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小古玩市。
    這一條街是新開的,大多是賣一些小件的古玩，還有文房四寶書畫金玉之類的。
    戈青帶著大內(nèi)侍衛(wèi)跟著趙蘭來買筆筒，當然了,給小戈青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就帶這么點人跟公主來逛街……同行的還有黎嫣和一小隊皇城軍的人馬,以及不知道怎么跟來的方天悅。
    賀一航帶著沈紹西回黑風城了,龍喬廣和歐陽都要回開封，但兩人都還沒到，龍喬廣應該已經(jīng)在路上了，歐陽估計還沒動身。
    皇城軍自從前一個案子之后，三位副統(tǒng)領(lǐng)都不鬧騰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現(xiàn)在都是奮發(fā)好青年。因此苗八彩收拾收拾，帶齊人馬回去換班歐陽少征去了。
    黎嫣卻還留在開封府。
    一方面，黎嫣幫忙暫管皇城軍，另一方面,妖王前不久跟趙普提了一句，說想讓黎嫣拜公孫某為師，好好學些東西。
    趙普自然是高興了，雖然公孫某不會武功，但人家有學問啊,還是一般人學不到的學問。但這樣可能要久居開封城,暫時回不去邊關(guān)。當然了,邊關(guān)現(xiàn)在很太平，也并不需要那么多將領(lǐng)都留在那里，機會難得……
    趙普找到黎嫣一問,把黎嫣高興壞了,當晚就跑去拜了師。
    見黎嫣肯留下來,太學林院長就請她偶爾去給書院學生講講課，黎嫣是蘭惠書院女孩子們集體的神，一下子太學就轟動了。
    這會兒，伊伊和趙蘭一人一邊挽著黎嫣的手逛街，一口一個姐叫得可乖了。
    三位美人身后，跟著戈青和方天悅。
    因為兩人都是天山派出身的，屬于師兄弟，也是很快就混熟了。
    方天悅自從師從白龍王之后，可能是天賦特別合適，再加上天山派的功夫底子打得好，武藝進步神速。
    他本身就是個特別聰明的孩子，每天除了練功練球之外，常會來太學聽個課，跟太學眾人都很熟。而且眾人發(fā)現(xiàn)小方還挺愛往公孫某的院子跑，公孫某給黎嫣講陣法的時候，他都會搬個凳子坐一旁聽，可能是對陣法有些興趣。
    皇城軍有時候會做一些演練和比試，小方好似也很感興趣，總跟去看。
    搞得趙普都有點在意了，覺得這孩子沒準想從軍啊，那敢情好……
    有日晚上趙普和公孫正聊方天悅學兵法的事情，一旁小四子突然“噗呲”一聲。
    公孫和趙普都看著突然“漏氣”的小團子，好奇——你樂什么呀？
    小四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神神秘秘問，“想聽八卦么？”
    趙普和公孫對視了一眼，看著團子，“這里頭也有八卦？”
    “嘿嘿嘿。”小四子搖搖頭，“小方方才不是去學兵法的呢。”
    趙普不解，“他不學兵法，那總?cè)ス珜O某和皇城軍那兒干嘛？”
    “太太爺和皇城軍那里，除了有兵法還有誰呀？”小四子問。
    公孫和趙普都沒鬧明白，“有誰啊？”
    “嘖嘖嘖。”小四子無奈地看著兩人，“有黎嫣姐姐呀！”
    趙普和公孫都愣了片刻之后，換成了兩臉震驚。
    公孫往兒子身邊一湊，好奇問，“小方暗戀黎嫣么？”
    趙普摸著下巴，“喔嚯，那能用美人計么？”
    話沒說完讓公孫踹了一腳，“美人計你個頭啊，兩人差了有七八歲呢！”
    “七八歲怎么啦。”趙普抱著胳膊點頭，“嚯嚯，小子有點意思哈，不過這個年紀的確是容易一見鐘情的年紀。”
    “一見鐘情是不假！”小四子拍拍小手，“但是不是最近的事情！”
    公孫和趙普都納悶——不是最近？那是什么時候？他倆認識也沒多久吧……
    “應該是他跟著白龍王去黑風城那會兒認識的吧？”趙普還回憶那會兒有碰見么……
    “有十年了哦！”小四子語出驚人。
    公孫和趙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也都“噗”了一聲。
    趙普直撇嘴，“他方天悅不才十三四歲么，十年前就你那么大，懂個屁啊還一見鐘情……”
