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果然是最煩人的。”蔣倦完全忘了他現在也是個小孩子,精致的小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抬手想要把萬歲給他套的甜甜圈手銬扯下來，但沒成功。</br> 萬歲抓住了他,蔣倦小臉陰沉得好像能滴出墨：“如果不想死的話，就放開我。”</br> 來自病嬌的威脅,每個字好像都帶著從地獄吹來的陰風。</br> “為什么不放開你就會死？”萬萬歲小臉正氣凜然,什么陰風都吹不動她,很有探究精神地追問，“你有毒么？”</br> 蔣倦深吸了一口氣，破罐子破摔,順著萬歲的話說下去：“是啊，我有毒，劇毒,趕緊放手。”長長的眼睫下是滿滿的惡毒，“不然你會被毒得七竅流血,化骨銷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 全都是很恐怖的成語，可惜超出了三歲半兒童的詞匯量范圍，萬歲一個也沒聽懂，小手抓得緊緊的：“可是就算你有毒的話,我現在放手也來不及了。”</br> 三歲半兒童的直球邏輯完敗蔣倦的（病）嬌言嬌語,蔣倦又一次被哽得無話可說，他也認識到了,用對付其他人的手段是嚇不到萬歲的,所以他試著用萬歲的邏輯讓她松手：“你現在放手，我可以給你解藥，這樣你就不會死了。”</br> 這回應該可以了吧？蔣倦等著萬歲松手,然而萬歲非但沒有放手，而且還正氣凜然地挺起了她的小肚子，差點把他拱倒：“我不放手。”</br> 蔣倦忍不住冷笑：“那你就準備去死吧。”瞥了眼萬歲的C型肚，幽幽地嚇唬萬歲，“死了可就吃不到好吃的了，也見不到你姐姐了。”</br> 萬歲搖搖小腦袋：“我也不會死的。”</br> “我可不會告訴你解藥在哪里的。”蔣倦看萬歲胸有成竹的樣子，皺起眉，她不會以為她能逼著他說出“解藥”在哪里吧？</br> “我不需要你。”萬歲根本沒想要蔣倦幫她，“我自己有辦法。”</br> 她能有什么辦法？蔣倦不屑一顧。</br> 他有毒這件事是他自己編的，萬歲怎么可能有解毒的方法？</br> 蔣倦正在心里嘲笑萬歲呢，突然聽見她一本正經地問他：“你聽說過用魔法打敗魔法么？”</br> 用魔法打敗魔法？蔣倦仍舊沒意識到危險在靠近，挑起眉，嘲諷地反問：“你想說的是以毒攻毒吧？”</br> 這么簡單的成語都不會。</br> “嗯。”萬歲點點小腦袋，表示蔣倦說對了。</br> 她就是要以毒攻毒。</br> 說起毒，她目前知道的，最毒的那就是她的屁了。</br> 她抓的犯人身上的毒只是能讓她死，但她的屁可是能讓她哥哥死去活來。</br> 蔣倦的毒VS她的屁的毒，死VS死去活來。</br> 她的屁一定會贏。</br> 這樣她不就活下來了么？</br> 萬歲為自己聰明的小腦瓜點贊。</br> 而且很巧的是，她正好有一個屁。</br> 雖然在別人面前放屁是件不太禮貌的事情，但生死面前，萬歲也顧及不了那么多了，在放屁前，她好心提醒了蔣倦一聲：“不要吸氣。”</br> 作為未來的偏執大佬，蔣倦這輩子就沒聽過別人的話，別人越叫他不要干什么，他就非要干什么。</br> 此刻也是一樣，聽到萬歲讓他不要吸氣，他冷笑，偏偏深吸了一大口氣。</br> 萬歲“救命”的屁，被他吸進去一大半。</br> 短暫的暈眩過后，蔣倦暴怒，從來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放屁，還讓他吸進去那么多。</br> 萬歲也皺起小眉頭，她覺得蔣倦太狡詐了，竟然為了阻止她自救，把她的屁吸進去那么多。</br> “放開我！”蔣倦耐心全無，他可不會像某些圣母圣父一樣，只要對方是小孩子，無論她做了什么，都不會對小孩子動手。</br> 他才不在乎。