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章；黑風谷血戰</br> 貞觀十六年，公元642年夏末。</br> 吐蕃軍后退三十里。</br> 薛延陀的夷男病情加重，新可汗的爭奪戰進入白熱化。</br> 夷男的兒子們都在積極準備，人人都紅了眼睛。</br> 夷男的次子，三子，聽取手下的建議，決心立功。</br> 兩人各自帶領手下,從小路上殺過去攻擊李唐軍的側翼，行軍布陣都很有些章法。</br> 畢竟兩人的擁護者里，都有幾個大部落的首領存在坐鎮的，所以不缺將軍使用。</br> 黑風谷！</br> 這里駐扎著李唐軍一衛兵馬。</br> 李唐的左武衛。</br> 一萬三千人。</br> 谷外三十里。</br> 夜幕下的薛延陀軍停止前進。</br> 夷男的次子下了馬。</br> “剩下的路還有多遠？”</br> “還有三十里就到谷口了次汗。”</br> “圖木，你的消息準不準？”</br> “放心吧，咱們從小玩到大,你啥時候見我出過錯？”</br> “前頭谷里就八千多人？”</br> “嗯，頂多九千人上下,他們漢人也不是神仙,廝殺好幾回了，他們也有虧損，我打聽的很清楚，這個左武衛死了一千多人，還有受傷的也有不少，所以能戰的，也就是八九千了。”</br> 另一個首領也跟著下了馬；</br> “我也叫人來查過兩次了，圖木沒有說錯，咱們三萬多個孩子，滅殺他們不足萬人，不會有事的。”</br> “嗯，格爾木叔叔的話，我信，對了叔叔,父汗昨天醒來怎么說的？”</br> “說了不少，但是有用的一個字都沒說?！?lt;/br> “真是急死人了，父汗明擺著要回歸長生天懷抱的，還不死心嗎？那些藥根本留不住他的。”</br> “你不要著急,我看著還能撐一段的，至少大汗沒有指定任何人，咱們還有機會?！?lt;/br> “我能不著急嗎叔叔？”</br> “你沒看老三到處蹦跶的樣子？最近他天天往大伯的帳篷里跑，傻子都知道他在忙什么？”</br> “大伯就是薛延陀的第二號統領，一旦大伯松口，老三就要得逞了！”</br> “所以咱們得趕緊立功，否則就沒有機會了！”</br> “什么意思？叔叔你說清楚點？”</br> “昨天大汗跟中車令商量，要跟漢人和談，說是既然李唐軍防守的如此嚴密，再待下去也是浪費糧食，還說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lt;/br> “你是說，咱們要撤兵回去？”</br> “恐怕是的?！?lt;/br> “什么時候撤兵？”</br> “這個我不知道?！?lt;/br> 夷男的次子臉上的肉都在抽動。</br> “所以你得下決心了，今夜到底打不打？”</br> “老三呢？今天怎么沒見老三？”</br> “不知道，連他手下那個幾個蠢貨也沒見人影?！?lt;/br> “老三一定是行動起來了，他天天想要立功，傻子都知道他的心。”</br> “所以你得……”</br> “不用說了?！?lt;/br> 夷男的次子把手從空中斬落，然后指著前方的黑夜；</br> “殺過去，沒有軍功,我當不上大汗的?！?lt;/br> “好。”</br> “孩子們,行軍。備戰！”</br> 隨著軍令下達，三萬多人再次摸黑前進，不到一個時辰就趕到了黑風谷外。</br> 一道道命令下發。</br> 三萬多薛延陀軍，分出去三個千人隊做前鋒，又分出去兩個萬人隊，左右護衛中軍，朝著谷內迅速前進。</br> 馬蹄聲驚動了巡夜的漢軍，四下里銅鑼聲亂響。</br> 漢人軍營里大亂，到處都是兵卒呼喊叫喚同伴的聲音。</br> 沖鋒路上的薛延陀軍個個都露出猙獰的面孔。</br> 谷口的山坡上，觀看下頭局勢的一群首領都笑了，夷男的次子笑的最陽光最開心。</br> “這就是李鈺的左武衛？”</br> “哈哈哈哈哈。”</br> “小汗，我也是第一次經歷，這幾個月對陣的都是薛萬徹的兵，沒見過李鈺這些手下?！?lt;/br> “嗯，用漢人的話說，浪得虛名，都把李鈺手里的人馬吹上了天，原來就是這種亂哄哄的樣子，看來今夜是來對了，拿下這一衛，就是功勞，中車令辛辛苦苦折騰了幾個月，都沒有分出勝敗的對手，咱們把他們斬殺了，豈不是天大的功勞？”