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和趙普先帶著昏迷的三夫人回到了開封府。
    開封府的院子里,殷候、天尊和妖王都在等著。眾人一進(jìn)門，殷候就望了望，發(fā)現(xiàn)展昭不在,有些疑惑，“昭呢？”
    趙普看了看公孫，公孫概括了一下，“就突然發(fā)了會兒呆,然后突然跑了。”
    殷候聽完微微一愣。
    銀妖王都似乎是有些驚訝,“他說話了么？”
    眾人都點(diǎn)頭。
    “意識清醒？”殷候似乎不太相信。
    公孫又概括了一下,“一開始看著怪怪的，不過后面好像就正常了，然后就氣哼哼跑了。”
    殷候和天尊都回頭看銀妖王。
    妖王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這倒是沒想到……”
    “他剛才用魔王閃了么？”天尊問。
    “用了。”
    公孫他們幾個都點(diǎn)頭,然后詳細(xì)講了一下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妖王也查看了一下三夫人的情況,微微皺眉,“她之前死了，然后尸變之后活過來了？”
    公孫點(diǎn)頭，“小四子說她被困在荒村枯井里死掉了,伍山川說她經(jīng)常噩夢被困在荒村枯井里，然后展昭又突然問了她楊柳村枯井的事情，她就情緒失控昏睡不醒了。但是從身體上來看，她除了虛弱點(diǎn),并沒有太大的問題。”
    妖王想了想,問，“小寶貝兒睡了么？”
    公孫跑去自己房門口打開門往里瞧瞧,比他們早回來的小四子和小良子還沒睡呢,倆小孩兒正趕功課,小良子看著在看趙普給他的戰(zhàn)策，小四子桌上堆了厚厚一本藥典，嘴里念念有詞正在背。
    公孫看了一眼忍不住捂胸口——啊！好乖！
    趙普也湊過來招招手，倆小孩兒就跑出來了。
    妖王讓小四子詳細(xì)瞧瞧柳素，再回憶一下他看到的那個困在枯井里死去的女人，是不是確定是同一個人。
    小四子湊過去仔細(xì)打量柳素，小良子還去幫他拿了油燈來照亮一些。
    看了一會兒，小四子歪頭想了想，“嗯……很像哦！樣子是比現(xiàn)在要慘一點(diǎn)……好像還稍微老一些。”
    “穿著呢？”妖王繼續(xù)問。
    “那沒有這樣珠光寶氣喔。”小四子搖搖頭，“看著挺樸素的一個姨姨。”
    妖王聽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沒說別的，又低頭看了看三夫人，伸手摸了一摸她的脈象。沉默了一會兒，妖王略擔(dān)憂地說，“她還困在里面。”
    “困在哪里？”霖夜火等納悶。
    公孫問，“她是不是之前中的幻術(shù)一直沒解開？”
    “魔王閃對她沒作用么？”趙普不解，“那伍家寨其他那些人……”
    “情況略有不同。”妖王示意影衛(wèi)們將三夫人抬走休息，邊拍了拍憂心忡忡的殷候，“你要是擔(dān)心，就去瞧瞧。”
    殷候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就出門了。
    天尊要跟去，結(jié)果就被一群小的拽住了。
    妖王打了個哈欠表示困了要睡了，丟下一群小的和被團(tuán)團(tuán)圍住的天尊，回屋休息了。
    天尊見眾人眼巴巴瞅著自個兒，也挺無奈，指了指院中的石桌，那意思——坐下講給你們聽。
    眾人圍坐院中，一起問出了最關(guān)心的那個問題，“展昭究竟怎么了？”
    天尊略想了想，開口說，“就跟那老鬼一樣，擁有使用最高級別幻術(shù)的天分，果然是親外孫。”
    “就是我?guī)煾刚f的神語？”趙普問。
    “呵。”天尊倒是讓逗笑了，“其實(shí)神語鬼語都不是什么好東西，都是要命的玩意兒。”
    眾人都催促——詳細(xì)說說？