    九王爺一時嘴快，沒留意公孫一個勁對他使眼色，說完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無法挽回”了，被小四子一豆包拳砸中，“誰三四歲啦！早就不是三四歲了！”
    趙普趕緊給團子剝桔子，公孫幫扯開話題，問，“方天悅?cè)臍q就暗戀黎嫣？什么情況？”
    小四子嚼著趙普給他剝的桔子，接著說，“小方方的爺爺，是黎嫣姐姐爹爹以前的同僚哦。”
    趙普摸著下巴，“呃……黎嫣她爹是黎統(tǒng)，同僚，姓方的話……方牧？”
    小四子點點頭，“好像是這個名兒。”
    公孫覺得也聽過這個名字，問趙普，“是不是也在朝中為官的啊？”
    “方牧之前的確在軍中任職過一段時間，后來一路升遷任職兵部……”趙普摸著下巴，“我以前聽八哥講起過，此人聰明絕頂，還十分的詼諧，就是有點不著調(diào)。先皇本打算讓他任職太尉的，但他居然推說兒子剛出生太可愛了所以要回家?guī)Ш⒆印缓缶娃o官了。等他兒子長大后再去請他，又說孫子剛出生太可愛了要帶孫子……”
    公孫有些無語——這個風格的爺爺么？以及……太尉難找看來不是一天兩天了啊……
    “說到方家人……”趙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老方家出過很多人才，方牧有好幾個兒子，都是文武兼?zhèn)洌珔s沒有一個做官的，孫兒竟然還進了天山派學武，這也是萬萬沒想到。現(xiàn)在想起來，方牧突然辭官的時候，好似就是七國公被攆走那段時間……”
    公孫問，“那，方牧是不是認識也忘憂？”
    趙普想了想，對公孫搖搖頭——倒是不清楚，可既然同朝為官，認識也不奇怪吧。
    “所以因為家里是世交的緣故，方天悅和黎嫣很早就認識了么？”趙普和公孫繼續(xù)跟小四子打聽八卦。
    “嗯……也不算認識哦，說是小時候見過一面，之后再沒見過了。小方方記得黎嫣姐姐，但是姐姐好像是不記得他了哦。”
    趙普和公孫想了想覺得也對，十年前方天悅應該還是個小團子……不認得也正常啊。
    “對哦，小方方會進天山派也是因為黎嫣姐姐呢！”小四子一說起這些個就不困了，拉著公孫和趙普八卦，“方方四歲的時候，被爺爺帶去朋友家，說是因為小時候很可愛又很聰明，可以背很多詩詞，所以他爺爺一直帶著他各種串門給老朋友們看。”
    公孫和趙普都無奈搖頭——感覺靠譜的孩子攤上的都是不太靠譜的家長。
    “十年前的話，黎嫣應該還躲在家里裝大家閨秀吧。”趙普算了算，“也就十二左右……”
    “小方方說他一個人在黎府玩的時候迷路了，跟著一只蝴蝶走到了花園里，看到了正在一個大沙盤上插旗子的黎嫣姐姐。”
    小四子說得高興了就捧著臉晃晃腿，“小方方說，黎府當時正在進行一場比賽，姐姐的四個哥哥各自帶一隊人馬搶令旗。黎嫣姐姐悄悄跟著去比賽場看，記住地形之后回來擺沙盤想戰(zhàn)術(shù)……小方方爬上凳子，看了一會兒沙盤，就問‘姐姐為什么不去搶令旗？’。”
    “哦？”趙普托著下巴覺得有意思，“黎嫣的沙盤還是很厲害的，不過那段時間她要裝不會武功，應該是最難熬的日子。不過黎嫣跟我講過，她的偽裝一直很成功，唯獨被一個小孩兒識破過。”
    “嗯嗯！”小四子也點頭，“所以聽到小方方問，黎嫣姐姐就很喪氣地說，男孩子才能參加，女孩子不能去。”
    ……
    “為什么女孩子不能去？”
    “因為女孩兒不能練功。”
    “可你會武功呀。”
    “你覺得我會武功？”
    “嗯！姐姐比他們都厲害！”
    “你……怎么知道的？”
    “看眼神。”
    “眼神？我眼神怎么了？有什么破綻么？”
    黎嫣正想去找面鏡子看看，袖子卻被那個小男孩兒抓住了。
    黎嫣回頭看，小男孩兒得意一笑，“抓到你了！”
    黎嫣愣了下，立刻明白了，“哦！你詐我！”
    “姐姐你武功哪里學的？到哪里可以學到跟大家都不一樣的功夫？”
    “嗯……去天山派吧，你這個時候正好打基礎(chǔ)，去天山派打基礎(chǔ)是最好的。”
    “天山派啊……”
