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功成</br> 藍田新縣衙東三四里處,一道彎彎曲曲的河流,自秦嶺深處出來,往東南流去。</br> 這條河流最寬的地方,有四五里寬,最狹窄處不足百米,從未斷流,堪稱是養育藍田人的母親河,超過半數的藍田人,靠近河道兩岸居住。</br> 十一月的天,西北風呼嘯嘶吼,直往人的衣領里頭鉆進去。</br> 這種天氣,一般百姓很少出門的,不過今日卻不同以往,河道上密密麻麻,男女老少加起來,怕不有幾千人。</br> 公輸家族高手盡出,忙碌的指揮著莊戶百姓,將狹窄處的河流,挖的挖,填的填……</br> 一車一車的水泥和打碎了的石子從縣衙所在的莊子后頭,源源不斷的拉過來,</br> 河道距離莊子附近不過幾里地,數十匹馬車,驢車來回穿梭,這種場景比集市廟會還熱鬧。</br> 河岸邊,一群人迎風站立,李鈺的旁邊,跟著幾個乖巧的丫鬟,和小廝,被寒冷的西北風吹的臉蛋通紅。</br> “族長,我也不懂這些,您老看著安排就是。”</br> 看著下面河道里熱火朝天的場面,公輸班氣定神閑的回了一句;</br> “郎君放心便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先將狹窄處,兩邊挖平整,用土法水泥打上兩尺厚度,</br> 下面的河道加寬加深,待三五日后水泥干固,便將流水改道,再修剩下的。</br> 十日,大寒前便可完工,如今已盡年末,就把這已經選擇的九個地方,弄好,其他的等開春再說不遲。</br> 有這些壯勞力在,分工合作,勁兒往一處使,這種小事,不足憂慮。”</br> 李鈺看看下面的河道,再看看公輸班自信的表情,心中暢懷。</br> “族長,河道筑堤一事不用擔憂,只是那水車的打造,頗廢一番功夫,您老不用去看看?”</br> “看什么?前幾日都與他們商議好了的,尺寸,和需要注意的地方也都交代清楚了,</br> 木材又是準備的齊整,幾十個好手一塊趕工,倘若再打造不出來,還活著干嘛,趁早背了行囊離開此處,別在李家莊子上丟人現眼了!”</br> 牛,厲害!這是李鈺心里的感嘆,不愧是千年的傳承,魯班大師的血脈后代。</br> 這群人恐怕是這大唐,最先進的工程隊伍了。</br> “族長,若無要緊的事,某就回府去了?”</br>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李鈺站在這里也就是湊個熱鬧,看著下面忙碌不停,他呆在這里,也是聾子的耳朵,還不如回府里去,少吃一些冷風。</br> “且去!”</br> 公輸班簡單回答兩個字算是回應,就朝另一處施工戰場走去。</br> “郎君!”</br> 聽旁邊的容娘小聲呼喚,李鈺放慢了腳步,“何事?”</br> “郎君昨夜,怎能叫那鄒家的娘子侍寢,此事已經傳遍了府里上下,奴婢聽說王家的娘子,今早都不曾起榻進食,</br> 司徒娘子也未出院一步,想來都是氣的不輕!郎君這事做的太不嚴密了,怎么就鬧出這等動靜?”</br> 額!</br> 李鈺尷尬的摸著自己的腦門。</br> “娘子你有所不知,皆誤會也!”</br> 容娘詫異的看著李鈺;“誤會?今早奴婢起個大早,前來府里當值,</br> 親眼看著那鄒家的娘子,從郎君榻上鉆出來,這還能是誤會?</br> 且郎君還把那幾個當值的丫頭支出去一夜,郎君與那鄒娘子,獨處一夜,還在一個被窩里脫的精光,說是誤會何人肯信?”</br> 完蛋了,這下真是黃泥巴落在褲襠上,不是屎也是屎了。</br> “容娘你不知也,昨夜那娘子前來,本郎君正在洗腳,就叫她去了后院,本是要與她交代些換地與補貼的大事,</br> 奈何那娘子誤會本郎君了,進來就寬衣解帶,這個……雖然共處一室,又在一個榻上,不過我等未做那些秘事,只就寢一晚,那娘子何時離開,我都不知曉,</br> ……本郎君依然還是童子之身呢!”</br> 李鈺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情急之下將童子雞的事抬了出來。</br> “噗……”</br> 容娘掩面而笑,“奴婢知曉也沒用啊,兩位娘子那里如何解釋清楚,才是要緊。</br> 那可是要給郎君做妾的,如今那兩位還沒有輪到,就被這外來的和尚,給拔了頭籌,如何能不生氣。</br> 郎君還是想想怎么勸說吧,此事奴婢也不好插嘴的。”</br> 撓了撓頭,李鈺也是覺得無處下手。</br> 這叫什么事兒啊,自己鬼使神差的,還真就聽了那鄒家的話,鉆進了被窩里說事,結果,說著說著睡著了。</br> 進了府門,李鈺也覺得尷尬,就沒去后院,直接來了釀酒的院子,大老遠就聞見一股酒香。</br> 李鈺驚喜之下,瘋狂的跑了進去。</br> “郎君慢一點……”</br> 容娘帶著三個丫頭,一邊提醒李鈺小心走路,一邊追進釀酒的院子里。