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上課鈴響。
陳幼安背著書包，隨著周中華來到了高二七班。
教室里裝了空調，溫度讓人感覺舒適。
桌椅整齊劃一，講臺旁有多媒體設備和屏幕投影，教學硬件比南城的高檔不少。
她小臉奶白，杏眼澄澈透亮，給人一種清純乖巧的印象。
七班學生見了新同學都有些新鮮和好奇。
好幾個男生偷拿目光下打量她，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叫陳幼安，大家歡迎。”
周中華說完，同學們熱烈鼓掌，一切都很自然，沒有不和諧的地方。
陳幼安臉上掛了一個恬淡的笑，作了自我介紹。
周中華一指后排的某個方向：“陳幼安同學，你暫時坐最后一排的空位上，月底會調座位。”
陳幼安點頭，順著班主任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個靠窗的位置。
然而并排一起的兩個位置都是空的。
她拉著書包肩帶，緩慢走過去。走近了才看見，靠窗的桌子上敞著幾張試卷，新的。
看來是這個位置有人，只是那人因為某種原因沒來。
陳幼安無暇多想。
在外側的座位坐下，拿出筆袋和剛領的新書擺放好。
第一節就是周中華的英語課。
除了斜前方一個男生在低頭玩手機，其他同學聽課都很認真。她昨夜沒休息好，強打著精神認真聽課。
下課鈴響起，周中華夾著教案往外走，又頓住腳步。
“對了，陳幼安同學。”他忽然想起來說，“去二樓教務處把校服領了。”
“好的。”
這時已經下課，教室里有同學走來走去，鬧哄哄的。
她一抬眼，看見教室后門站了一個雙馬尾女生，怯生生的探頭往他們班里到處瞧。隨后像是有些失望的走開了。
陳幼安初來乍到，生態環境不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
十分鐘后，她領了校服回來看見雙馬尾又來了。還趴在門邊，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正要進門，卻被那女生叫住。
“同學。”
陳幼安側頭，對上女生一臉赧然的笑。
“嗯？”她輕聲問。
“麻煩你，幫我把這個交給江琰。”
女生說著，遞上來一個粉色信封。
紙面上印著桃心形狀的暗紋。
陳幼安看了看，反應過來。
“可是我不認識江琰。”
“啊？”女生狐疑地皺眉。
又抬頭看了眼，是高二七班沒錯啊。
“我今天才來七班。”陳幼安立刻補充一句。
預備鈴響起，雙馬尾來不及管她什么時候來的，信封往她手里一塞。
“就是你同桌，幫我交給他，謝謝啊！”
陳幼安想說同桌今天沒來，一回頭，看見座位上趴著個人。
女生對她眨眨眼，一臉“拜托了”。走廊的學生都進了教室，她很快跑開了。
陳幼安拿著校服和信封，走回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什么時候，旁邊的座位多了個人。
男生肩寬腿長，手肘已經越過中線趴到她的桌上，腿也申得老遠。一個人占了兩張桌子，睡得很香。
陳幼安輕輕呼出一口氣。將椅子往旁邊挪了挪，再小心翼翼把校服放進桌肚。
她的空間被壓榨得很厲害，只能盡量不碰到旁邊的男生。
這一節是物理課，她是一刻也不敢走神。
男生還在睡，中途換了個姿勢，腿往兩邊伸展開，香得不得了。這一覺睡到了中午放學，周圍的學生都在收拾東西了，他還是沒動靜。
陳幼安還得去食堂沖飯卡。
情書這種東西被老師看到也不太好，她打算把情書塞進他的抽屜里。
教室里都是學生的說話聲，和桌椅挪動的聲音。
她捏著信封，彎身。纖長手臂穿過男生和桌子間的縫隙。
然而那人身子趴得低，占得還寬。她再是小心翼翼還是碰到了他的手臂。
男生動了動，醒了。
陳幼安察覺到，眼睫一顫。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離得近了，她注意到男生還染了發。是那種很深的，不容易看出來的栗色。
班主任說什么來著？附中的學生乖得很。
昨天的混混聚眾打架不說了，那是在校外管不到。
眼前這位還染了發，這都讓進。
這般一聯想，心中忽然隱隱不安。
一樣的高挑身型，一樣的附中校服。
還有一樣的栗色頭發。
窗外陽光灑落進來，照到他身上一層薄光。
男生皮膚冷白，臉上壓出一道紅印子，下顎線利落，喉結微微滾動。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抹了一把臉。然后緩慢抬眼。
......