</br> “就是就是?！?lt;/br> “看！小汗快看？”</br> “漢人的左武衛開始撤退了，都在逃命呢，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真是沒用的兩腳羊，孩子們都沒殺過去呢，就嚇成這樣？”</br> “不用看了孩子，兩萬三千軍去打他們幾千人，勝負已經擺到桌上了?！?lt;/br> “嗯，叔叔說的沒錯，況且咱們還有一個萬人隊沒有行動?！?lt;/br> “唉……”</br> 夷男的次子搖頭苦笑，長嘆一聲之后感慨萬千；</br> “宋帥和李鈺對陣數次，結果都是平手，我看中車令的師弟也不見得有多高明，甚至……算了不說了，父汗把那些漢人看重的像天神一樣，今夜看來也是糊弄父汗的居多呀。”</br> 不說這些首領們快要笑掉了牙齒，只說下頭的薛延陀軍，一路追趕著那些逃命的漢人。</br> 要看就要追上的時候，許多戰馬都摔倒在地，似乎是被什么絆倒了……</br> 前頭的騎兵人仰馬翻，后頭的步兵也看不太清局勢，隨著慣性作用沖殺上來，就在此時！</br> “噗嗤！”</br> “噗！”</br> “??！”</br> “漢人放箭了，快躲……噗嗤！”</br> “快，快后退，中計了！”</br> “后退！后退！”</br> 千夫長們使勁吆喝著嗓子，指揮軍隊撤退。</br> 這個時候傻子都明白了，這是陷阱，這是李鈺的陰謀詭計，他是故意把左武衛兵馬，放在這四邊沒有援軍的黑風谷里。</br> 再不撤退就來不及了！</br> 這是所有百夫長和千夫長的心理想法，只要活著的，都在指揮手下撤退，必須在第一時間跑出黑風谷，這是沙場老將們下意識的行為。</br> 事實上這些老將算的很準確，李鈺就是故意布置陷阱的。</br> 像這種類似的場面，宋帥經歷過多次，也曾經按兵不動，也曾經故意裝傻，將計就計。</br> 即便宋帥故意中計，漢人和薛延陀兩邊的軍隊都打了個平手，基本上誰也奈何不得誰。</br> 足以說明妖風的徒弟們不是吹出來的，人家臨陣變化，調兵遣將的手段，和廝殺的本領，都是真本事。</br> 盡管薛延陀軍在第一時間準確反應過來，可還是慢了半步。</br> 周圍的箭雨不停的落下，中箭的很少有人活命，這種鐵胎弓射出來的箭殺傷力很是霸道。</br> 薛延陀人也有這種配置，他們比誰都清楚后果，所以沒人去搭理中箭的族人，大家心里有數，那些人救不活的！</br> “來人，快組織起來，盾牌兵呢！”</br> “快快快，盾牌兵保護兩邊，所有人躲進兵陣里跑……”</br> “盾牌兵散開兩邊，快點的……”</br> 還好中車令給每個萬人隊都發下來兩千個盾牌，還好還好！</br> 這是所有薛延陀人心里的贊美！</br> 箭雨還在持續，叮當叮當的聲音此起彼伏，但是已經無傷大雅了。</br> 留下幾千個尸體的薛延陀軍，距離黑風谷只有百步距離了。</br> 所有人心里都盼著趕緊跑出去，出了黑風谷，就沒有被包圍的可能了。</br> 所以薛延陀軍不用指揮，個個都拼了命的撒丫子跑路。</br> 然而，所有人害怕的事情終于還是來了，而且來的非常準時。</br> 黑風谷里只有八千多人，這是真的，薛延陀的探子沒有數錯。</br> 而且周圍五十里確實沒有其他唐兵存在，這個也是真的。</br> 所以這里的漢人真的不多。</br> 一個都尉將軍領著兩千軍，躲在黑暗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r> 兩千軍全是步兵，站在黑暗的夜色下紋絲不動。</br> 本來就是黑色的甲胄，一動不動的就更難分辨……</br> 兩千多軍擺成了二十多個兵陣，每三個百人隊組合成一個失鋒陣。</br> 忽然，將軍的右手抬起來。</br> “咚！”</br> 沉悶的鼓點，穿出四面八方！</br> “刷！”</br> 兩千多人同時把手里的鐵朔橫著刺殺出去。</br> 將軍的右手終于從空中落下，旁邊兩個人抬著一面鼓，戰鼓手狠狠地捶了下去。</br> “咚！”</br> “殺！”</br> 鼓聲響，戰八方。</br> 唐軍兩千多人齊聲吶喊！</br> 然后一步一步往前推進，不緊不慢的速度生出來的煞氣，叫人心驚膽戰！