    “嗯……”天尊雙手踹在袖子里慢悠悠地發(fā)問，“你們覺得殷候老鬼好不好交流？”
    眾人都瞧著天尊——殷候人肯定是很好的啊……
    天尊有些好奇地問，“你們怕他還是怕我？”
    一群小的彼此對視了一眼，呃……
    霖夜火舉手表示，“我都怕。”
    眾人都點(diǎn)頭——機(jī)智！
    天尊又問，“那胖和尚你們怕不怕？”
    眾人都搖頭，大師一點(diǎn)不可怕的，看著還挺好欺負(fù)。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么老鬼的朋友比無沙都要多？”天尊突然問出了一個問題。
    眾人都認(rèn)真地琢磨了一下，對啊……殷候平時也不是展昭那種熱心腸，人話也不多，怎么那么多摯交好友呢？
    “誰能交到三百多個知心的朋友？”天尊問，“魔宮最壯大的時候有上千人規(guī)模，但我就問你們，誰能交三百個知心朋友？哪怕一年交十個也得三十年，那老鬼像一年交十個朋友的人么？”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么……
    天尊指了指腦袋，“關(guān)鍵就在于，他的這種天賦！”
    眾人盯著天尊看，良久，完全不懂武功的公孫問，“殷候是因?yàn)榛眯g(shù)才交上朋友的？”
    天尊微微一笑，“你們這些小孩兒，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幻術(shù)大師是什么樣的。對一個人施加控制并不難，只要內(nèi)力夠高，我完全不會幻術(shù)也能控制人。甚至像公孫這樣的神醫(yī)，通過藥物也可以控制一個人。真正的幻術(shù)大師，并不在于施加，而在于解除。”
    這會兒，一桌子的大人表情都跟小四子差不多，傻呵呵瞅著天尊，跟聽天書似的。
    “解除？”小良子晃晃頭，表示沒聽懂。
    天尊突然問公孫，“讓你弄死一個人，容不容易？”
    公孫眨眨眼，“呃……”
    “說實(shí)話。”
    公孫老實(shí)點(diǎn)頭，“我能想出無數(shù)種藥物奪人性命，想要什么死法都行，而且完全不會留下證據(jù)。”
    眾人瞅著公孫，都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雖說這里都是高手，但如果公孫真的想害人的話，也是防不勝防。
    天尊微微地笑了笑，問，“那你是怎么看待那種下毒害人的人的？”
    公孫面露不屑一扭臉，“低級。”
    “對啊，下毒有什么厲害的？你給一個無知頑童一包耗子藥，他也能毒死很多人。”天尊點(diǎn)點(diǎn)頭，“解毒則不同，人吃五谷難免得病，很大程度上，得病就是中毒，醫(yī)病就是解毒。”
    公孫點(diǎn)頭表示同意。
    “好郎中都是不屑于下毒的，在好的幻術(shù)師眼里，用幻術(shù)害人的，就跟下毒的一樣，低級。”
    眾人琢磨著天尊的話，略有些感悟。
    “殷候老鬼是控制系心法的集大成者，他擁有最高級別的神語術(shù)，高到什么境界呢？”天尊看了看眾人，“你們見過他身上的傷痕吧？”
    眾人都點(diǎn)頭。
    “我雖然沒看全過。”公孫也說出心中長久的疑惑，“但是殷候身上可見的那些傷，感覺都夠一般人死好幾回的。”
    “他是死了好幾回啊。”天尊點(diǎn)頭，“但是他的幻術(shù)強(qiáng)到可以讓他自己起死回生。”
    眾人睜大了眼睛看著天尊。
    作為一個郎中，公孫搖頭表示不相信，“根本不可能起死回生！”
    天尊反問，“那么三夫人的情況你個當(dāng)神醫(yī)的要怎么解釋呢？”
    公孫張了張嘴，但又語塞。
    “如果沒有剛才尸變那一下子，三夫人是不是就入土為安了？”天尊問公孫，“那算不算活埋了一個沒死的人？”
