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李氏熟食店</br> “聽說了嗎，那老縣男的兒子，昨天從長安回來了，這換地的事兒，這回該是真的吧？”</br> 藍田新縣附近的，河道東北，四五里處的趙家莊。</br> 趙四對門口端著陶瓷盆，正在吃飯的幾個鄰居，顯擺著，昨天打聽來的新聞。</br> 人群里一個漢子，放下手里的空碗，擦了擦嘴，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br> “我說老四，你打聽的準不準，他們李家后頭那個莊子里，有兩家都想來給我換，要換我河道邊的那一百多畝。</br> 起先我也沒在意，琢磨著，換了地，我以后還要多跑幾里伺候莊稼，有些不劃算。</br> 可那兩家不死心，又一塊來找我磨了兩次，說一畝半換我一畝，還說一畝地再給我二十個大錢做補償。</br> 我當然要同意了，可他們又說，要等他家的縣子回來，才能進行，照我看納，都是哄騙人的，做不得準數，哪有這等好事？”</br> “大兄您這次還別不服氣，大家都是一個趙家祖先，小弟還能哄你不成，換地的事絕對是真的，</br> 我啊姐的男人，就和李家本莊的林五郎家，對換了幾十畝。</br> 就是一畝半換一畝，我啊姐家換給他們四十九畝，一畝地還給了二十個大錢。</br> 這一家伙就是一貫啊，那兩天我去前頭莊子里串門兒，</br> 我啊姐說起這事，還給了我十個大錢，叫我給兩個崽子，買些胡肉餅開開葷。</br> 此事千真完確，那林五郎的閨女，可是縣子身邊的大紅人，十幾歲就做了管事。</br> 林五的消息，可是靈通的緊，如今他們來置換田地，一畝二十個大錢，都成公開價了，</br> 你不信問問在場的老少爺們，小弟可曾說謊？”</br> 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放下碗筷也湊了過來；</br> “不錯，我表兄前兩天，也帶著李家的一個莊戶來找我，契約都寫好了，還是我表兄做的中人擔保。</br> 如今地也換了，那一畝地二十個大錢，就等他們縣子回來，兌現了給我送來。</br> 嘿嘿，我河道邊那六十畝破爛地，換他們九十畝熟田，已經不知賺了多少，</br> 那二十個大錢，給了也是個添頭，就是不給，我已經得了便宜，何樂而不為？</br> 我高興了，那些銀錢還可以緩緩，我不高興，他立馬就得給我湊出來，否則，白紙黑字，我去藍田衙門告他去。</br> 那契約還是請的前莊里，白老先生來寫的，人證物證俱全，也不怕他跑了。”</br> 一個人婦人，忍不住插了一句；“也不知他們家的縣子，是如何想的，</br> 竟然要將田地都歸攏到一起，聽說是，以后都要種稻谷，咱們藍田又不比南方水多，</br> 還動不動就大旱，就是有河道里的水，碰上旱災年，人都吃不飽飯，誰有力氣和空閑，天天去擔水澆地？這不是瞎胡鬧嗎。”</br> “可不是嘛他嫂子，最近還在修造河道，說是要弄什么水車，將河里的水抽上來澆地呢。</br> 這得買多少牛來拉？要我說呀，那縣子還年輕，不知深淺輕重，</br> 定是有下頭人在教唆，那老縣男留下的家業再大，能經得起這般折騰？</br> 一畝地二十個大錢，都要縣男府里出，老縣男留下的那些，這次怕是要敗個干凈咯。”</br> 人群里紛紛又開始討論，那老縣男一去，繼承家業的小郎君，恐怕不要多久，就能把家業揮霍個七七八八了。</br> 同樣的場景，在幾十里方圓的莊子里，相繼上演。</br> 快過年了，百姓們左右無事，這李家莊的莊戶們，置地換地，已經是整個藍田，最大的新聞了。</br> 李鈺今天依舊是雷打不動九點起床，梳洗打扮一番，才去了前院前廳，吃著豐盛的早餐，聽著李忠，李義匯報工作進度。</br> 李義昨晚被呵斥了一頓，今日嚇的不太敢說話，站在一邊小心謹慎的伺候著。</br> 大管事李忠一句一句的報告；</br> “啟稟郎君，昨日，李義使人通傳了幾個莊子，大家得知郎君回府，就要安排那一畝地一百錢的補償，都非常開心。</br> 下人們也都把話帶到了各家各戶，今日申時，就會來府里登記造冊，領取銀錢，估摸著置換的事，三兩天就可差不多了。”</br> “那，柳叔呢，去長安拉銀錢的車隊可出發了？”</br> “回郎君，天不亮就走了，這會恐怕是已經到了長安。</br> 兩百多個沙場里下來的老府兵，盡皆出動，連林管事的阿耶，都被調動去了。</br> 如此多的人馬，保管叫那銀錢馬車，安然無恙的歸來，家主不必擔心。”