陳幼安再次對上了那雙冷厲的眼，差點驚呼出聲。
江琰只看見面前站了個白色的人影，啞著嗓子不耐煩：
“干嘛。”
他冷著臉，睡眼惺忪，隨后視線逐漸清晰。
少女皮膚很白，扎了個簡單的馬尾，一雙杏眼濕漉漉看著有點眼熟。
他兩秒之后認出人來--
是昨天在巷子找貓的小姑娘。
江琰沒工夫管她是誰。
一邊蹙眉看她，一邊用眼神說“你最好有事”。
陳幼安愣了一下，將那封粉色的信遞過去。
江琰瞥了一眼信封，有些不可思議：“給我的？”
“嗯。”
這時候有人喊--
“走了阿琰。”
李爍打完游戲把手機揣進衣兜，正叫江琰一起去吃飯。
一回頭，正好看見陳幼安遞上情書的一幕。
女生沒穿校服，小白鞋牛仔褲，馬尾在腦后一晃一晃，發絲都透著乖巧。
李爍吊兒郎當地打趣：“喲，新同學挺主動啊。”
陳幼安站直了身，半天沒明白他什么意思。
“阿琰已經有女朋友了，你沒戲啦，要不考慮考慮我吧。”他皮膚偏黑，單眼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本來就心慌，被他這么一通說笑，臉都紅了。
江琰似乎見怪不怪，接過信封往桌肚里一扔，雙手插兜站起身就往后門口邁步。
“走了。”
李爍對著陳幼安一挑眉，扔下一句“下午見啊”，往后門方向追了去。
陳幼安后知后覺發現鬧了個烏龍。
“不是的，我是幫...”
她話沒說完，人早就跑沒影了。
-
中午，太陽火辣辣。
陳幼安沒什么食欲，拖著奄奄的身子往食堂去。
到新學校的第一天，她好像有點倒霉。
同桌就是巷子里欺負同學的壞學生。
自己昨天才得罪了他，這會兒又去幫人送情書...
她抿了下嘴唇。
聽剛才那個流里流氣男生的話，不會誤會是她送的吧？
可是情書肯定會署名的。應該不會誤會。
中午的食堂嘈雜擁擠。
陳幼安沖了飯卡，排隊打菜。
背后有女生興奮討論：“我今天碰到七班的江琰了，還跟他對視了！天吶他好帥啊，眼睛好好看，我人沒了...”
她腳步一頓。
“你想歸想，也別太認真，江琰換女朋友比衣服還勤，你小心栽進去。”
“栽了我也心甘情愿，但是他怎么會看得上我。哎，好想跟他一起上課，好想轉去七班啊...”
“你就夢吧，到了七班你還上什么課，等著留級差不多。”
......
怎么哪哪都是江琰。
如果她們知道江琰在校外和社會上的不良少年混在一起，還說得出來這些話嗎？
到底是什么樣的女生，會喜歡這樣的男生？
好奇心驅使，陳幼安假裝不經意的回頭。
瞧見的卻是一個樸素文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
......
