第五百七十五章；驢臉</br> 正在心事重重的長孫無忌感覺到馬車停下順口問了一句；</br> “嗯？怎么停下來了？”</br> “啟稟阿郎，回到長安城了。”</br> “哦。不要回府，直接去宮里，老夫要找陛下稟報大事。”</br> “是阿郎。”</br> “不敢請教你們里頭坐的何人？”</br> “坐的是我家阿郎，皇后殿下的兄長，當今的戶部尚書。”</br> “原來是長孫尚書，失敬失敬。”</br> 守城門的軍侯趁著長孫府里的人掀開馬車的門簾子快速看了一眼；</br> “拜見尚書。”</br> “免禮。”</br> “謝尚書。”</br> 一行人通過城門處的檢查之后直奔皇宮而去兌換了腰牌之后長孫無忌直奔皇帝的寢宮，得知皇帝陛下在皇后處用夜食又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br> 長孫皇后的寢宮正堂里帝后夫妻二人剛剛用過夜食正在閑話家常。</br> “陛下不必多心，我兒是什么樣的人陛下應該清楚，在效忠君王效忠朝廷的事上我兒鐵定不會含糊的，以往的種種就是例子，只要陛下需要朝廷需要那孽障可是沒有小氣過一回的，前幾天不是還公開答應戶部的那些官員要把紅磚和水泥的秘法交給朝廷使用嗎？</br> 所以妾身覺得兄長此去必定要滿載而歸，陛下的子民以后就不用擔心挨餓了，往后的糧食肯定會一路降價，天下的黎民百姓也可以放開肚子吃飯了。”</br> 李世民點了點頭十分贊同的說道；</br> “皇后說的確實屬實，大道義上他個潑皮確實沒有含糊過，不過這次可是有些不同了，如此高產的秘法，擱到誰家不是捂住嚴嚴實實？恐怕無忌要多費些口舌的，若是能叫他安心拿出來惠及天下百姓，即便他個潑皮想要些什么好處我也能答應他的。”</br> 長孫皇后眼睛猛的一亮不著痕跡的嘮叨著；</br> “說起來這個了，那孽障整天嚷嚷著想要做個王爺，當真也是有趣至極，妾身想著也覺得好笑，一個不學無術的王爺，可不叫人笑掉了大牙去……”</br> 李世民哪能不知道皇后的想法？長孫皇后一開口李世民立馬就清楚明白了一切，這是又要變著法子的給她大兒子要爵位了！</br> 這可不敢胡亂答應的，那潑皮現在還不到十六歲，就已經是個尊貴的侯爺了，再升一步就是個從二品的縣公了，多少功臣都沒有這個待遇呢，年紀輕輕就給他弄個公爺，這……這如何堵住那些賣命的重臣良將的嘴吧？</br> “皇后你莫要聽他跟你撒嬌賣萌，更不要相信他的撒潑打滾，他如今已經夠尊貴了，十六歲的侯爵，還是開國縣侯的爵位，生生的開國鐵帽子，再升下去叫滿朝的文武大臣們怎么看我？</br> 我看還是等他長大一些再說吧，皇后你都覺得他不學無術，那就多叮囑他坐在書房里，叫他多學學程家大朗，別整天東游西逛的，還動不動打這個揍那個的，我就沒聽過一次下頭人稟報說他安穩呆在書房里十天八天的事兒，如此這般再給他升個縣公豈不是要笑壞天下人的。”</br> 長孫皇后何等聰明？一試探就知道這次即便拿出高產的耕種秘法也不叫那孽障提能升爵位，便退而求其次也不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下去；</br> “陛下說的都對，妾身受命，一定會多叮囑他的，不過我兒也沒有怎么東游西逛，打過的也都是長安城的禍害，陛下圣明肯定是知道的清楚明白了。”</br> “這個我也承認，他打的幾次人也確實都是禍害，不過皇后說他不東游西逛我可是不敢茍同的，前陣子他個潑皮離開長安城的前一天還去書房跟我說想要出去走動走動，說是要見識一下朕的大好河山……</br> 來蒙誰呢？把我當傻子糊弄不成？不就是想去游山玩水嗎！還說的冠冕堂皇至極！當時要不是書房里一堆文武重臣在場，我都想抽他一巴掌！</br> 還說要帶上千把個族人護衛他周全，你看看你看看？帶千把個奴仆，拉一堆雄壯結實的獵狗出去游玩，這……這不是東游西逛這是什么？</br> 說實話他比長安城的禍害們都嚴重，長安城的紈绔子弟們出門，頂多也就帶幾十個惡仆，他可倒好一出門就是千把個壯奴護衛，說他東游西逛都是輕的呢，再難聽一點的話也有，只是我顧及皇后你的臉子不想說而已！”