</br> 其實在第一個鼓點響起的時候，正在逃跑的薛延陀人，好多都聽見了。</br> 因為聲音太沉悶了，深入人心！</br> 薛延陀軍里的首領們也不是泛泛之輩，他們清楚，有攔路虎出現了。</br> 畢竟是夷男的精銳部隊，一個萬人隊的首領，立刻停止前進，坐在馬上鎮靜自若。</br> 他必須鎮靜下來，冷靜下來，否則就要出大問題了。</br> 這些都是他自己部落的孩子。</br> “停！”</br> “波爾乎！”</br> “在！”</br> “布陣！”</br> “是將軍！”</br> 答應的是一個千人隊的首領，隨著大首領的命令下達，三個千人隊匆忙布陣，可惜只進行了一半。</br> 漢人就沖殺了過來。</br> 血腥的廝殺在這一刻拉開了序幕！</br> 黑夜里的黑風谷，變成了擇人而噬的野獸！吞噬著一個又一個的生命！</br> 萬人隊的大首領冷著臉，像是沒有看見一樣，冷靜的指揮者軍隊，往前沖的繼續逃命，只是這次規矩了不少。</br> 留下的還在布陣，兩個千人隊快速布陣成功，然后廝殺的薛延陀人讓開后路，身后的兩個千人隊殺氣騰騰的沖殺上來，要跟漢人決一死戰！</br> 可是想想中的畫面沒有出現，把薛延陀人氣得吐血的情況出現了！</br> 這邊的薛延陀人剛準備好要廝殺的時候，那邊的銅鑼聲一片一片，至少有四五個銅鑼都在被敲打，同時發音。</br> 聞鼓而進，鳴金而退！</br> 這是漢人千年不變的軍令！</br> 漢人沒有一個戀戰的，連被打掉鐵朔的兵，都沒有一絲眷戀，潮水一般快速退下去，受傷的也被同伴們拖進了黑夜里。</br> 氣急敗壞的薛延陀人開始追擊。</br> “嗚！”</br> 號角聲響，追出去的族人快速后退回來。</br> 薛延陀人也有嚴格的軍令，更何況又經過中車令鍛煉了十年。</br> 薛延陀人執行軍令的速度，不比漢人差一點。</br> 如果不是這樣，夷男想要稱霸草原那是癡人說夢！</br> 李鈺的能耐加上李世績，薛萬徹，三個能人都沒有打敗薛延陀和吐蕃的軍隊，可想而知，人家也不是窩囊廢！絕對不是！</br> 即便左武衛有心算無心，還有夜色掩護，也不可能把兩萬多薛延陀人斬殺干凈。</br> 這不是吹牛逼大會，這是真刀真槍的廝殺，拼命！</br> 倘若薛延陀部落的首領們知道底細，黑風谷里的兵真的不多，他們是不會撤退的。</br> 也正是因為李鈺算準了薛延陀人不會白天攻打過來，所以才真的只放了八千多軍在這里當誘餌。</br> 黑著臉的大首領，快速和另一個萬人隊的首領聚會到一塊。</br> “你那邊右軍怎么樣？”</br> “你不是也聽見了嗎，鼓聲響起來的時候，就開始廝殺，銅鑼響的時候結束，人都沒影了，他娘的屁！都沒有弄清楚他們多少人，也不知道退去哪里了，這一仗打的真是夠窩囊！”</br> “別著急發火，這會敵情不明，李鈺的陰謀詭計多端，咱們必須快點退出谷外，和小汗匯合，你沒聽見那邊的喊殺聲嗎？”</br> “聽見了，我早就聽見了，著急也沒有用，我比你還急，小汗鐵定是跟這里的伏兵打起來了，咱們得快點退回去，誰知道這谷里有多少人？”</br> “嗯，那就不說了，趕緊走人！”</br> “傳令下去，盾牌陣分散，保護里頭的族人，不準慌亂，穩步出去。”</br> “是將軍?！?lt;/br> “穩住，都給我穩??！”</br> “是將軍?！?lt;/br> “嗖嗖嗖！”</br> 薛延陀人剛剛行動起來，四面八方的冷箭再次射來，雨點一樣。</br> 還好薛延陀的盾牌兵正在行動，阻擋了不少翎羽。</br> 但是漢人的箭也不是白射的，總有些倒霉蛋子被帶去陰曹地府！</br> “盾牌手，分成兩隊，外頭一隊，頭上一隊，斜著，給我斜著舉起來！”</br> “是將軍，快快快，兩隊，分成兩隊人馬…”</br> “首領，咱們就這點牌兵……”</br> “少說話，快點分成兩隊，狡猾的漢人在暗中射箭，不要多嘴！”</br> “是將軍，他娘的，分出來一隊，快點的，前后距離可以稍微大一點，快點行動起來。”</br> 距離黑風谷口只有幾十步的距離，卻被薛延陀人走了好大一會兒。</br> 沒辦法，除了躲在盾牌后頭，還能怎么辦？</br> 就這還總是有人中箭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