    “唉……”小黎嫣蹲在小板凳邊，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摸著板凳上小男孩兒的腦袋，“真好啊……我要是也能去就好了，好羨慕哥哥們可以去打仗啊。”
    “姐姐也可以去啊。”
    “像木蘭一樣女扮男裝去么？”
    “不用哦！就這個樣子去！”小孩兒指著一旁的沙盤說，“憑那個去……做將軍！”
    黎嫣看了看沙盤，回頭笑著捏眼前小團子的臉蛋，“哪個傻瓜元帥會要一個女將軍？”
    “我爺爺講過，一個人一輩子大部分時間其實都是在等待，在等到之前，要好好準備。”人小鬼大的小男孩兒踮著腳站在板凳上，拍了拍黎嫣的腦袋，“有些事情，只要等到了就會發(fā)生，還沒發(fā)生，并不是因為不可能，而是因為還要等！你就等著那個要你做將軍的傻瓜元帥出現(xiàn)，就行啦！”
    黎嫣愣了好一會兒，伸手捧住小孩兒的臉，湊近了仔細端詳，邊感慨，“哈，果然是方伯伯家的小孩兒，這個小腦瓜，真不是一般的聰明！”
    小孩兒這次倒是沒接話，就是睜大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眼前笑顏如花的小姐姐……
    ……
    “師弟，師弟！”
    戈青跟方天悅走了一路，覺得自己這個小師弟今天話特別少，人也呆呆的。
    戈青叫了好幾聲，小方才回過神來，轉(zhuǎn)頭看他，“怎么了師兄？”
    “要吃糖么？”戈青指著不遠處一家滿記的鋪子問。
    方天悅皺了皺鼻子嘀咕，“小孩子才吃糖。”
    戈青伸手按著他腦袋晃來晃去，“你不就是小孩子？”
    方天悅不滿，“才不是……”
    正說著，前面趙蘭和伊伊跟黎嫣一起進了滿記，還回頭招呼兩人一起進來吃點心。
    戈青拽著別別扭扭的方天悅一起跟了進去。
    這家滿記是新開的，兩層的小樓，裝點得很雅致。
    滿記伙計自然都認識開封府的人，熱情地帶著眾人上了二樓的雅座，還給推薦新品。
    趙蘭今天心情特別好，點了茶和點心，還跟伙計打聽哪兒有好筆筒買。
    伙計指著窗外斜對門一家很大的鋪子，說那家有很多古董筆筒賣。
    雖然都是做吃食的鋪子，但滿記的鋪子里大多是小朋友和女孩兒，一般在飯館吆五喝六喝醉了鬧市的混子也不會來這種點心鋪吃甜品，所以相對安全。
    戈青也沒有那么警惕，跟眾人一起坐著吃糕點。
    方天悅覺得糯米糕不錯，黎嫣見他喜歡吃，就又給他拿了一塊，還伸手幫他擦了擦臉上的糖粉。
    趙蘭和伊伊給黎嫣講鳶棲樓鬧鬼的事情，戈青邊吃邊看師弟，“你臉怎么那么紅啊？是不是不舒服？”
    方天悅捧起茶杯咕嘟咕嘟喝茶，這時，伙計拿著串小蘋果的糖墩兒過來遞給他。
    小方不解地接過去，疑惑地看著伙計——我們沒有點啊。
    伙計笑呵呵說，“免費送的，所有小朋友都有。”
    戈青覺得不錯，就問，“大人不能吃么？”
    伙計樂了，也給了戈青一個。
    戈青接過來，笑嘻嘻看師弟。
    方天悅氣哼哼扭頭啃糖墩兒，小蘋果甜死了……
    邊看窗外邊吃糖，戈青觀察了一下待會兒他們可能要逛的幾處商鋪的地形。
    正這時，注意到有幾個穿著書院學袍的人走過，看著并不是四大書院的。前邊兩個身材挺高大，夾著個看起來很瘦弱，臉上似乎還有傷的書生。
    后頭還跟著幾個穿同款學袍的，看著吊兒郎當?shù)模樕线€帶著壞笑，尾隨著三人，一起進一個胡同。
    戈青問小方，“那身是哪兒的學袍？”
    方天悅最近老在球場混，開封城里每家書院都有隊伍參加梅花鞠比賽，所以基本都認識。他瞄了一眼，就說，“哦，是玉華書院的。”
    “玉華？”戈青摸下巴，“好像聽過……”
    “玉華書院？”這邊的對話引起了趙蘭和伊伊的注意。
    “在哪兒？”倆妹子都挪了過來，往窗邊擠，探頭瞧外面。
    戈青就指著巷子的方向。
    “伊伊！”趙蘭問伊伊，“那天差點跟淳華打起來的是不是就是那群人？”
    伊伊點頭，“沒錯！那個臉上有痣的我見過！”
    “跟淳華打起來？”戈青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么，沒理由啊，他一直跟著公主，沒理由出了亂子公主知道他不知道啊。
    “哦……”方天悅也想起來了，“那天聽小良子講了，說是淳華撞見他們在勒索別的學生，上去理論差點打起來是不是？”