</br> 長孫皇后剛夸獎李鈺幾句就被皇帝給戳中了要害位置，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卻還在倔強的拐彎抹角的維護于他；</br> “陛下明鑒，畢竟那孽障還小，這般少年人的心性，若是天天呆在書房里窩著恐怕會悶壞的，妾身看著那程家的大朗如今就有些書呆子氣，可不就是天天呆坐在書房里弄成這樣的？</br> 出去走走也是好事，還能長長見識，免得總在那一畝三分地頭晃蕩，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興許還能逛出來個什么明堂也說不定的。”</br> “唉……”</br> 李世民無奈的長嘆一聲，這皇后正妻哪里都是一等一的賢惠，處處都是天下婦人的楷模，</br> 偏偏只要你說到他大兒子的身上立馬就變成了個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前陣子聽說幾家文武大臣的夫人們進宮里給皇后請安，也不知哪個將軍家的正妻說了那潑皮幾句不中聽的話，惹的皇后黑著臉拂袖離去，弄的那些請安的重臣家眷們都尷尬至極！</br> 這事兒當天夜里就傳到了李世民耳朵里，弄得李世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哪像賢惠皇后的作風？這……這簡直就是個不注重禮法的……的……唉……</br> 這出去游山玩水還能玩出什么明堂來？簡直是……故意往那潑皮臉上貼金，要是能玩出個明堂那明天開始文武重臣都不用上朝了，也不用坐衙門里處置公事了，干脆都出去游山玩水多好？</br> “陛下何故嘆氣？可是有不順心的事情？”</br> “嗯？哦，沒有沒有，我就是惦記著無忌去藍田的差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辦好呢？”</br> “陛下不用擔心的，那孽障也不是小氣的人，又是我家兄長親自出馬必定是手到擒來的。”</br> “嗯借你吉言，他個潑皮不漫天要價就算不錯了。”</br> 長孫皇后正要再為大兒子辯解幾句，內侍就進來稟報；</br> “啟稟圣人，殿外長孫尚書求見。”</br> 懶得在李鈺身上多說一句的李世民趕緊揮揮手；</br> “快快有請。”</br> “諾！”</br> 看著長孫無忌一臉笑意的進來長孫皇后立馬就知道事情成了，得意洋洋的看著皇帝陛下，意思是看吧妾身沒有說錯，我兒可不是小氣之人！</br> “臣拜見皇帝陛下，拜見皇后殿下。”</br> “免禮免禮，來來來無忌快坐下說話。”</br> “兄長快快免禮。”</br> “是，多謝陛下，多謝殿下。”</br> 長孫無忌剛坐好李世民還沒來得及問話呢，長孫皇后就連珠炮一樣的問了起來；</br> “兄長這趟可否順利？陛下都惦記的不行呢，趕緊說道說道，那孽障是不是滿口答應了下來？我知道他心里君父的忠心肯定是滿滿的，兄長你說是不是這樣？”</br> “回殿下的話，正是如此，李大朗聽說陛下需要朝廷需要，一口就答應了下來，還說今夜就阻止各種熟悉高產耕種的人手，明后兩天就給陛下送來，教授司農先學會再推廣天下。”</br> 李世民聽了這句總算放下了又一個石頭，安心的靠向了太師椅的后背里，長孫皇后笑的合不攏嘴；</br> “我就說嘛那潑皮遇到大事兒上頭絕對不會含糊的，好了好了，兄長你和陛下說話，我去看看承乾的功課去。”</br> “陛下，妾身請退了。”</br> “準。”</br> “謝陛下，妾身告退。”</br> “皇后慢走。”</br> 這邊皇后正要起身離去，長孫無忌已經簡單把李鈺的請求說了一遍，長孫皇后又假裝對著夜慶芝說道；</br> “今天的夜食廚房里弄得有點咸了，這會兒本宮口渴的厲害，且去弄幾杯熱水吃下去潤潤喉嚨再走不遲。”</br> “是殿下。”</br> 李世民皺著眉頭；</br> “他當時說了別的什么，無忌你且實話實說出來。”</br> “是陛下，當時李大朗的原話是，叔父請幫忙稟報陛下，看能不能給我些田地補償一下，若是陛下能給些土地我也能多打糧食釀酒，朝廷也能多些銀錢使用，叔父們也能快點弄些回頭錢，若是陛下不準，這高產耕種之法我一樣要交給陛下和朝廷的。”