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付完江琰，陳幼安后背都出汗了。
她緩了緩，拿起桌上的耳機戴上。
還沒來得及完全投入，屏幕上的角色就被突襲進來的人一梭子掃死。
游戲音效逼真，槍聲“嘣嘣嘣”的很嚇人。一局結束，像是跑完馬拉松一般心力交瘁。
她抬起手背貼住額頭，輕呼出一口氣。
索性將齊楓書包里的卷子都翻出來，粗略掃了幾眼，然后裝進自己書包里。
不多會兒，齊楓回來。
走近看見小姑娘愣愣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白。
“怎么樣，吃到雞沒？”
他是單眼皮，校服外套脫下來搭在肩上。袖子挽起，自帶著一種散漫的痞氣。
陳幼安搖頭：“沒有?！?br />
“嘁，笨蛋?！饼R楓哂笑。
他臉上沒有傷，回來跟出去時別無二致。
只是脫了外套，穿著薄薄的T恤，一點看不出剛干完架。
“我先走了。”陳幼安說著起身。
現在齊楓回來了，卷子也拿到了。她拎著書包往外走，只想趕緊離開這兒。
齊楓跟著結賬下了機，幾步跟出去。
“走這么快干什么?！?br />
“我還沒吃晚飯，一會兒兼職來不及了。”
齊楓個子高，單肩挎著黑色書包，走路歪歪扭扭沒個正形。
他彎下腰，湊近去看小姑娘的臉：“你怎么這么弱啊，玩個游戲臉白的跟紙一樣?！?br />
陳幼安被他看得不自在，向后躲，抬手揮開他的臉。
“對，我就是膽小，可千萬別再讓我打游戲了?！?br />
齊楓彎唇。
這個便宜“妹妹”還挺好玩。
“喂，鄉下妹?！饼R楓挑眉，“請我吃個飯唄?！?br />
陳幼安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喊，氣得想打人。
一雙黑瞳睜大，嗓音都高了幾分：“我憑什么請你吃飯？”
胡亂給人起綽號，還指望她請他吃飯？
真敢想啊。
齊楓吊兒郎當，扯她的馬尾：“你天天打工掙那么多，請個飯怎么了，老子好歹是你半個哥哥，別這么摳嘛。”
說不過他，陳幼安氣得臉發燙。
“你別跟著我啦！”
她氣呼呼地走，齊楓跟在后面咯咯地笑。
-
周末連下兩天雨，溫度陡然下降。
不到十一月海城就已半入了冬。
這天早自習，正好老師不在。班上有抄作業的，有趴著睡覺的，整個教室亂糟糟。
陳幼安的桌面上攤著高三的化學教材。
她縮著脖子，校服外套拉到最頂端，遮住小半張臉。
馮倩補完作業，好奇掀開她的課本封面。
“安安，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就在自學高三化學了?！?br />
陳幼安揚頭，露出下巴：“我這算慢了，化學競賽要考高三的知識點，還有一大半都沒看呢?！?br />
她沒說假話。那天宋紅杰明里暗里都在諷刺她跟不上進度。
還有兩周就是初賽了，再不看就真的來不及了。
“對哦，我都忘記你還要參加化學競賽。”馮倩點頭，將作業收好，“下周就是期中考試了，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陳幼安默了默，微微搖頭：“一般吧，我的物理始終不太行...”
“可你已經很棒了，又要準備考試又要準備競賽好辛苦啊，我要是有你一半厲害就好了...”
馮倩哀嘆一番，又去看她的臉：“安安，你感冒了？看著好像很冷的樣子。”
陳幼安抿唇，又縮了縮脖子。小臉白生生的，像只怕冷的動物。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今天剛來例假，手腳都是冰的?！?br />
她難以適應海城的氣候。
溫度說降就降，秋天簡直比南城的冬天還冷。她想念南城一年四季都溫煦的陽光，還有單穿一件毛衣就能過冬的日子。
“那你多喝點熱水，昨天下了雨室外還是很涼的，一會兒升旗就別去了，找班主任請個假吧?！?br />
陳幼安抬眼：“可以...請假嗎？”
馮倩笑了笑，黑框下的眼睛彎起。
“當然可以，女孩子有時候不方便，周老師不會說什么的。況且升旗儀式經常都有人以各種理由請假，你這是名正言順的，不用擔心?！?br />
陳幼安輸出一口氣，她確實手冷腳冷不太舒服。室外雖然放晴，但是風吹著還是很冷。
第二節大課間，班主任同意讓她留在教室休息。
學生蜂擁下樓，喧鬧聲漸漸遠去。陳幼安趴在課桌上休息一會兒，打算去開水房接杯熱水暖一暖。
可能是真的感冒了，站起來頭有點暈。
陳幼安昏沉沉來到走廊，突然面前一道黑影壓下。她差點撞到人。
“對不起呀?！彼Φ狼福瑐}皇抬起頭來。
下一瞬。
她目光定住，瞳孔倏然放大。
與此同時，操場的升旗儀式進行到一半，正是年級優秀學生念發言稿的時候。教導主任帶了兩個老師悄悄進入教學樓搞突襲。
“太不像話了！一周一次的升旗儀式也鉆空子。你們作為班主任的，就由得學生偷懶。”教導主任氣急，訓斥身后的兩個年輕老師。
“是的是的，我們以后一定嚴加管教?！?br />
天氣漸漸變冷了，學生也跟著懶起來。
升旗儀式好幾個班的人數都不齊，一問就是請假，各種五花八門的理由，出勤率低得離譜。
“你們兩個班出勤率最低，說說什么情況。”
老師甲扶眼鏡：“我們班有兩個女生肚子疼，一個男生感冒發燒吹不得風，還有一個男生打籃球崴了腳不能久站。”
教導主任臉色逐漸變暗，側向另一邊：“那你們班呢？”
老師乙垂著頭：“我...我們班也有兩個女生肚子疼，兩個男生吃壞肚子去廁所躥稀，還有一個踢足球崴了腳...”
