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自己老公一口氣講了這么多,陪坐在旁的張美麗雙手握住了雷雄的手掌,給予支持的溫暖。</br> 兩人床上床下夫妻這么多年,只有她最清楚雷雄坐在這個位置上是多么的高處不勝寒,華南幫不管出什么事,雷雄都是眾矢之的,這是華南幫的黑色背景所決定,你無法選擇。</br> 套用雷雄自己的一句話說,那就是稍有不慎便死無葬身之地。</br> 鼻青臉腫花臉貓似的小刀也沉默了,他還是第一次聽父親把話說的這么通徹,第一次明白了父親肩負的巨大壓力。</br> 該說的都說了,雷雄又再次端起了酒杯,迎向林子閑,等林子閑的答復。</br> 林子閑心中暗暗感嘆,他不知道雷雄說的是真是假,但是他不可否認已經被雷雄的話給打動了,至少聽起來是明白了雷雄不得不這樣做的難處。</br> 可雷雄之前一連串的心機手段他已經見識了,加上雷雄有備而候的等著他來興師問罪,顯然已經有了化解矛盾的把握,他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雷雄早就準備好的說辭。</br> 越想越能感覺到這位黑道巨頭的厲害,林子閑都有點懷疑雷雄是不是入錯了行,如果雷雄只是一個類似曹胖子的道上頭頭,黑色背景不是那么濃厚,混個什么代表再把事業做大了,憑雷雄的能耐遲早可以把自己洗白了干出一番大事業來。</br> 可惜壞就壞在雷雄進了華南幫,還是華南幫的龍頭,這個背景注定要把雷雄給框死了,相關方面不可能讓雷雄坐大,也不可能讓他過度發揮。</br> 張美麗和小刀都看著林子閑的反應,小刀似乎有點欲言又止的感覺。想讓林子閑把事情揭過算了。</br> 看了看雷雄手中紋絲不動端著的酒杯,林子閑又瞥了眼小刀,發現小刀還是像她媽多一點,母子兩個在一起,那雙桃花眼是一樣一樣的,性格估計也是像張美麗多一點,沒有雷雄詭譎莫測的城府。</br> “雷幫主如果不是華南幫的龍頭,成就想必不止于此。”林子閑拿起了酒杯,和雷雄碰了碰杯。仰頭一口干了。</br> 雷雄聞言一怔,不過他是什么人,腦子里一過,就猜到了林子閑這話是什么意思。</br> 對方顯然沒完全信自己的話,否則沒必要這樣夸自己。這是在說自己的城府心機呢。</br> 不過雷雄覺得這也正常,像林子閑這種年紀輕輕就能縱橫四海的人,也是上過刀山下過火海有著相當閱歷的人,一旦起了疑心哪能別人說什么就信什么,真要這樣了才是不正常,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個問題。</br> 不過他雷雄還不至于連這點胸懷也沒有,抓大放小的道理他清楚的很。不可能什么事都能順自己的意,錙銖必較非要掰個清楚沒必要。</br> 人家既然喝了這口酒,就說明事情過去了,也算沒有浪費口舌。再強迫別人接受就是自己不講道理了。</br> “老弟抬舉我雷雄了,人都是隨環境而變化的,也是環境磨煉出來的,沒有華南幫就沒有我雷雄的今天。我雷雄早已經知足了。”</br> 雷雄針對林子閑那句話給了回復,在告訴林子閑。你高看我雷雄了,不是我雷雄了不起,也不是我雷雄天生怎么樣,而是華南幫的環境把他磨煉出來的,換了別的成長環境未必能是他今天的雷雄。</br> 這話多少有點與溫室花朵的理論相似。</br> 說完,也笑著一口把酒給干了,亮出了空底酒杯。</br> 張美麗和小刀面面相覷,不知道兩人打的什么啞謎,一時間也沒聽懂。</br> 張美麗也就這么稍微一愣,隨后笑咯咯地站了起來,拿了酒壇給雙方倒酒,“小林,來的匆忙沒準備什么好菜,不過酒管夠,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今天張姐豁出去了,咱們一醉方休!”</br> 這幾人的輩分還真夠亂的,又是爹媽,又是雷叔,又是張姨,又是張姐,又是兒子,直接叫張美麗也沒關系,至少張美麗是不希望有人叫她‘姨’或者‘媽’的,叫名字更好,叫姐則更高興。</br> 平常小刀就是直接叫張美麗,倆母子一起逛街的時候,張美麗更是掐著小刀的脖子,逼兒子叫自己姐姐。</br> 到店里買東西的時候,她更是直接對店員介紹這是我弟弟,小刀如果敢否認,回頭張美麗能跟他拼命。</br> 小刀那稀里嘩啦的行為,絕對和他媽有最直接的關系,教子有方嘛!沒神經錯亂都是好的。</br> 來之前林子閑本就在柳家吃飽了飯來的,再吃也沒什么胃口,稍微喝了幾杯酒就告辭了,他也沒雅興再和雷雄聊下去,話不投機半句多,雙方沒有利益之爭繼續勾心斗角地呆下去也沒意思。