</br> 李鈺不屑一顧的表情滿臉；</br> “不就是一畝地一百錢嗎，都以為府里拿不出來？真小家子氣。”</br> “都是些小門小戶的，鼠目寸光，家主不用和他們置氣，</br> 其實不說給錢，他們也就去執行了，這一說銀錢之事，又開始得患得失起來，</br> 就不想想，當初要不是上代家主發善心，他們早餓死八百回了，說到底，還是咱們家生子才靠譜。”</br> 作為家生子派系的代表人物之一，大管事李忠，無時無刻不在向著家生子說話。</br> 李鈺最喜歡喝小米粥，每天早上都得三碗，二管事李義，在旁邊十分有眼色，看家主吃好了第一碗，趕緊接過空碗去裝飯。</br> 把原本屬于伺候侍女的活搶著去做，弄得幾個侍女，有些不太適應，又不好多說什么。</br> “你這話，一半對，一半折中，咱們府里的家生子，那是不用多說，不論忠誠上，還是聽話程度上，旁人都是不能比的。”</br> 李鈺接過第二碗小米粥，吸溜了一口，才不緊不慢的說著。</br> 李忠看自己的話，被贊同，心里頗為高興，順口就道；“家主英明，自家人肯定是沒得說。”</br> 李鈺對百姓莊戶們的態度，心里還是有數的。</br> 別說給一百錢補貼，就是不給，自己真的決定一意孤行，莊戶們還會一心一意執行，</br> 倒也不可能去使絆子，只是李鈺有強迫癥，做事總想做的盡善盡美才心里舒坦。</br> 這會聽李忠說話間，看不上那些百姓窮人，就想替他們說幾句；</br> “你們家生子的忠心，本郎君也清楚，不過，說話辦事，都要有個公道，才能服眾，</br> 倘若是一碗水端不平，如何叫旁人心里舒服？</br> 那些窮人莊戶，也不含糊，忠誠上我是放心的，</br> 就拿燒磚的九老來說，他們可不是咱們府里的吧。</br> 一把年紀了，被該死的歹人，折磨了半夜，拼著性命不要，也沒有泄露水泥秘法一個字去，這難道還不好嘛？”</br> 這話李忠，李義無可反駁，人家確實值得敬佩，李義小心的陪著笑；</br> 家主所言確實不錯，那兩個老人，還真是硬氣，都被折騰了半條命去，依然不說一句，小人也是很敬佩的。”</br> 李忠也不好意思的笑著；</br> “家主說的是，小人也不是說他們那些外人，就靠不住，不忠心，</br> 小人的意思是，咱們自家人到底是方便使喚，也沒敢有其他意思，還請家主莫要誤會。”</br> 主仆幾人正說著話，吃飯的李鈺，忽然放下了碗筷，急忙問道；</br> “對了，本郎君忽然想起來，之前叫你們去，四處收買的，雞崽兒，都落實下去沒有。</br> 說起來，只顧忙這個白酒與河道里的事情，都給忘到腦后了。”</br> 養雞的事一一直是由李義負責的，見家主問話，趕緊回道；</br> ““稟報家主，之前按照家主的吩咐，買了許多雞崽回來，分發了下去。</br> 每家都分了幾十只不等，如今都已經長成老母雞了。</br> 莊戶們吃起雞蛋，也能放開了一些，這日子過得，可是比以前好了太多。</br> 有些不舍得吃的，還拿到縣上的集市，換幾個大錢回去，估摸著開春就能抱窩了。”</br> “得告訴大家，這雞要多養一些，將來弄些香料，配制上幾十次，</br> 總能積攢些經驗的，只要鹵湯味兒正宗，再賣便宜點，也不怕賣不出去。</br> 在長安城各處，弄上幾十個鋪子，開些鹵雞店，將長安城的燒雞生意，全部壟斷。</br> 還可以制作叫花雞，搭配著賣，豬頭肉順風耳，都可以放進鹵鍋中，這種熟食鋪子，雖說不起眼，可勝在每日都要大量的消耗，做的好了，也能賺不少銀錢。”</br> “家主聰慧過人，當真是厲害，這隨手一個安排，就能賺到銀錢，小人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br> 李義的馬屁拍的是啪啪直響。</br> “得了吧，你橫豎就這幾句，本郎君都聽的膩歪了。”</br> 二管事李義，尷尬的笑笑；</br> “家主，小人只還是有些不明白，這養太多的雞，可是要浪費糧食的呀，</br> 人都不舍得多吃，這難道賣了銀錢，再去買糧食回來，給雞吃不成，這也太糟蹋谷米了些吧。”</br> 李鈺放下碗筷決定好好教育一下這李二管事；</br> “說你蠢，你還不服氣，難道非要吃糧食？</br> 吃些糧食麩皮，麩康什么的不行？</br> 再說了，那老母雞，不會去地里刨食吃？</br> 勤快的鳥兒有蟲子吃，這道理你都不懂？</br> 你看見哪些莊戶，天天給老母雞撒糧食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