</br> 想著蔣倦抬手，想要推開萬歲，但萬歲的反應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他才出手，就被萬歲擋住了。</br> 蔣倦沉眸，立刻又伸出另一只手，但又被萬歲擋住了。</br> “呵，有點意思。”雖然萬歲的腦回路很奇怪，還會突然放屁，放屁還很熏人，但蔣倦承認，她的身手很不凡。</br> 他又一次忘記自己現在只是個和萬歲一樣大的小團子，小短手出擊根本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凌厲兇猛。</br> 他完全被萬歲嚴肅的小臉騙了過去，以為自己在和高手過招，招招致命。</br> 當尤佳找過來，從外面打開門，看到的就是，萬歲和蔣倦正像網上點擊率很高的貓咪打架視頻里的貓咪互相扒拉。</br> 萬歲她還能理解，她妹妹長得就是一張就算只是玩石頭剪子布，也有種決戰紫禁之巔感覺的小臉。</br> 但蔣倦這么認真是為什么，尤佳看不懂。</br> 不過這不耽誤她在第一時間拿出手機，把這面前這可遇不可求的珍貴畫面記錄下來。</br> 蔣倦先發現尤佳的存在，扭過頭去看她。</br> 萬歲眼底閃過一道光，抓住了蔣倦分神的機會，上前一步：“嘿哈。”把蔣倦擒拿住了。</br> 蔣倦第一次被個小孩壓著打，還是在尤佳面前，耳尖都要紅得滴出血了，他覺得羞恥，嘴上不肯服軟：“放開我，信不信我把你的手全都打斷……”</br> 萬歲渾身都散發著正義的光芒，小奶音干脆利落：“不信，你打不過我。”</br> “我會打不過你？”蔣倦無能狂怒，除了萌，沒有任何作用。</br> 尤佳把門關上，走向被萬歲按在老板椅上的小蔣倦，給他氣得通紅的漂亮小臉來了個特寫鏡頭，蔣倦氣得要發瘋，但又被萬歲按著動彈不得，紅著眼瞪著尤佳。</br> 尤佳覺得好笑，從來沒見過蔣倦吃癟成這個樣子。</br> “怎么樣？后悔沒早告訴我你在哪個房間了吧？”尤佳收起手機，用手機背在蔣倦白嫩嫩的小臉上拍了拍。</br> 蔣倦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咆哮，像是要咬人的小奶狗：“不要碰我。”</br> “對。”萬歲點點小腦袋表示贊同，“他身上有毒。”</br> “身上有毒？”尤佳挑起眉，一下就看穿這是蔣倦嚇唬萬歲的謊言。</br> “剛剛我就中毒了。”萬歲給尤佳講述剛剛驚心動魄的解讀經歷，“不過我放了屁，用魔法打敗了魔法。”說到這個，不得不提蔣倦吸了她好多屁的奸詐，“他很壞，還想把我的屁都吸走，讓我沒辦法……”</br> “你閉嘴。”蔣倦的小臉更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br> 萬歲不聽他的，認真地背誦蔣倦新的犯罪記錄：“除了欺負萬歲姐姐罪，想要挖別人眼睛罪，葫蘆罪，你現在還多了吸萬歲的屁罪。”</br> “我要殺了你。”羞憤交加下蔣倦猛地甩開了萬歲。</br> 然而他沒能沖到萬歲面前，就被尤佳按住了額頭。</br> 蔣倦小短手和小短腿一起使勁，像只暴走的小獅子，而尤佳就用一只手便把他按得死死的，悠閑地甚至可以用另一只手剔個牙。</br> “尤。佳。”蔣倦抬起眼，眼神狠厲，像是要把尤佳生吞活剝了，但眼神再可怕也沒有，還不是沒有尤佳腿高。</br> “還有要殺了萬歲罪。”萬歲在一邊即時更新記錄，小臉越發肅然，“你犯了這么多罪，我得狠狠地勞動抱抱你。”</br> 蔣倦退了一步，躲開尤佳的魔爪，陰森森地放話：“你們兩個能不能走出我的家門還是個問題，什么勞動抱抱勞動改造的，做夢去吧。”</br> 尤佳本來并不想在蔣倦這里和他多做糾纏，準備找到萬歲就帶她離開，至于蔣倦，他變大變小和她都沒有關系，但看他變成小孩子還這么惡劣囂張，她突然改了主意。