跟自己的風格還挺像。
食堂飄散著各色食物香氣，鬧哄哄的一片。
賀明洲跟兩個女生同桌吃飯。
他一眼看見新同學端著餐盤找座位。便喊她名字，又揮手示意她過來一起坐。
“附中的食堂就是小了點兒，但是飯菜的味道很不錯，你嘗嘗。”
陳幼安感受到班長的熱情，點頭夾菜。
“確實挺好吃。”
“聽說你落了半個月的課，怎么樣，今天聽下來還跟得上嗎？”
賀明洲說話的時候斯斯文文，笑起來會露出兩顆虎牙，顯得很陽光。
陳幼安如實回答：“其他學科還好，就是物理有些公式還沒學過，剛剛的課有點聽不懂。”
一名叫蔡小琴的女生看了她會兒，接過話：“沒事的，班長是物理課代表，你可以借他的筆記看，不懂的都可以問他。”
“對，你初來乍到肯定有很多不熟悉的，不管是學習上還是其他方面，有需要幫忙的都可以找我。”
“嗯，謝謝你們。”
陳幼安被幾人的熱情感染，心頭的郁氣散了不少。
同學們開朗活潑，樂于助人。
看來附中風氣還是不錯的。
“咱們七班班風還是不錯的，班長會罩著你。”蔡小琴跟她熟絡起來，“但是你那個同桌千萬別惹。”
陳幼安一頓，停下筷子。
蔡小琴湊近說：“那人就是個閻王，老師都管不了。”
下午第一節是數學課。
陳幼安目不斜視，坐得端正。
她用余光瞥見同桌正在看漫畫，安安靜靜不吵不鬧。
然而她回想起到昨天在巷子里的事，還有中午那會兒的烏龍，就有些煎熬。
腦子里又浮現蔡小琴的那句--
“你那個同桌千萬別惹。”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重新集中精力聽課。
附中的高二生，只有住校生需要上晚自習。
最后一節下課鈴響，班上的學生都收拾書包往外沖。
李爍拎著個書包往后排走，對陳幼安挑了挑眉：“新同學，放學了一起去玩會兒不？”
陳幼安神經微微繃緊，沉著臉沒說話。
“你走不走。”
江琰雙手插褲袋，沒有背書包，嫌棄地一瞥李爍。
“走走走。”李爍跟上去，勾住江琰的肩嬉皮笑臉，“阿琰，你怎么老冷著個臉，瞧把新同學都嚇壞了。”
江琰一把掀開他：“滾。”
-
傍晚太陽落山，陳幼安回到家已經六點半。
她借來了賀明洲的物理課筆記，準備抄一份就睡覺。
一天下來她有些身心交瘁，好想悶頭睡個大覺，最好醒來發現一切都是夢。
一進門卻聽見爭吵聲。
鄧惠雙臂環胸，瞪大眼睛：“你還有沒有個學生樣子，學習不行打架第一名，晚上不回家跟那些社會上的人混到一起，早晚要把你爸氣死。”
陳幼安從沒見鄧惠這樣失態的大吼。
她詫異抬眼，看見客廳沙發上半躺了個穿黑T的男生，正橫著手機打游戲。
男生懶洋洋地拖長了音調：“大媽你誰啊，要告狀就直接告，別叨叨個不完影響我打游戲。”
鄧惠一向矜持高傲，現在也是被氣得臉都變色。
“齊楓，你就是用這種態度跟長輩說話的！”
名叫齊楓的男生仍目不斜視盯著手機。
“行了行了，我回屋玩兒，不礙您的眼。”說完起身，幾步跨上樓梯。
下一瞬，他忽然察覺到什么。
一回頭，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少女白白凈凈，背了個書包，一雙杏眼很黑很亮。
“你又是誰？”他語氣不屑。
鄧惠回答：“她叫陳幼安，是你的...妹妹。”
齊楓上下掃她一眼。
“切，又來個蹭吃蹭喝的。”隨后邁著步子上了樓，拽得不行。
鄧惠怒不可遏手都在抖：“你...你說什么！我這就給你爸打電話！”
陳幼安閉了閉眼，直覺得腦袋嗡嗡的。
不難看出，這個高個子男生就是鄧惠的便宜兒子。
也就是她的“哥哥”。
她開始懷疑接受鄧惠的幫助，來海城讀書是個極其錯誤的決定。
一個混子當同桌不夠，還來個同款“哥哥”。
她這是捅了混子的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