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里的某根神經突然緊繃。

　　明明什么都沒做，“麻煩”聞著味兒都能找上門來。
　　偏偏還都是她不擅長對付的那一類“麻煩”。

　　陳幼安更深地皺眉，堪堪停下腳步。

　　早戀，舉報，詆毀。
　　這一天的經歷已經夠迷幻了，她沒心情再悉心應付這位閻王。

　　所有的壞情緒，在這一刻堆疊到高朝。

　　“我沒有跑。”

　　陳幼安緩慢轉身，表情冷漠。
　　她忽然明白一個道理。自己從來都不是理虧的那一方。一味忍讓也并不會換來平靜。

　　反而會讓有些人。

　　變本加厲。

　　江琰倚著教室后門，雙臂環胸看著她。
　　小姑娘竟然一反常態的不閃不躲，板著一張白嫩的小臉跟他對視。

　　呵，軟柿子今天還挺硬氣。

　　他向來不愛拐彎抹角，也不會顧及他人感受。
　　所以想問什么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你跟賀明洲怎么回事兒。”

　　陳幼安沒料到他是問這件事，嘴巴微張了一下。
　　下一秒，她恢復淡定。

　　“不關你的事吧？”嗓音帶著南方口音，眼神認真堅執。
　　“你說過扯平互不相干的，說話能算話嗎？”

　　江琰望著那張白生生的小臉，被噎得不行，表情都差點沒繃住。

　　小姑娘膽量見長啊，三句話沒一句是他想聽的。

　　他喉結滑動一下，磨牙道：“算，怎么不算。”

　　“那我先走了。”
　　陳幼安心里痛快不少，轉身就想走。

　　“站住。”江琰聲音冷下來，“回答了再走。”
　　他沒跟她商量，一副不回答就不讓走的姿態。

　　放學后的走廊一個人都沒有。窗外間或響起幾聲清脆的鳥鳴，更顯四周寂靜無聲。

　　“回答什么？早戀嗎？”陳幼安側回頭，半長馬尾垂在她的肩上。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提步就走。
　　書包上的毛絨兔子左右搖晃，仿佛在昭示著主人的堅決。

　　與蔑視。

　　好一陣子，江琰仍是靠在門板上。
　　姿勢未變，臉色卻冷得發白。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他他媽哪樣了！操。

　　-

　　校園生活繁忙，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

　　陳幼安除了去小超市做兼職，還要抽空幫齊楓做作業。
　　雖然是迫不得已而為之，但她也不是全沒有私心。

　　上次一中試卷上看到的化學題，她在一周后才聽老師講到同樣的題型。
　　兩所學校都是重點高中，但是進度和側重點略有偏差，而且她還在準備競賽，能取長補短是最好不過了。

　　中午放學，教室里的學生很快都跑沒了影。
　　陳幼安摸出飯卡和蔡小琴一起去食堂。

　　最后一節的物理課聽下來有些頭昏腦脹，幾個公式的推算她還有些繞。

　　“剛才物理老師講的圓周運動概念你聽懂了嗎？我感覺好幾個知識點都很模糊。”

　　蔡小琴不偏科，成績中等偏上，物理比她好些。
　　她調侃：“后面坐著個物理大佬不問，來問我啊。”

　　陳幼安無奈抿唇。

　　一周以來她跟賀明洲刻意保持距離，除了收作業他們很少交流。
　　別人想說什么她左右不了，她只能自己注意言行，減少被人惡意編排的機會。

　　快到一樓，前面的兩個女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咋咋呼呼地議論開。

　　“他好白啊，怎么臉比女生還小啊...”
　　“好帥啊，簡直跟漫畫里走出來的一樣！”
　　“啊啊啊，他看過來了，眼神好殺我...”

　　對話被迫中止，陳幼安和蔡小琴抬頭看了過去。

　　江琰站在教學樓樓梯口，一手插袋一手拿著手機，李爍和苗俊明也在。
　　看樣子像是在等人。

　　她抬眼的瞬間江琰正好看過來。
　　陳幼安被他的目光一灼，慌忙移開視線，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其實那天，她懟完江琰就后悔了。
　　這位爺可是記仇的。

　　沒過兩天，她又驚喜地發現江琰沒有要沒找她算賬的打算。就算偶爾碰見，也只把她當空氣地眼神一劃而過。

　　陳幼安安心下來。
　　對她來說無疑是天降好運。

　　正想著，身后兩個女生急匆匆地沖下樓梯，還撞到了她的肩。

　　女生蹦跶著跑下樓，面向三個男生：“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久了。”

　　“沒事兒，我們定了位置不著急。”

　　幾人言笑晏晏往校門口走。

　　陳幼安認出其中一個女生，是八班的王蘊。
　　另一個長發女生很有氣質，好像也是八班的。

　　蔡小琴嘟囔，表情不樂意：“王蘊不是在追一個外校的男生嗎，什么時候跟我們班的人這么熟了。”

