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薛延陀群龍無首</br> 公元642年冬。</br> 一年前還在氣勢洶洶的薛延陀部落，被李鈺聯合回鶻部落，阿史那社爾部落，和隴西李氏上中下八房的兵馬，加起來有四五十萬兵力團團圍困。</br> 薛延陀的中車令，勸說薛延陀人拿夷男次子出來，送去李鈺那邊受死，或許能解開危機，但是遇到薛延陀部落的首領們極力反對。</br> 想要為薛延陀人再爭取一把的他，沒有達到目的，無可奈何的中車令，只能尊師命帶著一群師弟和三萬彪悍的士卒離開部落，回歸中原而去。</br> 至此。</br> 薛延陀失去一個強有力的靠山，同時又失去一個大能。</br> 最關鍵的是，失去了三萬多精銳！</br> 這三萬多精銳可是李鈺都頭疼的猛士，基本都在四十上下，真真的壯年漢子，還都是老卒！李鈺都眼紅的。</br> 而且和李鈺對抗了半年，誰也奈何不了誰，可見這三萬多人多么重要，多么厲害。</br> 所以這些人馬一撤，薛延陀的戰斗力直接下降了兩個等級。</br> 近幾年來，越來越有錢的薛延陀人，橫掃草原的他們，又不缺錢不缺吃的，膨脹起來也是在所難免。</br> 只是聽說，卻沒有看到大軍到來的薛延陀人很不服氣，他們不信這些。</br> 自古以來，吃過幾天飽飯的人，基本都是這樣，俗稱～暴發戶。</br> 薛延陀人覺得，整個李唐朝廷拿出全部的兵力才二三十萬，他一個漢人朝廷的三品官，憑什么調動五十萬軍？</br> 從哪里冒出來的？</br> 用嘴吹出來的？</br> 薛延陀的二號人物，看到所有首領都傲氣一身，還眾口一詞的倔強著，只能仰天長嘆。</br> 這是他第一次，說話沒有分量，沒有被族人們看重。</br> 無可奈何的老頭，誓言不再對部落的事情多嘴半句。</br> 他已經看到了薛延陀部落的未來，他知道，如此倔強驕傲的族人，會被他人滅族的，這是很痛苦的事情，他明明猜測到了結局，卻無能為力，力挽狂瀾數次的他，這次真的是累了！</br> 他只想回漢人江南那邊養老，心灰意冷的他，想到了自己長大的地方，那個美麗的江南水鄉！</br> 老頭一路嘆氣回到自己的族里，收拾起人馬，告誡了自己部落里的孩子，表面上應付那些將軍們，背地里要按兵不動，不能和李鈺硬抗，得為薛延陀部落保留更多的火種。</br> 又秘密安排族人，去李鈺那邊通風報信，以漢人那邊的人脈關系，托了幾個人情，把書信送到了李鈺的手里，求李鈺放過自己的部落。</br> 李鈺接受了老頭的請求，有些人情，他不得不考量，于是寫了回信，安排老頭的小部落按照李鈺的指示，躲藏隱蔽，然后就不會受到威脅和攻擊。</br> 族人連夜趕回，白天躲藏，夜里趕路，總算回到了部落里。</br> “首領。”</br> “回來了，怎么樣？那李鈺可同意了老夫的請求？”</br> “是的首領，李大帥同意了，隴西大房的老主母親筆書信，還有已故秦老將軍的夫人，也寫信了。”</br> “好，好，好啊，端木賢弟果然待我不薄啊，還真是請他夫人說動了往日的姐妹秦夫人，待我回去中原后，明年春天吧，一定要上門拜謝。”</br> “至于李氏大房的族長哪里，不必多說客套話，我和李大的交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成的。”</br> “對了首領，李大帥叫咱們躲去以前老部落的草場那邊，這……”</br> 解決了大事的老頭心情很是舒暢，擺了擺手；</br> “事情不大，老夫可以解決的，等到他們大軍到來的時候，咱們帶著孩子們過去，就說是抵抗李鈺的兵馬，沒什么不可行的。”</br> “咱們部落里這三十多萬老少，誰也不敢輕易來得罪的，所以不必擔心什么，你去，不要叫他們來我這里，你親自去說，一家一家首領的說，叫他們從明天早上開始，把羊群牛群，往老草場半那邊趕過去，多去一些老人小孩子，只留大人在家里等我號令。”</br> “是首領。”</br> 解決了心頭大事的老頭，一身的輕松，背著雙手在草地上散步。</br> 沒多久八個兒子一塊來到老頭的身后，老頭的八個兒子很講規矩，因為都是在漢人的中原出生長大的，全是高門大戶那種氣質。