</br> 李世民聽了這兩句眉頭立馬舒展開了許多，顯然對答案非常滿意，旁邊的長孫皇后也不插話端著茶碗輕輕的吃著熱水。</br> “一萬畝對于常人來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朕絕對不會答應的，如今天下皆安，四海升平，以后的黎民百姓家家都要生兒育女，男丁成人就要分給土地的，所以朝廷的土地不可能胡亂分給任何人，不過李大朗的事情確實特殊，負責朝廷最大的買賣白酒釀造一事，別說給他一萬畝了，給他三萬畝五萬畝朕都覺得一點不多。”</br> 正在想辦法要給兒子說情的長孫皇后聽了皇帝陛下這幾句話，又咽下去了要張開的嘴巴。</br> 長孫無忌仔細想了又想這才緩慢的開口；</br> “陛下說的有理，臣是贊同至極的，別說陛下了，臣作為戶部尚書，也是可以斟酌處置的，但是臣沒有當場答應李大朗一句，只說回來稟報陛下，</br> 臣就是擔心給他太多土地，其他文武重臣和文武百官哪里……這朝廷的土地隨手就扔出去一萬畝……這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處置場面的，</br> 還請陛下想個萬全之策，既能成全李大朗的事情，給朝廷增加買賣收入，又能堵住悠悠眾口，臣也是瞎操心，也不知道對是不對，請陛下辨別一二。”</br> 李世民輕聲嘆了一口氣；</br> “這個朕方才也想到了的，還真是不好處置的很，李大朗那邊的白酒買賣現在每個月都能進項不少，朝廷也是月月等著拉銀錢回來使用的，看到這點說實話朕恨不得叫他放開手段，再給他十萬畝良田增加谷米收成，</br> 可是別說他還沒有出仕為官，即便做了官員，朝廷如此偏向于他，也太說不過去。</br> 再說開了這個先例怕也不是好事兒，后世兒孫若是都這樣進行的話……要不了多久天下的良田大部分都到了高門大戶的手中，黎民百姓最后鐵定是給大戶耕種的局面。</br> 長此以往下去……別說千秋萬代了，不出百年就要產生動亂，一旦天災人禍出現，頃刻之間就又是前隋的亂世再次上演，當真是左右為難至極！”</br> 長孫皇后可不是不懂大局觀的人，奈何這到了自己最愛的兒子身上立馬就變了味道，終究是母性占據了上風，百年后的事兒誰還能咋滴？</br> 目前我兒子需要土地，你們叫他給你們賺錢，還要想這想那，土地都不舍得給他，難道叫他去攔路搶劫給你們變銀錢絹帛不成？真是豈有此理！</br> 兄長今天也是的，胳膊肘向外拐，那孽障的日子已經夠不容易了，弄個秘法你們要走，弄個秘法你們就蒼蠅一樣的啥都想要，還要給你們伺候買賣，這會兒不幫著自家人，反而來算計我兒，這算怎么一回事兒？</br> 十分不高興的長孫皇后立馬黑著個臉，也不好去說別人只能扭頭輕聲的呵斥著旁邊的一個宮女管事；</br> “你是瞎子嗎，不看本宮的親人來了，也不知道上茶？把本宮的親人就這樣涼著？這是哪里學回來的規矩？”</br> 那宮女管事也不是吃素的，心里清楚殿下不高興的地方在哪里，臉上十分配合的裝作無辜的模樣；</br> “殿下息怒，奴婢立刻安排。”</br> “快點安排吧，本宮的親人本宮不心疼誰去心疼？親人當然得有親人的情分了，否則外人豈不是要說本宮了！”</br> “是是是，奴婢就去安排。”</br> 這邊正在努力想對策的君臣二人聞聽這旁敲側擊的話都是互相大眼瞪小眼，得！說到人家心頭肉了，連親人照顧親人的說法都抬出來了，這也沒說不給他土地呀，就招惹了不痛快……</br> 長孫無忌不經意的偷看了一眼自家妹子的臉色，心中更加確定一些猜測了，要說那李大郎的長相酷似妹妹算是個巧合，那這脾氣秉性可真是鐵的證據了，兩個人簡直一模一樣，都是一個不對心里的想法立馬就拉著個驢臉，臉色黑的傻子都能看出來心情不爽！</br> 李世民也不得不顧及一些皇后的想法，他也怕正妻誤會自己心性涼薄，一點兒土地不想給那潑皮，趕緊對著長孫無忌說道；</br> “張無忌你有何奇思妙想，既能順了那潑皮的心意，給他一萬兩萬畝的土地田產，叫他高高興興的耕種，又能安撫住悠悠眾口，朕也能少操心一些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