</br> 看著還在干活的一群奴仆和大牛,曾貴,李鈺叫道;“大牛,阿貴,劉管事呢?”</br> “郎君來啦,劉管事在里頭那屋呢,郎君去里頭就是,俺還要干活呢。</br> 劉大管事說,這一鍋今天必須弄好,俺可不能耽誤……”</br> 旁邊的阿貴與幾個奴仆,一邊用木板,將地上的稻米,歸攏,抽空抬了抬手指了里頭的房間。</br> “那兒呢郎君,那兒。”</br> 李鈺抬腿就往屋里走去,看著作坊管事劉正,指揮著兩個下人,給滿屋的酒壇子封口,李鈺神情激動,</br> “劉管事,這酒成了?”</br> “呀,是郎君來了,成了,嘗試了兩次,也不算失敗,只是辛辣有些不足之處。</br> 即便如此,那兩鍋白酒,也比長安城里賣的那些濁酒,不知強了多少!那兩鍋出來的,就放在了院子里的一個廂房里。</br> 這后來的這三次,基本把握了火候,味道與郎君蒸餾出來的那些,只次了一點點而已,幾可忽略。</br> 老漢想著,倘若放上兩年,恐怕這酒味兒更香。”</br> 劉老漢一邊說著,就拿起酒提子,給李鈺盛了一點遞過來。</br> “郎君一嘗便知,看老漢是不是打了誑語。”</br> “好,待本郎君嘗嘗再說。”</br> 激動之下的李鈺,一口氣就將遞過來的二兩白酒喝進腹中。</br> 一團火焰,立馬就從嗓子里躥了下去,整個食路仿佛一把刀辣進肚子。</br> “吃的太猛了,這種酒,可不是平日的濁酒,郎君這種吃法,最多三杯就要吃醉了。”</br> 劉老漢一邊念叨,一邊趕緊外頭盛了一瓢清水拿進來。</br> 李鈺確實喝的太猛了,接過劉管事的葫蘆瓢,咕咚,咕咚連喝了幾大口清水,才把想要泛濫的酒勁兒壓制下去。</br> “呃……”</br> 長處一口氣的李鈺才來得及放松心情。</br> 容娘趕緊拿了絲巾,擦拭李鈺嘴角流到脖子處的清水。</br> “嗯,確實不錯,有五十度了,本郎君用做好的濁酒,蒸餾出來的那些,至少五十二度,</br> 你這弄出來的,還稍微差了一些火候呀劉管事,不過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了!”</br> 聽到李鈺的夸獎,劉管事十分開心,</br> 解釋道;“郎君放心,老漢制了一輩子的酒,有足夠的把握,再有十鍋的經驗,就能再進一步,趕上郎君弄出來的那些。”</br> “好,太好了,有功當賞,娘子,就賞他父子二人,每人一匹布娟,再各兩百錢。”</br> “諾。”</br> “多謝郎君賞賜!”</br> “不必謝我,這是你應該得的,這賞賜是另外的,本月的月例你們照樣拿,不會少了一個。”這不是廢話!</br> 酒勁加激動的情緒,李鈺已經滿臉通紅,興奮的都不知道自己海說些什么了。</br> 劉管事能理解李鈺的心情,自己還不是這樣?</br> 好幾日了,自己還是激動的睡不著,看著自己親手釀造出來的美酒,劉老漢怎能不激動。</br> 幾個人慢慢走出存酒的里屋,李鈺看著院子里幾個下人,在將晾曬的酒曲歸攏,忍不住就蹲下抓了一把。</br> 李鈺漫不經心的問道;</br> “這酒曲不錯,香味兒如此濃郁,都用什么制作的?”</br> “回郎君的話,這酒曲是老漢摸索了一輩子的物事,用的是稻谷,粟米,高粱,麥子,黍谷,混合制作而成。</br> 老漢這手藝,也是從阿耶處學來,搗鼓了一輩子了。”</br> 劉正老頭,洋洋得意的賣弄著自己的手藝。</br> “哦?還合了五種梁谷,既如此那就叫五糧液吧!”</br> 李鈺心中那是波濤洶涌,難道后世五糧液的名字,就是從自己這里傳于后世的?</br> 純屬虛構,大大們別噴。</br> “五糧液?五糧液!不錯,當真好聽,可不就是五種糧食,釀造而成的?</br> 郎君信手占來,就是如此好聽的名字,以后這酒就叫五糧液了!”</br> “這都出了多少了,”</br> 李鈺很想知道出來多少了,夠不夠拿去長安城里,叫那些將軍們都品嘗一下,也好為將來打開銷路做個鋪墊。</br> “回郎君的話,經過頭兩次的摸索,一石谷糧五十三公斤,已經能出五斗成酒六千毫升,每次皆兩石之谷糧,出酒十斗。</br> 這些天已經出了三鍋了,共計成酒三十斗。</br> 老漢又將每三斗裝為一大壇子,封了口,放進了方才的屋里。”</br> “那之前的那兩鍋呢?有多少?”</br> 李鈺還惦記著之前的那兩鍋,畢竟無非是度數不行,又沒做壞,扔了豈不是可惜,拿去長安城還能送個人情不是。</br> “郎君請隨我來。”</br> 李鈺又跟隨劉老頭進了旁邊一個廂房里,喝了一口嘗嘗,似乎介于四十度出頭的樣子。</br> 雖然沒有五十度的正宗,在這大唐,也算是酒中精品了,單看清澈見底的成色,整個大唐再找不來第二家。</br> 李鈺看著劉老頭問道;</br> “這些有多少?”</br> “回郎君的話,這頭兩鍋出酒不多,每一石稻谷糧止出三斗,兩鍋出了十幾斗的樣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