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九五之尊的煩惱</br> 秦瓊輕輕來到皇帝身邊打了個眼色，李世民不動聲色的走到一邊；</br> “愛卿何時，可是要回去繼續操練兵馬？”</br> “回陛下，非是此事也，臣斗膽想要提醒陛下，這新犁新架，能節省出來半數的耕牛，速度又如此之快，陛下的天下，以后至少要多出三成谷糧的。”</br> 李世民聽著秦瓊的話，怎么聽怎么順耳，開心的回應；</br> “那是，愛卿說的正合朕意呀，當然是越多越好了，朕巴不得天下的谷糧翻它個一倍才好呢！”</br> 秦瓊實在不忍心打斷皇帝的興致，奈何這是躲不過去的事情，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了；</br> “啟稟陛下，臣想說的是，這李大郎獻給陛下如此這般的</br> 不知該當如何賞賜的事兒，請陛下明鑒，臣非是為了李大郎謀私，如此大事都擺在明面上的，若是一個處置不好，恐怕惹人非議”</br> 正在高興的李世民戛然而止，笑容立馬僵硬在臉上，可不是嘛！這該如何賞賜那個孽障？</br> 按照李世民的想法，屁都不想給他李大郎一個，整天不學無術，不是東游西逛，就是窩在大將軍府里，調侃幾個侍妾，動不動就大手大腳的賞賜這個那個，就沒聽說有安安生生坐在書房里讀書的時候，想象都一肚子火氣。</br> 可是你不賞賜他，以后誰有好東西還來獻給朝廷？獻給自己？</br> 李世民也頗有些郁悶的問道；</br> “愛卿的意思是該當如何賞賜？”</br> “回陛下，臣不敢亂說。”</br> “這會無有外人在場，愛卿說來聽聽也無妨的，便是說的有些不對之處，朕恕你無罪就是。”</br> “遵旨，啟稟陛下，依照臣的看法，李大郎這次功勞不比以往，這次是對陛下的子民大有利惠的，就是賞賜個郡公，縣公，恐怕都不為過。”</br> 李世民拿手撫摸著自己額頭；</br> “愛卿所言也不是胡說，可是他才幾歲愛卿可不要忘記了，郡公那可是正二品的爵位，便是那縣公也是從二品的高爵，他一個乳臭未干的孩子，哪能如此抬舉他起這么大的勢？</br> 當初追隨朕打江山的武重臣，有多少人辛苦十幾年，都無有這等待遇，若是真給他個郡公，縣公，叫一堆大臣重臣們如何看待？</br> 何況還有許多將軍們，廝殺的一身是傷，又有軍功一堆，都不曾到達如此爵位，這給他一個孩子這般提升朕又如何去面對那一群將軍？”</br> 秦瓊仔細想想確實如此，也跟著長嘆了一口氣；</br> “是啊，陛下想的也是正經道理，不過，若是如此功勞都不給提升，恐怕也不太好的，請陛下明鑒！”</br> 李世民拿手拍了拍額頭，實在不想再說一句下去；</br> “此事先不著急，容我在考量一番”</br> 李鈺帶著一幫子奴仆，侍女，和下人，烏泱泱的朝顏家奔去。</br> 今日他沒有坐馬車，一路逛街領略這長安城的熱鬧，依舊是手里拿著一個糖人兒，邊走邊吃。</br> 一群人正在不急不慢的走路，不遠處傳來車馬聲音，幾十輛車開始出現在視線里，車馬隊伍的周圍，幾百個下人跟著通行，個個都是身體結實，幾百人的車馬隊伍形成一條長龍，惹的長安城里的百姓們，伸著脖子看熱鬧。</br> 李鈺一看這些人的身形就知道，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北方來的，車馬隊伍前方十幾個一口地道長安腔的奴仆，一路呦呵著開道；</br> “諸位鄉親父老，長安城的老少們，借過借過啊，還請行個方便”</br> 盡管幾個吆喝的下人說話誠懇，但是姿態卻是趾高氣昂，牛氣沖天，也不等路上的人群讓道，就指揮著車馬隊伍橫沖向前，路上的百姓開始四處躲避。</br> 李鈺一行人早早的將李鈺護成一個圓圈，退到了街旁的鋪子門邊讓行，生怕車馬隊伍碰到李鈺一點點。</br> 李鈺漫不經心的舔著手里的糖人兒，順口嘀咕了一句；</br> “什么大人物，如此囂張跋扈？”</br> 李鈺身旁幾米處的百姓里一個中年人隨既接口；</br> “這位小郎君請了，這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千年世家清河崔氏家族大房在長安城的奴仆，前日就聽他們傳言，他們大房的嫡親長子崔廣，要來長安城里，頂替他二弟那長安城總管事的位置，估摸著就是這隊伍了。”