</br> 尤佳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很淺，在光下有種貓科動物的狡黠靈動，她微微瞇起眼：“蔣倦，你家的傭人應該還不知道你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了吧？”</br> 她剛才找過來的時候，看到有傭人在找萬歲，那些傭人顯然不知道他們的少主人有所異樣。</br> 蔣倦沒說話，默認了尤佳的猜測。</br> 突然變成小孩子，不僅詭異，而且丟人，他的自尊不允許任何人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所以這么久以來，他都閉門不出，反正他性格乖張，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倒是都沒覺察出有什么問題，如果不是尤佳的妹妹今晚突然沖到他的房間，他可以一直這么裝下去。</br> “蔣倦，你是不是很怕呀？怕被人知道？怕被當成妖怪抓去解剖了？”尤佳看著蔣倦，就像看著跳進她陷阱里的小獵物。</br> 蔣倦被尤佳的眼神激怒，眼尾都紅了：“我什么都不怕。”</br> 除了一件事，他蔣倦，什么都不怕。</br> 尤佳沒看到蔣倦眼底掩飾了的情緒，攤開手，做出無所謂的樣子：“好啊，那你現在出去，告訴你的保鏢們，告訴那些像你一樣不擇手段想要找到我的人，我就在這里，還和我的妹妹狠狠地羞辱你了，讓他們把我們兩個抓起來，就像你說的，讓我們連你家的門都出不去。”</br> 蔣倦咬住唇，瞪著尤佳，又不說話了。</br> “看吧，你不敢。”尤佳眼里多了些許鄙夷，轉瞬又恢復正常，笑瞇瞇地打了個響指，“蔣倦，以前你是貓我是老鼠，現在我們反過來了，要么你乖乖跟我妹妹走，讓她勞動抱抱你，要么我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變成了個我用一只手就能拎起來的小屁孩，你自己選一個吧。”</br> 蔣倦雖然變成小孩子，雖然他不想，也不能讓別人知道他現在成了這個樣子，但他也不是沒有辦法不聽尤佳的，這里是他的家，有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機關暗門，只要他想，他還是可以脫身的。</br> 但他聽到尤佳說，要他跟她妹妹走。</br> 這句話的意思難道和他想的一樣？</br> 蔣倦努力扳著小臉，不露出其他表情，冷冷地問：“你要把我帶回你現在的家？”</br> “萬歲？”尤佳看萬歲，她都聽她的。</br> 萬歲點點小腦袋，蔣倦犯罪記錄太多了，而且更新得很快，多耽誤一分鐘，可能就多好幾個罪名，所以就算不能馬上對他勞動抱抱，也要把他帶回去，看著他，以免他再犯錯誤。</br> 尤佳在萬歲這兒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轉頭對蔣倦兇巴巴地嚇唬：“對，現在就把你帶走。”</br> 蔣倦抿住唇，壓著唇角不要上揚，裝作不情愿但又不得不照做的樣子：“那你說到做到，不能告訴別人我變成小孩子了。”</br> “成交。”尤佳還是第一次看這么聽話的蔣倦，不知道是不是他變小了的原因，他乖乖的樣子比以前順眼多了。</br> 蔣倦在蔣家傭人心里的恐怖形象發揮了作用，不用尤佳想辦法瞞著傭人們把蔣倦帶走，只要蔣倦用變聲器給蔣家上下下了命令，蔣家的傭人就連問為什么的膽子都沒有了，一個個乖乖按照蔣倦的話呆在他指定的房間不許出來。</br> 但是出去坐車還是要讓首席保鏢他們看到的。</br> 不過這個難題被萬萬歲解決了。