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陛下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br> “陛下，難道就這樣算了？</br> 若是只砸了臣的鋪子，老臣就聽陛下的勸，忍一回屈辱罷啦，</br> 可他們如此囂張跋扈，都欺到皇后殿下的頭上了，</br> 難道，咱們還要繼續忍氣吞聲不成，陛下貴為九五至尊，何以如此退步忍讓，老臣實在有些想不通啊，俺的好陛下呀……”</br> 尉遲恭說完，郁悶的一口干掉一大樽高度白酒，由于喝的太猛，不停的咳嗽起來。</br> 就是一直不說話的程咬金，聽了尉遲恭的話，也是大點其頭，跟著出聲支援；</br> “陛下，臣覺得，尉遲老黑說的沒錯！”</br> 牛進達緊攥住拳頭，盯著李世民道；</br> “陛下，尉遲大將軍所言，正合臣意，豈能任他們如此猖狂，若是就此罷休，也太窩囊了些。</br> 難道離開他們五姓七望，陛下的江山，還沒人治理了不成，</br> 陛下的子民，千千萬萬，何必擔心無人治理，臣也是心中難服。”</br> 牛進達用懇求的目光，看著李世民。</br> 他盼望陛下能像以前那般，乾綱獨斷，號令一出，他牛秀就立馬沖殺出去，斬將奪旗，再建功業。</br> 牛進達那好戰的血液，正在期盼皇帝的命令，才能再次沸騰……</br> 李世民看著三個忠心耿耿的超級打手，自己也郁悶至極。</br> 內心也在強烈的掙扎著，曾經指揮千軍萬馬，征戰沙場，</br> 那是何等的快活，如今，竟然要被這些小人，逼迫到這等地步，還不能還手乎？</br> 另一個聲音，不停的蠱惑著李世民的內心；</br> 殺了他們，把那些敢欺到你皇后頭上世家門閥，全部斬殺的干干凈凈，欺皇后就等于欺你……</br> 也叫他們也知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br> 李世民險些就要松動心神，關鍵的時刻，最后一絲清明，又占據了上風，</br> 李二郎啊李二郎，你這皇位來的就不正，已經是個詬病了，倘若再做不好這皇帝，</br> 豈不是更要惹天下人恥笑，還要惹后世子孫的嘲笑？</br> 把那些人的家族，全部都斬殺干凈，只不過是一時的痛快，痛快之后呢，諾大的天下，誰去治理？</br> 不行，朕必須做一個千古明君，叫百世后的那些子孫也看看，</br> 到底我李世民，才是那天子的最佳人選，</br> 朕不是還要開創大唐盛世的嗎，怎能小不忍，去亂大謀……</br> 強自壓下心中那兇狠的念頭，李世民和程咬金一塊兒，拍著不停咳嗽的尉遲恭后背，溫言相勸；</br> “諸位卿家，不必如此這般，何必與他們置氣？</br> 你看看，你慢點吃不成，還怕誰還來搶你的酒尊乎？”</br> 尉遲恭終于止住了咳嗽，坐直身子，；</br> “陛下……”</br> 李世民直接抬手打斷了尉遲恭；</br> “三位愛卿之意，朕都明白。</br> 這些年，你們對朕忠心耿耿，朕也相信，你們是為了他們欺到皇后頭上而氣惱。</br> 可是這打天下，和治理天下是兩碼事，成江山易，守江山難。</br> 難道你們還不明白，這是個陷阱乎？”</br> 李世民再一次揮手，示意想要說話的三人，這才繼續陳述詳情；</br> 如今已經不是當初，大業末年，天下大亂的時候了，</br> 我李唐江山已經穩固，這天下也要走向泰寧，</br> 當今之時，正是明律法，修典史，厲行節約，勸課農桑，實現休養生息的大好時光。</br> 當務之急，是要勵精圖治，一些大事非上，既往不咎，知人善任，這邊從諫如流，那邊還要整飭吏治，</br> 又要薄賦尚儉，為政謹慎，亦需致力復興文教，</br> 令隋末動蕩之局，得以穩定下來，吸取秦隋，二世而亡的經驗教訓，</br> 怎能以一時之意氣用事乎？諸位愛卿應當多加思慮才是。”</br> 李世民沒指望這三個憨貨，能聽懂他的苦口良藥，只希望能安撫他們焦急爆躁的內心。</br> 程咬金雖然聽得有些吃力，可大是非上，卻是明白了不少，雖然心中還有氣惱，卻是能沉住氣了。</br> 牛進達的阿耶，曾經做過一方主薄，按說應該懂一些文筆才是，</br> 奈何這廝，除了能看懂排兵布陣的那些兵書之外，幾乎行事不帶腦子，急急的辯解道；</br> “陛下，砍殺了他們的狗頭，咱們一樣可以，像陛下方才說的那般行事，還能出這胸中的惱氣，豈不是兩全其美？”</br> 李世民煩悶的撫摸著自己的額頭，鬧了半天，這些發人深省的大道理，竟是對牛彈琴了。</br> 還兩全其美，簡直是狗屁不通，一點小事兒，就將五姓七家砍殺一大半，這能算是兩全其美？</br> 恐怕也就是你們幾個心里美吧？