</br> 李鈺輕輕點點頭；</br> “多謝兄長告知，不敢請問兄長，這之前那個掌權的什么二弟，是犯錯才被奪權了，還是怎么個情況？”</br> 李鈺一問話，許多百姓都看著那中年漢子，等著聽新聞，那漢子清了清嗓子，朝著周圍拱了拱手；</br> “諸位老少請了，諸位有所不知，在下聽說那崔氏家族的大族長，奄奄一息恐怕時日無多了，如今這崔氏大房里頭，嫡親的兒子有三個，老三是個貪玩的不爭權奪勢，就那老大老二，拼的你死我活，早就是瞞不住的秘密了，</br> 去歲，那嫡親子老二崔旺勝出，掌管他們崔氏在長安的大權，如今這情況，顯然是老大崔廣又殺起來了，打壓了他二弟一頭。</br> 昨天就聽他們大房里的下人放出風來，大郎君要來接管一切，哪個不服今日之后就要清算的，這來勢如此兇猛，恐怕是要打殺幾條人命立威的”</br> 那中年男人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歲數大一點的，也開始顯擺起來；</br> “廢話，換做你夾雜著大勝之威而來，鐵定也要弄死幾個耍耍威風，人家好不容易勝了這一次，如何不傲氣？”</br> “可不是嘛，聽說這崔家的大郎君吃的十分肥胖，走路都困難，是個脾氣暴躁的草包，全是身邊的能人給他指點，所以才干不過他二弟的。”</br> “走路都困難？那他夜里和那些漂亮侍女耍樂子的時候，可如何行事？既然胖成那樣了，也不知下頭那活兒能不能夠著那些美貌侍女桃花源里流水的地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b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r> “哈哈哈，張老三，人家夠不著，難道還能請你去打個樣子不成？”</br> “就是就是，你倒是能夠著，奈何你投錯了胎，沒有那一群漂亮侍女給你玩耍不是，你也只能在這里想象了！哈哈哈哈哈。”</br> “哎呀我說張家老三，看把你給急的，人家夠不著，難道侍女們不能自己上去行動了還？你靜幾巴瞎操心”</br> 李鈺看著熱鬧的街道，又忘記了送帖子的事兒了，聽著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討論聲，手里拿著糖人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舔著，靠在街邊店鋪的墻壁上聽得津津有味兒。</br> 冷不防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冒出來這幾句葷話，立馬惹來許多男人會心的笑容，路邊幾個婦人聽了這話，羞的滿臉通紅的躲在一邊，卻是不肯離去，似乎是在期待那說葷話的漢子，再多說幾句那崔大郎君的私密之事</br> 等著所有車馬隊伍經過之后，大街上又恢復了正常的人來人往，一群奴仆又隨著李鈺一路閑逛，去往仁壽坊里的顏府。</br> 正要殺進一條小胡同，走近路過去顏府，卻半路上便聽見呼救聲連連，伴隨著雜亂的吵鬧聲，里頭還夾雜著幾個孩子的哭喊聲；</br> “救命啊，白七郎你個畜生，老天不會放過你的”</br> “你這臭娘們兒，快給老子撒手吧你”</br> “阿娘救我，哇阿娘我不要被他們賣出去哇阿娘嗚嗚嗚”</br> “老七，這叫怎么說的，原來你這頭還沒有說定啊，那你如何騙我說已經安排妥當了，人家不賣，你不是叫我白跑了這一趟？”</br> “焦兄你放心，今日這事兒一定能成，絕對不叫您白跑一趟的，不但這小的能成，干脆大的也給你安排妥當，你們愣著干什么，給我打，把這娘們的手掰開，今天老子來了脾性，干脆大小一塊兒都賣了，快點動手！”</br> “啪！”</br> “你這娘們兒，在不松手老子今日打死你個賤貨”</br> 李鈺聽到這里，已經聽了個七七八八，這是人販子行兇搶人的事兒，前世里他一個朋友的兒子，就是被人販子弄走的，失去了孩子，朋友夫妻兩個整天精神恍惚，過得六神無主，生不如死，李鈺經常去安慰那苦命的夫妻二人。</br> 沒想到來了唐朝，又要見識一次人販子的買賣，竟然還是近在眼前，李鈺也不說話，快走幾步，拐進了哭喊聲震天的胡同里。</br> 迎香帶著昔春，探春二人，和四個三等侍女緊跟李鈺身邊，八個身高馬大的隴西家生子奴仆，一步都不放松圍著在李鈺的左右手兩邊，同時進入胡同。</br> 剛拐進胡同口里，面前的景象看的李鈺眼冒金星，鼻子噴火，咬牙切齒，果不其然還真是人販子搶人的事兒。