</br> 她把尤佳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后示意蔣倦鉆進來：“你假裝成我的肚子。”</br> 瘋批本瘋的蔣倦露出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br> “我會吸氣，把我的肚子藏起來。”萬萬歲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br> 尤佳本來是想把外套蒙在蔣倦身上把他抱出去，但看蔣倦那么抵觸裝作她妹妹的肚子，尤佳立刻站到了萬萬歲的那邊，不顧蔣倦的抗議把他塞進了萬歲的衣服里，按著他的腦袋讓他蹲下。</br> 尤佳的外套很大，萬歲穿上就像裙子一樣，蔣倦蹲在里面，把她肚子往下都撐起來了，看起來就像個小孕婦，萬歲模仿能力很強，一手叉著腰，一手摸著她的“肚子”，慢慢地往前走，看起來雖然有點奇怪，但首席保鏢得到了蔣倦的命令，不會也不敢多嘴問尤佳這是怎么回事。</br> 就是苦了蔣倦，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憋屈地蹲著走，還時不時會被萬萬歲踢到小屁股。</br> 不管怎么樣，萬萬歲都成功地把蔣倦逮捕到了萬家，尤佳沒讓首席保鏢把車開到萬家，而是在幾條街外就讓他把她們放下來，看到首席保鏢的車開走了，尤佳才把蔣倦給放出來，不過沒管他，只是把萬歲端到她的車后座上。</br> “那我呢？”蔣倦看尤佳長腿一抬坐到自行車上，看樣子就要走了，皺起眉問。</br> “你呀。”尤佳睨了他一眼，把車蹬出去，“跟著車跑吧。”</br> “你……”蔣倦沒想到尤佳會這么欺負他，他還沒她自行車高呢，竟然讓他跟著她的車跑。</br> 尤佳回頭看了眼氣急敗壞但又無可奈何只能邁開小短腿的蔣倦，轉回頭迎著晚風，笑起來：“這就算是你勞動抱抱的第一站吧。”</br> 蔣倦攥著小拳頭，心里默念君子報仇十年不晚。</br> 等他變回來，一定要跟尤佳十倍百倍地討回來。</br> 尤佳慢悠悠地在前面騎，蔣倦呼哧呼哧地在后面追，時間過去十分鐘左右，萬家的屋頂露了出來。</br> 萬爸萬媽早就收到了尤佳的短信，也放心尤佳帶著萬歲不會出事，所以她們回來晚了，也沒有著急。</br> 不過看到尤佳和萬歲帶回來個漂亮的小朋友，他們還是很好奇的，萬爸還特意把眼鏡擦了擦，仔細端詳小蔣倦：“這個小朋友看著有點眼熟啊，好像在哪見過。”</br> “爸，你想多了，這個小朋友長了張大眾臉，你們沒見過。”尤佳說著，笑瞇瞇地捏著蔣倦的小臉語氣甜蜜藏著一絲絲威脅，“是不是呀，蔣禮貌小朋友。”</br> 蔣倦在尤佳眼里看出了——你要不是不聽話，馬上曝光你身份的意思，咬著牙沒吱聲，默認了尤佳新給他起的名字。</br> “蔣禮貌？”萬爸憨憨地笑了，“真是個好名字。”</br> 聽到尤佳說，蔣倦是萬歲班來家里做客的小朋友，萬爸和萬媽開啟了好客模式，把蔣倦圍起來問他想吃什么晚餐。</br> “先洗澡。”換完鞋子的萬歲走過來，把蔣倦拉走，她還記著蔣倦一身毒的事情，她怕萬爸他們不小心碰到蔣倦身上的毒，萬一她沒有及時放屁救他們就壞了。</br> 萬媽被萬歲一進門就拉著人家洗澡的奔放樣子嚇到了，略帶責怪地笑起來：“萬歲，蔣禮貌小朋友是男孩子……”她停頓了一會，目光落在蔣倦過分精致的小臉上，自己也有點不確定了，壓低聲音問尤佳，“是，是男孩子，對吧？”</br> 尤佳吃著水果，但反應極快，搖頭：“不不不，人家是女孩子了啦。”</br> “尤。佳。”蔣倦殺氣滿滿，但念完尤佳名字以后，萬爸萬媽都奇怪地看著他，讓他不自在地漲紅臉，小小聲地補充，“姐姐。”</br> 尤佳得意地笑，很和藹地答應：“誒，蔣弟弟。”</br> 小蔣倦整個團子都紅彤彤的，像是個草莓味兒的雪媚娘。