    公孫咬咬牙，有些郁悶。他其實(shí)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糾結(jié)這個事情，回來的路上看著三夫人他也捫心自問，如果沒有尸變那一出，三夫人究竟死沒死？
    “起死回生的確是不存在的。”天尊及時地給了公孫答案，“你并沒有誤診，當(dāng)時她的確是死了，但死的那個，并不是三夫人。”
    眾人都重復(fù)了一遍，“不是三夫人？”
    “是另一個人。”天尊點(diǎn)了眾人一下，“小四子說，三夫人被困在井里，死了。”
    小四子點(diǎn)頭，他的確看見了哦。
    “三夫人也常常夢到自己這樣死。”天尊解釋道，“可事實(shí)上，死在井里的那一個，并不是三夫人。而三夫人卻中了幻術(shù)，覺得自己就是井里的那個女人。所以只要讓三夫人覺得被困在了井里，她就必死無疑，因?yàn)檎鎸?shí)發(fā)生過，井里的那個女人的確是死了。”
    “原來如此。”霖夜火似乎悟出了些其中的道理，“展昭的魔王閃，解除了三夫人的幻術(shù)，讓她意識到自己不是井中那個女人，所以她活過來了！”???.BiQuGe.Biz
    天尊點(diǎn)頭，“這是展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使用了神語之術(shù)，他為一個被幻術(shù)束縛多年的女人解除了幻術(shù)！”
    “但是。”天尊話鋒一轉(zhuǎn)，“展昭并不是有意要這么做的，他是無意識的！他使用魔王閃，只是為了解除尸變這個相對低級的幻術(shù)。但無意中，不止解除了三夫人身上的另一種幻術(shù)，展昭的天分也覺醒了。”
    “就好像一個人原本只是中了普通的毒，我解毒的時候用的藥太猛了，碰巧就把這人老早之前中的一種很厲害的劇毒也給治好了，這么個意思么？”小四子問。
    眾人都覺得小四子概括的很精準(zhǔn)。
    天尊點(diǎn)點(diǎn)頭，摸了摸團(tuán)子圓乎乎的腦袋，“那一刻，你才發(fā)現(xiàn)你手里的藥竟然這么厲害！”
    眾人聽得頻頻點(diǎn)頭，原來如此啊……
    “那聽著也不是壞事啊！”小良子仰起臉問天尊，“為什么你們都那么擔(dān)心啊？”
    天尊嘆了口氣，“那就得說回之前的了，殷候老鬼為什么交了一魔宮的朋友。”
    眾人都搖搖頭——有什么聯(lián)系？
    “你們覺得展昭剛才是怎么讓三夫人意識到，她自己根本不是井中人的？”天尊倒是難得的有耐心。
    眾人接著搖頭，想不明白。
    “展昭幫她去井邊看了一眼那死去女人的臉。”天尊無奈道，“看清楚臉之后，三夫人自然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女人了！”
    “展昭是怎么做到？”趙普覺得一頭霧水。
    霖夜火也覺得匪夷所思，與此同時，他們都想到了之前展昭說的話，“難怪說到楊柳村和枯井，三夫人反應(yīng)那么大，還昏過去了！”
    “她為什么會昏過去？”小良子好奇，“如果想起了過去，剛才怎么不說呢？”
    “因?yàn)槟莻€幻術(shù)還沒有徹底解除！”天尊道，“展昭靠天分只解除了一半，三夫人雖然走出了枯井，但她可能還沒走出荒村。當(dāng)時肯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人的幻覺是有很多原因造成的，有可能是別人施加的，也可能是自己疾病造成，或者是受到了刺激，更甚者是已經(jīng)瘋了，各種原因都有。”
    “就像疑難雜癥，病不是單一存在的，經(jīng)常是病套著病，毒伴著毒，解毒治病就像抽絲剝繭一樣，要一點(diǎn)點(diǎn)來。”公孫覺得配合藥理好理解很多，“就好像剛才那個比方，我發(fā)現(xiàn)了手里的藥那么厲害，卻又發(fā)現(xiàn)光憑這點(diǎn)藥還不足以去除病根，還需要其他的！”