　　陳幼安詫異眨眼。
　　哪個男生這么倒霉啊。王蘊這么兇，那人一定會被欺負的很慘。

　　她笑了笑，又回答她后面一句：“大概這就是物以類聚吧，也不奇怪。”

　　王蘊在學校的口碑不好，抽煙打架化妝。
　　但江琰也不是什么好學生。她第一次見到他，他就和幾個社會上的混混欺負學生。

　　他們能玩到一起也挺正常。

　　“話說回來，江琰怎么又跟她們搭上了？那天吃完飯不是他送你回去的？”蔡小琴扯她的胳膊，“我還以為他對你有意思呢。”

　　陳幼安張了張嘴，無語起來。
　　“怎么可能。”

　　江琰兇得要命。他是巴不得看她哭才高興。

　　-

　　午間，電玩城內燈光花花綠綠，游戲機吵鬧的音樂不絕于耳。

　　江琰手里提著一把仿真狙擊，側頭壓著槍身。姿勢瀟灑，動作利落，瞇起一邊眼睛瞄準目標就是一槍。

　　伴隨著女生的驚呼。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一頭喪尸被正中腦門，接著畫面上跳出一串數字，顯示玩家積分已排到第一位。

　　“好帥啊！”
　　“他是附中的學生吧？好厲害啊！”

　　王蘊叉手看了會兒，用手肘拐旁邊的朱曉玲。
　　“不是說想認識江琰嗎，局都給你組好了你不上？沒看見那邊那幾個眼都盯直了。”

　　王蘊跟江琰認識，但沒什交情。
　　無奈小姐妹吵著鬧著要認識江琰，她沒轍，也沒那個面子，只好找苗俊明搭橋牽線。

　　可少年今天氣場很冷，剛才吃飯就一直沒怎么說話。

　　朱曉玲嘀咕：“可他不太搭理我...吃飯的時候都沒看我一眼...”
　　王蘊嗤笑：“他對誰都那樣，你沒看他之前還把柳遙罵哭了？你這才哪到哪兒，趕緊把握機會啊。”

　　朱曉玲像是受到鼓舞，嘴角微揚了下。
　　王蘊看她那沒出息的樣，撇嘴道：“去啊，怕個屁啊。”

　　朱曉玲提一口氣，走了出去。

　　電玩城音樂吵鬧。
　　江琰擺弄著手里的仿真狙擊槍，歪著腦袋調整鏡頭角度，似乎并沒發現身邊多了個人。

　　朱曉玲挽起耳邊的碎發，小聲問：“你們...經常都來玩嗎？你好厲害。”

　　江琰側頭看她一眼，女生長發飄飄挺漂亮。
　　只是臉上畫著淡妝，跟校服一點不搭。

　　他收回視線：“偶爾。”

　　隨后拉栓扣動扳機動作一氣呵成，對準屏幕上迅速移動的喪尸又完成一記暴頭，屏幕上的積分刷刷滾動。

　　圍觀的女生驚叫，還有幾個男生也駐足觀看。

　　朱曉玲心動，緊張得聲音都有些啞。
　　“這款游戲看著好刺激，難度也高，你每一槍都好準。”

　　江琰提著槍，再次看向她。
　　淺褐色的眸光幽幽，充滿勾人的魅惑。朱曉玲被他看紅了臉。

　　江琰問：“想玩兒嗎？”

　　朱曉玲眨了眨眼，發夢般的不真實。

　　“想玩...”她興奮回答。

　　江琰漫不經心地點頭，往機子里投了幾個幣。每一個動作都在撩動女生的心弦。

　　“滴滴”幾聲之后，游戲被啟動。
　　朱曉玲想象著二人的親密接觸，嘴角止不住地揚起。

　　然而下一秒。
　　一把沉重的仿真狙擊槍，重重摔在她懷里。

　　她茫然抬頭，江琰卻看都沒看一眼。
　　把槍扔給她了，徑直去旁邊的投籃游戲。

　　……

　　朱曉玲長發搭在胸口，雙手抱著碩大的黑色狙擊槍在原地凌亂。

　　李爍在一旁看了全程，差點厥過去。

　　不是，有他這樣不解風情的嗎？
　　暴殄天物真的是...

　　“人好歹也是女孩子，你那么大一把槍扔人家臉上，差點哭了都。”

　　江琰骨節分明的大手扣著籃球，力道巧妙地彎曲手腕，一投一個準。
　　“那你趕緊安慰去啊。”

　　李爍咂舌：“你以為我不想啊。可人家擺明喜歡你，你稍微溫柔點...”

　　江琰截斷他的話，語氣莫名壓著火：“她喜歡我就要對她溫柔？那特么誰對我溫柔啊。”

　　李爍“啊”了一聲，張嘴愣住。

　　誰...
　　對他不溫柔了？

　　怔愣半晌，李爍回過味來。
　　他古怪笑了笑，心中浮出一個大膽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