</br> 一直到離開,林子閑都沒有再叫出‘雷叔’,開口閉口都是‘雷幫主’,從今以后也不可能再叫‘雷叔’了,因為心中有了隔閡。</br> 對于雷雄這種人,林子閑不打算再深交了,保持一定的關系就足夠了,實在是這位黑道梟雄無論是手段還是心機都讓人有點害怕,除非直接用硬手段干翻他,否則靠的太近了什么時候被人家賣掉了都不知道,而沖小刀的面子他也不可能來硬的,用短處碰人家長處的事情他不會干,只能敬而遠之。</br> 倆夫妻親自到門口將林子閑和小刀送上車之前,張美麗還不斷對兒子使眼色,暗示兒子多做做林子閑的思想工作。</br> 目送車尾燈消失后,雷雄輕輕嘆息了一聲,他對林子閑說的話都發自肺腑,至于林子閑能信幾分就難說了。</br> 張美麗抱著他的胳膊,以笑容寬慰道:“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嘛,不用擔心了。”</br> 雷雄微微搖頭道:“事情是過去了,可是這次的事情一鬧,再想保持從前的關系是不可能了。”</br> 張美麗也看出來了,安慰道:“只是現在想不開罷了,你畢竟擺了人家一道,還不允許人家心里有點疙瘩?睡一覺醒了說不定就沒事了。”</br> 雷雄自然知道老婆是寬自己的心,伸手攬住了老婆的肩膀,一起轉身朝屋里走去,“后生可畏啊!這個年輕人不簡單,的確是經過事的人,如果再歷練上個一二十年,等到他年紀和我差不多大了,那是不得了的,如果雷鳴有他這心胸,以后的事情我也不用擔心了。不過這年輕人有個不好的缺點,容易感情用事,也許還是太年輕了。”</br> 有些時候還是睡一張床上的人最了解對方,相攜進屋的張美麗問道:“你真打算放過邱義榮那王八蛋?”</br> 雷雄:“他已經死了。”</br> “啊…岳月不是保了他嗎?他死了岳月不會生氣?”</br> “該講的道理都講了,雷鳴剛才坐邊上不是都聽到了,自然會把我的話向他丈母娘解釋。”</br> 林子閑和小刀回到柳家后,幾人再次坐在了花前月下的亭子里,岳月自然免不了要問林子閑此去的情況。</br> 林子閑不想多說什么,小刀當即把雷雄的難處說了出來,雷雄費盡心思要保岳月母女的話自然也不可能錯過。</br> 親不親畢竟還是一家人,小刀也不可能看丈母娘和自己老子鬧翻。</br> 聽完雷雄的大道理,柳甜甜目光中隱隱閃過激動,發現公公背地里還是向著自己家的,還是把自己倆母女當成一家人的,為了保自己母女兩個可謂是用心良苦,只是礙于身份不方便直接說出來而已。</br> 柳甜甜忍不住拉了拉剛才咒了雷雄半天的母親的衣袖,“媽,你就別怪公公了,公公也有自己的難處,他在那個位置上也不容易。”</br> 小刀立刻點頭道:“是啊,是啊。”</br> 岳月沉默著嘆了口氣,道:“這是他自找的,費盡心思爬上那個位置,現在知道什么叫做高處不勝寒了吧,活該!”</br> 話里雖然還透著幾分罵勁,不過雷雄駁了她面子弄死邱義榮的氣顯然已經消了,反而有種打是親罵是愛的味道,顯然對雷雄如此用心良苦的維護倆母女而感到欣慰。</br> 柳甜甜苦笑道:“媽,你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幫內這種環境,你怎么能讓公公不拼命往上爬?”m.</br> 小刀再次點頭道:“是啊,是啊,媽,你就別再生我爸的氣了。”</br> 岳月冷哼一聲道:“跟他那種人,我犯得著生氣嗎?”</br> 話雖這樣說,可看得出來氣是真的消了,臉色已經恢復了端莊平常。</br> 一旁冷眼旁觀的林子閑不禁暗暗感到好笑,小刀就算了,兒子維護老子天經地義,可岳月母女實在是上不了雷雄的手,岳月功夫再高也是假的,就憑雷雄的能耐,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輕易就將倆母女給擺平了,只怕雷雄早就料到了他和小刀回來會有這一出,之前說給自己聽的話可謂是順勢而為啊!</br> 直到此時此刻,林子閑才算真的對雷雄佩服得心服口服,什么叫手段,無論干了什么事都能收場才叫手段,才叫本事,他今天算是見識了。</br> 他林子閑要保韓麗芳母女,雷雄絲毫不擔心他林子閑的實力和背景,毫不手軟地干掉。</br> 岳月要保邱義榮,雷雄也照樣不怕親家不高興會翻臉,一樣毫不手軟地干掉。</br> 為什么雷雄不怕?因為人家有那個本事收場,所以人家也敢把孟雪峰滿門給血洗了。</br> 如果林子閑再知道了雷雄三言兩語驅使孟雪峰殺邱義榮,再驅使白露堂殺孟雪峰,只怕會更加心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