    “困住三夫人的那些可怕的東西，就是展昭要幫她祛的毒！”天尊總結(jié)了一下，“展昭在三夫人的噩夢里！那個噩夢有真有假，可能是三夫人親身經(jīng)歷的，可能是她自己這么多年病瘋了臆想出來的，也可能是不懷好意的人施加給她來影響她記憶的幻術(shù)。但是這一切，對于進(jìn)入了三夫人噩夢的展昭來說，卻都是真實(shí)的。”
    趙普聽到此處皺起了眉，試探著問，“如果展昭沒法祛毒，他自己會不會有危險？”
    天尊看了一眼趙普，對他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他說到了事情的關(guān)鍵，“展昭進(jìn)入三夫人的噩夢，如果他能夠戰(zhàn)勝那個噩夢，徹底幫三夫人解除幻術(shù)的困擾，那就能救活這個昏迷的女人。可如果他贏不了，那么不僅三夫人會死，三夫人的噩夢也就成了展昭的噩夢。那個幻術(shù)會轉(zhuǎn)到展昭身上。他的天分一旦覺醒，如果他不夠強(qiáng)，那么他就會隨意地進(jìn)入別人的痛苦，救不了人的同時，還會往自己的身上疊加噩夢，最后非死即瘋。”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天尊——這么嚴(yán)重？！
    “殷候被稱為魔王可不是因?yàn)樗拈L相，魔在心而不在行。”天尊幽幽地說，“魔宮為什么被稱為魔宮，因?yàn)槟鞘菙?shù)百個無法自控的魔頭存放他們魔心魔性的地方，無論他們誰的噩夢，都不能戰(zhàn)勝殷候，而殷候可以從他們的噩夢中把他們解救出來。那三百個魔頭棲身于魔宮，與殷候稱為好友，因?yàn)槭裁矗坷瞎砣撕茫坷瞎碇v義氣？還是那老鬼風(fēng)趣啊？都不是。”
    天尊微微搖了搖頭，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眸望向在坐的眾人，“魔王之所以成為魔王，只是因?yàn)樗绕渌械哪锒紡?qiáng)，僅此而已。”
    一陣夜風(fēng)吹過，聽得入神的眾人被吹了一激靈。
    天尊的笑聲卻比這冬日的寒風(fēng)更冷，他低低的聲音說著話，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那些日日犯蠢的江湖群雄算什么，道貌岸然的正義門派有什么可統(tǒng)領(lǐng)的？我這個什么武林盟主事實(shí)上是不存在的。但魔王卻是真實(shí)存在的，這世上有什么比管住那一窟的魔頭，不讓他們行惡人間更難？”
    看著一群啞然的年輕人，天尊再一次問，“現(xiàn)在你們想想，我和殷候，你們怕誰？”
    眾人都望向天尊——也許是展昭太過討人喜歡了、或者魔宮的老頭老太們太可愛了、又或者殷候平日太隨和了……他們此時才真正意識到，魔王究竟有多可怕。
    “那，展昭會不會有危險？”公孫擔(dān)心。
    眾人也不免擔(dān)憂，展昭現(xiàn)在的處境的確是有些不妙，也難怪殷候要急著跑去找他。
    “話說回來，那貓崽的情況好似跟老鬼年輕那會兒開竅的時候略有不同。”天尊擺擺手，安撫了一下不安的眾人，“再觀察一陣再說吧。”
    說完了，天尊起身準(zhǔn)備回房睡了。
    走出兩步，霖夜火突然問，“老爺子，為什么殷候的幻術(shù)對你無效？”
    趙普也抬起頭，的確，他師父也說過，再強(qiáng)的幻術(shù)都對天尊無效。
    “因?yàn)閮?nèi)力深厚么？”小良子問。
    天尊摸了摸下巴，“說來有趣，老鬼的幻術(shù)甚至能影響妖王，卻對我完全沒效果誒。”
    眾人一起問，“為什么呢？”
    天尊一攤手，“天曉得嘞。”
    說完，溜達(dá)回屋了。
    趙普等人坐在說桌邊愣了良久，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果然兩個都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