......
教導主任的臉徹底黑成鍋底。
女生肚子疼的借口他挑不了刺，尚且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那些個打球崴腳和吃早飯躥稀的一聽就知道在瞎扯?？磿鴽]見他們把眼睛看壞，打個球倒還把人打殘了。
實在不像話。
他帶著兩名老師，大步流星來到教學樓，一層一層地搞突襲。所有被抓到的學生都得拿出個說法，還要把名字都登記下來。
附中教學樓建了有些年頭，隔音效果卻出奇的好。
陳幼安對樓下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仰頭看著江琰。
少年一頭栗色碎發有些亂，只穿了薄薄的校服外套，更顯身形清瘦，似乎一點不怕冷。
她輕輕后退一步，露出一個友好的笑：“早。”
伸手不打笑臉人。
上周在網吧被江琰抓包，她莫名些做賊心虛。
江琰嘴角動了下，來不及說話，樓下已傳來腳步聲。
“誰在走廊！”
有人呵斥，“我聽到你們說話了！”
陳幼安倏地眼睛睜大，一時懵住。還沒回過神，手突然被扯了過去。
寬大手掌握住她的，江琰拉著人往走廊左邊跑。
“你干什么呀！”
陳幼安腳步踉蹌，驚慌失措。她的手很涼，而少年手掌熾熱。
她手上像是裹了一團火。
江琰側頭，笑得頑劣：“教導主任來抓你了，還不跑?！?br />
教導主任？
陳幼安喘氣，被他隨便一嚇就慌得不行。
“為什么抓我啊？”
江琰拉著她跑得快，氣息卻很穩：“因為你翹了升旗儀式?！?br />
什...什么！
陳幼安本就身體不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不忘辯駁：“我跟老師請了假的?！?br />
江琰回頭看她，漫不經心“哦”了一聲。
“那你去跟教導主任解釋?！?br />
??？解釋什么...
陳幼安忽地低頭，少年的手指骨感修長，將她的手腕拽得死死的。
她掙扎兩下想掙脫，完全甩不開。
這樣的舉動要是被看見了那還得了。
教導主任還沒爬上樓梯，聲音先傳了過來--
“站??！”
陳幼安不掙了，任由江琰拉著她跑。
嗓子發緊，心臟狂跳。
天氣明明很冷，風卻是熱的。
就在教導主任追上四樓的一瞬間，江琰拉著陳幼安躲進一側的物理實驗室。
“咔嚓”關門聲，叫喊聲被隔絕在門外。
腳步聲漸近，江琰拉著她躲到實驗室最后一排的桌子后面。
“去哪了？躲教室還是廁所了？看我不把你們揪出來。”
教導主任的聲音靠近。陳幼安瞬間繃直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呼吸聲充耳可聞。
江琰仔細看她兩秒，突然一彎唇角，攬過她的肩，將人整個按在自己身側。
少年力氣大得很，陳幼安就這樣被他摁著無法動彈。
他食指貼唇，做了個“噓”的動作。
陳幼安熱得快冒煙了。
兩人靠得近，江琰環著她，腿抵著她的尾骨。
這個動作，簡直像是把人摟進了懷里。
來不及推開，“咔嚓”一聲--
實驗室的門被擰開。
有人走進來。
陳幼安吞咽一口，眼睫顫個不停。
如果被老師看見她和江琰這樣，她該怎么解釋？
說是被他強行拉過來的？老師會不會信？
說是煎熬都不為過。
她不敢動，被江琰固得死緊。輕輕眨了下眼，視線里只有江琰利落的下頜，和凸起的喉結。
他的呼吸都纏繞在她的臉上。
“這里也沒有？去哪了...”
巡查的老師進來掃了一眼，并沒有看見人。又疑惑搖頭，折返回去，重新把門關上。
落鎖的一瞬間，陳幼安松了一口氣。
江琰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哂笑說：“怎么這么怕，那天在網吧...唔?！?br />
后面的話沒說出口，陳幼安驚回手捂住他的嘴。
他瘋了嗎？外面的老師沒走遠肯定會聽到。
他就不怕被老師發現嗎！
物理實驗室寂靜無聲，一絲風都沒有。
江琰很難形容那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突如其來般，一雙白嫩如玉的手掌貼了上來。又軟又涼，輕輕覆在他的臉頰，和嘴唇上。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手掌的柔嫩，還能聞到淡淡的少女甜香。
像絨毛般輕柔。
小姑娘怕他，卻更怕教導主任。
她跟只小兔子一樣乖軟，手足無措。
江琰眨眼，感覺一股勁兒在胸口橫沖直撞。
陳幼安捂住他的嘴。
與此同時，也捂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