</br> 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被三個男的按倒在地，打的順嘴流血，披頭散發，兩只手一手一個，緊緊抓住兩個女孩子的衣衫死活都不松手，</br> 一群閑漢靠著胡同里的墻邊看大戲，還有七八個人分成兩撥，抓著兩個女孩的衣衫正在拉扯，一個頭戴銀冠，插著玉簪子的中年男子，長得也算是不錯，五官端正，鷹鉤鼻，環豹子眼，就是嘴角帶著奸臣的笑容，陰沉無比，正在指揮手下一群人忙活</br> 地上的婦人雖然被打的嘴角流血不止，面相倒也能看的清楚，瓜子臉柳葉眉，確實很有幾分姿色。</br> 婦人看見胡同口進來的一群男女，帶頭的一個孩童不知是哪處的郎君，眉清目秀，面容嬌嫩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穿著上等人家才有的綾羅綢緞，身邊侍女一堆，奴仆一群氣勢逼人，地上的婦人來不及審視，立馬開口呼叫；</br> “郎君救命，小郎君救命呀嗚嗚嗚”</br> 那地上的婦人，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就被旁邊的鷹鉤鼻給打過去一個眼色，地上壓著婦人的幾個男子會意，趕緊捂住了那婦人的嘴巴。</br> 那鷹鉤鼻看見胡同口來了人，扭頭看了李鈺幾眼，瞪著眼睛一臉的不屑一顧，又扭頭吩咐；</br> “快點的，別耽誤事兒，把她們娘幾個分開，今日誰也別想攪亂了我白七的好事，我自賣個妻妾兒小，難道還用跟誰稟報不成？”</br> 李鈺正要暴怒出聲，沒想到這男人竟然說出妻妾兒小的話，也不由得他一怔，原本以為是人販子搶人，他今日就要大開殺戒，砍殺幾個人頭來解恨，給前世里的好兄弟出出一口惡氣，沒想到人家是賣兒賣女的家事，這如何下手？</br> 這古代的社會，生活不下去的，缺衣少食的，自甘墮落的，賭錢輸了的，做出賣兒賣女的事兒很是常見，一點也不稀罕，只能說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老天不公命運弄人了！</br> 李鈺前日還在大街上看過一次呢，明碼標價，也沒有那個去多管閑事，今日本以為是人販子強買強賣，想要出手救人，沒想到抱著勁頭過來，卻是人家賣兒賣女的家事兒，真是扯淡至極</br> 放松了身體的李鈺，正要轉身離開而去，那大一點的，被兩三個大漢抓在手里的女孩及時出聲；</br> “貴人請不要離開，我們姐妹可不是這惡人的兒小，我阿娘也不是他的正妻，求貴人救命呀，救救我阿娘，救救我們姐妹，我愿以身相報大恩，求求貴人出手相助，救命呀”</br> 另一個歲的女童，也不說話就知道在一邊哭喊；</br> “你們這些壞人，快放開我，你們這些壞人，放開我呀，嗚嗚嗚”</br> 那鷹鉤鼻男人快步上前，朝著那與李鈺年齡沒小兩歲的女孩，一巴掌就抽了下去；</br> “啪。”</br> “你這小賤貨，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許久，你阿娘他也是老子花高價買進來的女人，為何不是我的妻兒？</br> 要不是想著將來賣個好價錢，老子早就要了你的身子，能留你到今天嗎，不知死活的東西，叫你妹妹出去享福，你們還推三堵四的不肯，</br> 簡直是蠢貨，本來想著把你賣給一個有錢人家做個妾室的，也罷，今天老子來了火氣不想再等了，把你們姐妹兩個一塊兒賣到焦兄那宜紅樓里，天天有吃有喝，還有肉吃呢，迎來送往的天天還能掙一堆銀錢進賬，難道不好嗎</br> 焦兄，您看這大的值多少銀錢，今日一并賣了去，我可養不起了，家里的谷子早就沒了見底了，還是少幾個人吃飯吧，焦兄您看看好了，這大的比小的還要生的好看許多，身段，臉蛋兒，都是上等的，可不要隨便出幾貫銀錢，輕易的糊弄我白老七。”</br> 那靠在墻上的人販子焦，走上前來，再看幾眼那大一些的女童，又伸手捏了捏臉蛋，摸摸女童的胸前和屁股，仔細抓了幾把，才又退到一邊懶羊羊的靠在胡同里的墻上</br> “老七，咱倆打交道也不是三年五年了，我也不去玩那些虛的，這大的確實水靈，相貌也是上等，年齡也正好合適，教上一年規矩就能接恩客了。</br> 這樣吧就給你出個高價，咱們一嘴說成，你也不是不懂規矩的生人，應該知道這個價錢不低了，所以也別跟我還什么價錢，一口價二十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