……</br> “進達稍安勿躁，那些小人，正是看中了你們這種火爆的脾性，才故意將你們的鋪子砸毀，</br> 如今，天下安寧，正是明修律法的時候，倘若這等小事，就砍殺百姓，</br> 痛快是痛快了，世家門閥群起而攻之，都來參奏，你們將大唐的律法視若無睹，要將你們法辦，以證典刑，朕該如之奈何？”</br> 李世民平攤雙手，向三人一一看了過去。</br> 尉遲恭和程咬金，牛進達不同，他就是個打鐵的出身，生性暴躁，</br> 當年被地主欺負之時，怒火攻心，直接將那一家老小斬殺了干凈，這才加入了義軍……</br> 回想當年，自己歸降之時，同僚先是降了唐營，后又背叛而去，</br> 彼時，唐營諸將，皆主張殺了他尉遲恭以防后患。</br> 唯獨秦王殿下，力排眾議，不但放下屠刀，反而還用銀錢寶物，來賞賜自己。</br> 想當初，秦王殿下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向太上皇做保證，自己不會生出反心，這才有了尉遲家族上下，今日的富貴一場。</br>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尉遲恭的人生里，對李世民的忠心，那是典型的死忠。</br> 他雖然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可是主辱臣死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br> 如今那些賊人，不但砸了他的鋪子，還欺負到皇后頭上，</br> 那皇后殿下，對自己更加恩寵，皇后殿下自己，都是省吃儉用，不舍得添加新衣，</br> 還總是從牙縫里扣出來一些，給自家山妻，賞賜衣物，</br> 尉遲恭這人，就是個直腸子，誰對她好，他就拿命去換，誰敢欺負他，立馬砍死你個狗頭。</br> 兩種仇恨加起來，尉遲恭狠下心來，咬著牙說道；</br> “陛下，所有人都嘲笑俺老黑，愚笨無腦，老臣也不反駁，臣不識幾個大字，也不知道太多大道理，</br> 可老臣卻知道，主辱臣死之理，他們不就是想要老黑的項上人頭嗎，</br> 陛下只管應允便是，老臣再為陛下盡忠最后一次，</br> 待我殺光陛下的絆腳石，為陛下清理干凈道路，</br> 老臣也不叫陛下為難，更不用去大理寺，刑部受罪，</br> 臣但有一死，以報陛下當年活命不殺之恩，請陛下允準。”</br> 尉遲恭說完，離開太師椅，雙手相合，深深的拜了下去。</br> 牛進達愣住了，他和尉遲恭爭搶多年功勞，盡管都是過命的交情，可難免有些不服氣，</br> 今日他牛進達服了，論忠心他也能如此，如此不要性命的去支持陛下，尉遲恭是條漢子，</br> 這一番行為，直接刺激的牛進達也失去了理智，仿佛又回到了殘肢斷臂四處飛散的沙場……</br> “陛下，臣也和尉遲大將軍想的一樣，愿為陛下效死忠，</br> 不就是一顆頭顱嗎，讓他們拿去就是，</br> 可臣就是死，也要殺光他們，免得以后給陛下留下后患無窮。”</br> 程咬金也重重的點點頭，他不要命的救過李世民兩次了，沒必要多說。</br> 李世民向來知道，這三人都是死忠，可今日，三人又一次不要性命，也要為他清理障礙，李世民怎能不感動？</br> 他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長得，豈能不激動？</br> 強忍著情緒，李世民，有些哽咽的說道；</br> “我知道，眾家兄弟依然都像當初那般，不曾改變，我都知道……”</br> 攙扶起來尉遲恭，幾人重新坐下，李世民沉聲說道；</br> “你們的忠心朕一直明白，那些小人的心思，朕也清楚的很，奈何還不是翻臉的時候，</br> 如今，天下初定，看似國泰民安，實則不然，</br> 前朝遺貴，還有一堆，五姓七望又把持大部分職位，平靜的湖面下，驚濤駭浪正在醞釀，</br> 外，又有狼族野心虎視眈眈，三位愛卿難道忘記了，那白馬之盟的恥辱乎？</br> 突厥與薛延陀，蠢蠢欲動，龜茲，吐谷渾，互相試探，</br> 高句麗更是想逐步蠶食我李唐土地，回紇也不安分，焉耆，吐蕃又在日益壯大之中，</br> 是以，可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之處，倘若朝廷不安，動亂一起，渭水之邊的情景，必定再現。</br> 朕豈能輕舉妄動？</br> 若是你等覺得，以后無仗可打，那就大錯特錯，</br> 朕先整頓吏治，再安定了天下百姓之心，待局面穩定之后，才能拿下他們那些小人。</br> 屆時，朕還要依靠你等猛將，為朕平定四方蠻夷，</br> 眾卿家，隨朕成就那不世之功，名傳百世而不朽，豈不是美哉？</br> 如今將大好性命，葬送在世家小人的手里，孰輕孰重，眾卿家難道不能自行分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