</br> 跟薛延陀部落里的族人完全不同，一眼就能認得出來，這也是薛延陀部落里公認的貴族中的貴族。</br> “首領，八個郎君都來了。”</br> 跟著的老管家看首領一直沒有扭身，小心的提醒著。</br> “嗯，知道的，老夫的耳朵還沒有聾，眼睛也沒有瞎，都知道的，不用多說了。”</br> “是首領。”</br> “大朗！”</br> “兒在，請阿耶訓話。”</br> “嗯，你們八個我很滿意，都是文武全才的人物，老夫很欣慰。”</br> “全是阿耶教授之功，兒等不敢驕傲坐大。”</br> 老頭扭身看了一遍，八個人都低下了頭。</br> “老夫拋棄族人，只帶著咱們的小部落避難，你們如何做想？可是在肚子里埋怨老夫，不顧大義？”</br> “兒不敢。”</br> 八個人一塊回答，整整齊齊。</br> “老六你說，說說你怎么想的。”</br> “是阿耶。”</br> “兒想的是，那些族長首領們，應該低頭認錯的，李鈺的實力，李唐的皇帝和朝廷，都要來回考量的，不是輕易能招惹的主。”</br> “而且，這是私事，不是李唐朝廷的公事，糊弄不過去的。”</br> “嗯不錯，接著說下去。”</br> “是，阿耶。”</br> “那些首領們已經昏了頭，他們忘記了中車令的十年苦功，弄得中車令心灰意冷，帶著那些能人們離開咱們，這是很危險的，沒有中車令和那些能人，和三萬多精銳猛士的幫助，咱們薛延陀不是發了真火的李鈺的對手。”</br> “既然他們不服氣，李鈺又在氣頭上，而且人家幾十萬大軍已經行動起來了，兒以為，薛延陀必敗。”</br> “這是最終的結局，也是唯一可以猜中的解局，這個時候阿耶您選擇保護自己的族人不受波及，是最明智的！”</br> “兒知道，阿耶是在給薛延陀部落保存種子。”</br> 老頭很滿意這個最厲害的兒子，不停的點頭微笑；</br> “不錯，你猜對了，老夫就是這樣想的，不能全部都去送死，得給部落里留下些種子，同時也給部落里安排一個最后的帳篷。”</br> “好叫失敗后的那些族人，有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可以休養生息。”</br> “阿耶英明。”</br> “英明？到也不見得吧，真要是英明的話，當初就該自己做可汗，不去安排你們的堂叔叔了。”</br> “如果我自己做了可汗，就能一言九鼎，決定部落的一切，然后循規蹈矩，重用中車令，結交李唐，同時和妖風老友攜手并肩，那樣話就不會出現今日這種被動的局面了。”</br> “且最重要的一條，老夫的兒子們都是人中龍鳳，我做可汗，就不用擔心下一代會惹禍事，這是夷男怎么都比不上的好處。”</br> “唉可惜了，時光不能回頭，歲月也不能再來，一切都晚了呀……”</br> 看著老父親感嘆人生，回憶過去，弄得沉重不堪，老頭的大兒子忽然冒出來一句；</br> “其實也不晚的阿耶，上天的安排事最好的，不吃大虧，族人們都快忘記姓啥了，個個都眼高于頂。連把部落從貧窮受人欺負，弄到今天這種可以稱霸草原的中車令，都忘記了。”</br> “他們太狂妄了父親，狂妄到叫人看不下去的地步，老天給他們一次懲罰也是應該有的。”</br> “兒要說的是，經歷過這次的絕境之后，活下來的族人們會找到方向的，到了那時候，父親您就是可汗了。”</br> 老頭笑著搖搖頭；</br> “這個我倒是不在意的，如果在意權利的話，二十年前我就可以做薛延陀部落的大首領，可汗。”</br> “那是，以父親您的胸襟……”</br> 父子幾人話還沒有說明白，身后急促的腳步聲就傳了過來。</br> “慌張什么？”</br> “喘勻實再說。”</br> “是首領，啟稟首領，大汗去了。”</br> “什么？怎么回事，這兩個月雖然病重，可一直都在往好的地方進行呀，今天怎么回事？”</br> “回首領的話，李鈺的大軍已經到來了先鋒軍，乃是李鈺手下三個能人，梁大膽，曾貴，大牛率領的。”</br> “如此快速嗎？這才幾天的功夫，他們的先頭部隊就過來了？多少人？”