    “對！”伊伊點頭，“就在球場！”
    “我也聽彩琳講過！”趙蘭還挺生氣，“據(jù)說這幫人專門欺負性格懦弱的同窗，不止打人還勒索財物。”
    戈青想了想，“那剛才被他們帶進巷子的那個男生不是很危險？”
    “什么？！”伊伊和趙蘭一起問他，“他們帶了人進去？”
    “呃……”戈青還沒來得及回答，伊伊一擼袖子，腳踩窗臺上縱身一躍，就跳下樓去了。
    “唉！”趙蘭提著裙擺就也要跳窗，嚇得戈青趕緊去攔。
    黎嫣也到了窗邊，對著附近埋伏的皇城軍一擺手，幾個便衣打扮的皇城軍都朝著巷子走了過去。
    剛走到巷子口，“呼”一聲，一個人就飛了出來。
    幾個軍爺一閃身躲開，巷子里呼啦啦又飛出來好幾個。
    趙蘭蹦跶著拍手，“干得好！”
    黎嫣和戈青都無奈搖頭。
    就見伊伊追出來，扯了根鋪子栓招子用的麻繩，當鞭子把幾個欺負人的男生抽的滿地滾，然后一甩繩子把人綁成了一串。
    伊伊拍了拍手里的麻繩屑，回頭對那個被打得滿臉傷，哆哆嗦嗦的男生說，“走！去開封府告他們傷人和勒索！”
    那男生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勁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說完轉(zhuǎn)身就跑。
    “喂！”伊伊喊那男生回來，他也不回頭。
    樓上，黎嫣對幾個部下一偏頭，兩個士兵就跟著那男生走了。
    而那群被伊伊困在一起的男生則是開始哭喊，“打人啦！救命啊！”
    “還有臉喊救命？！”趙蘭一叉腰，“那個男生也是，都被救了還跑什么跑？！去衙門告他們么！”
    “如果只是被搶錢，大馬路上喊一嗓子就行了，也不用被打了也不還手，還跟他們進巷子了。”方天悅說，“八成是被那群同窗抓住了什么把柄，才會被勒索被欺負了也不敢聲張。”
    “是這樣么？”趙蘭摸著下巴，“難怪淳華那天也說被欺負那個慫死了……”
    可此時，那幾個被抓的書生就賴上伊伊了，大聲嚷嚷說太學學生欺負人，還打人……
    伊伊拳頭都硬了，不過有幾個皇城軍有意擋在了她前面，隔開人群，還有人去給幾個少年解了綁繩。
    幾個少年被松綁了還是不依不饒，說要跟太學討說法。
    眼看著街上人越聚越多，戈青死命拽住要下去理論的趙蘭。
    方天悅也覺得這場面有些難搞……
    正想法子，就感覺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小方轉(zhuǎn)過頭，就見黎嫣低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戈青就見小方那臉“騰”一下紅了，紅的跟火鳳堂的畫舫差不多。
    黎嫣說完，小方點點頭，又甩甩頭，然后按著窗戶一躍就跳下去了。下去還一個沒站穩(wěn)，摔了個屁蹲，趕緊爬起來拍拍屁股。
    戈青和趙蘭都好奇地看著黎嫣——姐你讓他干啥去嘞？
    黎嫣微微笑了笑。
    就見方天悅鉆進圍觀的人群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展大人來啦！”
    ……
    人群都紛紛四外張望，“展大人來啦？展大人？”
    方天悅幾聲一喊，再看人群里，那幾個少年彼此瞧了瞧，聲勢立刻弱了下去，最后都瞪了伊伊一眼，“這事兒沒完！”
    說完，一群小壞蛋鉆出人群就跑了。
    黎嫣又讓幾個部下去跟蹤那幾個學生，查清楚他們的身份。
    圍觀眾人漸漸散了，方天悅跑去找伊伊。
    伊伊咬著牙一臉的不爽——欺負人的那么囂張被欺負的卻忍氣吞聲，沒天理了！
    方天悅也點頭——這幫人一聽展大哥的名字跑得那么快，鐵定干了不少壞事。
    樓上，黎嫣摸摸趙蘭的腦袋，“走吧，去買筆筒。”
    “那這幫人呢？就這么算了么？”趙蘭不服氣。
    黎嫣笑了，“要收拾他們還不容易么，你回去告訴展昭說城里有人敲詐勒索不就行了。”
    趙蘭歪頭想了想——對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