</br> 在蔣倦的堅持下，高舉著搓澡巾想要幫蔣倦洗澡澡的萬爸退出了浴室，萬家的浴室有裝兒童安全裝置，還有專門給萬歲配備的迷你浴桶，可以設定溫度的矮花灑，所以變小的蔣倦自己洗澡也不是不行。</br> 問題是，等蔣倦洗完澡，外面放著一套小貓咪的卡通睡衣。</br> 有耳朵，有尾巴的那種。</br> 而且還是特么的粉紅色。</br>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尤佳親自為他挑選的。</br> 蔣倦在光著屁屁出去換一件，和穿粉紅小貓睡衣之間選擇了后者。</br> “啊呀！”萬媽被穿著粉紅睡衣小臉也粉嘟嘟的小蔣倦萌得不要不要的，“蔣禮貌小朋友，你太可愛了。”</br> 他才不可愛。蔣倦沉著小臉，努力讓自己多一些從前的陰鷙氣質，但是一點用都沒有。</br> “老婆，蔣禮貌小朋友都害羞了，你不要這樣啦。”萬爸把眼睛放小心心的萬媽輕輕拉開，把蔣倦抱到椅子上，“餓了吧？快嘗嘗這個湯，你尤佳姐姐說，你愛吃甜的，叔叔特意給你多加了冰糖。”</br> 他愛吃甜的？蔣倦瞪了眼若無其事的尤佳，他最討厭的就是甜的。</br> 但萬爸實在太吵了，蔣倦為了讓他閉嘴只能硬著頭皮把那碗甜湯一口氣喝完。</br> 折騰了一晚上，蔣倦以為萬歲說的勞動抱抱早就開始了，但萬歲卻告訴他，她還要上幼兒園，沒有時間抱抱他，得等到周末她參加完什么比舞大賽才能正式抱抱他。</br> 蔣倦聽到這個噩耗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但想到這樣的話，可以在尤佳家里至少呆到周末，蔣倦就把快要沖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冷著小臉，很“不愿意”地：“隨便你了。”</br> 當晚，蔣倦睡在萬歲外公搭起來的小床上，他本來以為自己要像平時一樣很晚才能因為精神不濟睡過去，但不知道是因為他這一天被萬歲折磨得太厲害，還是終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人，他竟然剛躺下就沉沉地睡了過去。</br> 早上還是萬歲把他叫起來的。</br> 他現在的身份是萬歲的同學，蔣禮貌小朋友，白天當然不能在萬家，那樣會引起萬爸萬媽的懷疑。</br> 蔣家的權勢又起了作用，蔣倦只是隨便打了個電話，就得到了可以跟著尤佳一起去上學的特權。</br> 尤佳從昨晚到現在第一次皺起眉：“你為什么不跟我妹妹去幼兒園，跟我去高中算怎么回事？”</br> 蔣倦眨眨眼，竟然一夜之間無師自通了和尤佳一樣的威脅術：“如果你不讓我跟著你，我就告訴你爸媽，說你綁架了蔣禮貌小朋友，到時候你說不清楚蔣禮貌的來歷身世，你爸媽會放過你么？”</br> 尤佳瞇起眼看蔣倦，蔣倦毫無畏懼地與她對視。</br> 幾秒后，尤佳妥協：“好，算你厲害。”</br> 尤佳每天早上都要早去學校自習，蔣倦早早就跟她走了，萬歲吃完早飯也去上幼兒園了。</br> 上課前，萬歲還沒來得及跟經過她的深深打招呼，深深本來半瞇著的眼睛就瞪圓了，指著她的頭頂，驚呼：“又長出一個芽芽耶！”</br> 萬歲自豪地摸摸自己的小腦袋：“對，我昨晚遇到了一個鬼叔叔。”</br> “哇！”雨果也冒出來，對著他根本看不見的“芽芽”感嘆，“老大好厲害呀！雨果也想見見鬼酥酥，鬼酥酥在哪……”</br> 雨果的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騷動起來，好多正進教室的小朋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都停住了腳步一起回頭張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