</br> “回首領，當頭先來的人馬有一萬三千軍，山前鎮守的巴爾烈大首領帶著族人沖過去抵擋，</br> 直接被人家打敗回來，死傷過半，事情傳到大汗的帳篷里，那些大首領們正要商量，怎么去應對，又詢問下頭人，李鈺的先鋒軍多少人馬，仗打的怎樣，等等，這些剛好被醒來的大汗聽到了全部，結果大汗就吐血死了。”</br> “唉！”</br> 老頭長嘆一口氣；</br> “阿弟他終究是過不去心胸狹隘的坎吶，隨便一個事情他都要氣上許久，這回安生了，再也不用受氣了，果然被孫思邈說中，他該被活活氣死，孫神仙的本事，果然名不虛傳吶。”</br> “算了算了，都散了吧，我去大汗那邊看看情況。”</br> “是阿耶。”</br> “剛走到夷男帳篷外，老頭就聽到了里面激烈的爭吵聲；</br> “你什么意思？這個時候了，你還想扶持小汗上位？”</br> “就是就是，上頭還有個大汗呢，你們別忘了這個。”</br> “兀圖，你說話也得注意點，什么大汗？十三族的首領們都同意效忠你們了嗎？”</br> “沒錯，你身后的，可不是大汗，你說話注意些。”</br> “我說錯了嗎？他們兩個都是李唐朝廷封的小可汗，這是所有族人都知道的事情，老大當然是大小汗了，你們那邊是小小汗，我又說錯什么嗎？哼…”</br> “你這樣說是沒錯的，但是你不要把那個小字去掉，你得說全了才行，大小汗就是大小汗，并不是大汗！”</br> “沒錯，就是這樣，你得說大小汗才對。”</br> “我怎么說很重要嗎？我覺得重要的事情是，你們那個小汗，把大汗給氣死了，還有臉出來爭奪汗位嗎？”</br> “就是，你們還有臉爭奪汗位？”</br> “沒錯，你們有什么臉來爭搶？你們是小小汗，我們這邊是大的，自古以來長幼有序，尊卑有別，當然是老大上位繼承家業的，輪不到你們。”</br> “哼哼，虧你們還學漢人說話，好吧，既然長幼有序，尊卑有別，那我們這邊是滴親出生的汗子，你們那邊是庶出的汗子，這很明顯了，不用再啰嗦什么吧？”</br> “沒錯，尊卑就得有別，滴親子當然得繼承汗位了，還用啰嗦羊屁？”</br> “你們是滴親的，不假，可是你們已經喪失滴親繼承權了，如果不是你們抓了李鈺的兒子，咱們部落會有今天的失敗？李鈺能派人來攻打咱們？”</br> “就是就是，兄長別人他們啰嗦，自己辦錯事了，還來囂張跋扈，你們可知道得害死多少孩子？”</br> “你那個眼睛看見了？你們親眼看到我們抓回鶻可汗了？”</br> “就是，沒有證據，沒有親眼看到，你們就是在血口噴人，你們是在污蔑我們。”</br> “哼哼…污蔑嗎？”</br> “真的污蔑你們了？如果你們沒有干，請問那李鈺為何要派來一萬三千軍攻打咱們？”</br> “是啊，你們不是能說會道嗎，趕緊說呀，李鈺為何派兵過來？”</br> “一萬多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我們這邊隨便出去幾個首領，就能把他們擋住。”</br> “沒錯，吹的有五十萬人馬，結果就來了一萬多人，有什么可怕的？”</br> “哼，不是多少人的事情，而是他們為什么要來攻打咱們，你們幾個不故意把話茬子扯到別的地方。”</br> “就是，就是，說道你們的痛處了就趕緊扯開話題。”</br> 老頭在帳篷外聽了一會，不停的搖頭嘆息。</br> 這個時候了，還有閑工夫爭搶汗位，真是無藥可救了。</br> 正在這時，好幾個禿鷹快速跑過來，沖進了帳篷。</br> “報首領們，阿史那社爾部落真的出兵了，兵分三路。”</br> “什么？他們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來招惹咱們薛延陀部落？”</br> “報大首領們，回鶻那邊也行動了，昨天下午就把軍隊開出來了，三五日后就能到達咱們這里。”</br> “多少人？”</br> “回鶻出動了多少人？”</br> “十幾萬吧，應該有了，至少超過十萬人！”</br> “什么？”</br> “不可能，鐵嘞其他八姓豈能坐視不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