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山小隊在第三層遇到了些“麻煩”。
    趙普看著前方神志不清的大師直撓頭。
    后邊觀戰(zhàn)眾人也覺得難辦,這一關(guān)該怎么過？是跟大師比武么？以申守葉如今的精神狀態(tài)，怎樣算贏？他如果不肯讓眾人過去，難不成打死他么？
    “阿彌陀佛。”
    正在為難之際,身后傳來了念佛之聲。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站在他們身后。
    這位大師穿著白色的僧袍,年紀看起來非常大了，自帶著一股仙氣。雖然看起來很老,但雙眼清澈有神,而且雙眸是金色的。
    眾人立刻想起了一個名字——金眸圣僧。
    大師突然出現(xiàn),一眾老爺子都規(guī)規(guī)矩矩給他行禮,連天尊和殷候都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圣僧跟銀妖王互道了聲問候，看樣子還挺熟的。
    金眸看到前方的情況,苦笑說，“這第三關(guān)是我守的。”
    眾人聽到此言一愣，一起回頭——那剛才那段是怎么個情況？
    大師看著枯井旁的申守葉，“百年前我在山谷里撿了他回來,之后一段時間時好時不好的，可隨著年紀越大,執(zhí)念反而越深了，最近瘋的時間比清醒的時候都多了。”
    眾人聽了都更不解了,按理應(yīng)該能該隨著年齡越大越釋懷才對，怎么反而越來越瘋了？
    “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想跟孩子們動手了。”金眸大師指了指申守葉，“你們誰能把他度化了，這關(guān)就算過！”
    眾人彼此看了看——要怎么度？
    “就讓他解脫釋懷。”大師看著也挺無奈，“最好是別再找鑰匙了，我山上所有鑰匙都被他拿來丟井里了，山下人也天天罵街說有人專門偷鑰匙。”
    眾人想象了一下這位大師挨家挨戶偷鑰匙,然后跑來丟井里，倒是也蠻好玩的……
    九王爺覺得就離譜，這滿山的得道高僧用了一百年都度化不了，他們要怎么度？
    金某大師瞧了瞧一旁的夭長天，“解鈴還需系鈴人么。”
    眾人都看夭長天。
    趙普想了想，瞧自家?guī)煾浮先思矣袥]有什么辦法？
    白鬼王看著還挺嫌棄，撇撇嘴——關(guān)老子屁事。
    眾人都瞧著他——你給人整崩潰了還不關(guān)你事？
    白鬼王望天——有什么可崩潰的？
    眾人扶額——這位溝通不了。
    天尊和殷候則是懷疑地看著夭長天，無沙大師也問，“你心不痛么？”
    夭長天微微愣了愣，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陸天寒也瞄了一眼。
    白鬼王伸手摸了摸，也有些納悶——沒痛誒。
    眾人這下都有點想不通了——外婆是最近心情好所以比較寵舅公么？以往白鬼王胡說點什么經(jīng)常就心絞痛，這次為什么外婆不生氣呢？
    展昭和白玉堂也覺得其中似乎有些蹊蹺。
    趙普則是皺眉，他還是能理解他師父那句“有什么可崩潰的”的含義的……
    倒不是說白鬼王是他師父所以他向著夭長天。
    戰(zhàn)爭本身是殘酷的，人性這種東西，有好的一面自然有不好的一面，像吳浩那種遭遇絕對不是只發(fā)生過一次，但也絕對不是次次都發(fā)生。
    兵荒馬亂的戰(zhàn)場上，的確有難民為了自保殺害守軍，但也有百姓為了保護守軍甘愿犧牲性命的事情呢。不能說有惡就一并否定了善，也不能有善就一并忽略了惡……
    但無論善還是惡，在趙普看來，這都不是三千將士棄關(guān)而去，申守葉開城門放白鬼王進關(guān)的理由。
    那一百個難民可不可惡？可惡！該不該殺？該殺！
    但那三千死士為誰而戰(zhàn)？當然不是為了這一百個該死的人了，而是潛山關(guān)后邊數(shù)以百萬不該死的百姓，這一百個難民能不能代表天下所有人的人性？當然不能！
    吳浩死的冤不冤？冤！值不值？不值！那他的死是誰造成的呢？精通玩弄人心的白鬼王？為了求生幾近瘋狂的難民？這兩者當然有責(zé)任，但吳浩自己有沒有責(zé)任？他為什么無條件地相信那些難民是善意的？為什么不做提防？
    而申守葉究竟在崩潰些什么？作為一個守將，真的會因為對人性失望而崩潰么？還不如說是因為吳浩這種死法他不能接受而崩潰，來的更有說服力一些。
    就在趙普苦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前方申守葉的內(nèi)力卻在發(fā)生變化。
    眾人清楚地看到從他身后的枯井里，有黑色的內(nèi)力在形成。
    看到那股內(nèi)力眾人也都一愣——怎么這么像黑水宮的內(nèi)力？
    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不妙——帶毒啊！那內(nèi)力帶毒的！
    天尊和殷候還有無沙大師都皺著眉頭看金眸大師——你擱這兒養(yǎng)蠱呢？這位怎么戾氣那么重？瞧這內(nèi)力多怨毒？！
    金眸大師也是直搖頭——平時還沒有那么嚴重，估計今天本尊駕到所以……
    眾人瞧瞧后邊的白鬼王又瞧了瞧前邊的趙普——標準的師債徒償。
    漸漸地，申守葉的目光從無神散亂，到漸漸集中，最終，他的雙眼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趙普身上。
    后邊，公孫有些擔(dān)心了，這不要緊吧……
    不止公孫擔(dān)心，鄒良和趙禎都覺得不妙——這內(nèi)力一看就劇毒啊，萬一碰上怎么辦？！
    不過趙普此時想的倒不是說他內(nèi)力毒不毒，而是不明白他為什么瘋……如果癥結(jié)找不到的話，哪怕打死他也無法讓他釋懷。
    就在這時，后邊一邊拉著師公的手，一邊踮著腳關(guān)心自家?guī)煾笐?zhàn)局的小良子，就感覺自家?guī)煿氖忠凰伞?br/>     小良子抬頭。
    夭長天伸手把徒孫提溜了起來，在他耳邊小聲交代了幾句話。
    小良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夭長天把他放回地上，輕輕一揚下巴，示意了一下前面的趙普。
    小良子立刻跑了過去。
    趙普見徒弟跑來拽了一下他袖子，就彎腰。
    小良子捂著他耳朵小聲說了幾句話，趙普愣了愣，自言自語地說，“原來如此。”
    小良子傳完話就跑回去了，還是跑回他師公身旁，拉著手繼續(xù)看比試。
    一旁天尊和殷候都有些吃味兒，徒孫還挺親……兩人左右瞧了瞧，順手抓了團子的手。
    小四子心里可都是他家九九——看著好危險的樣子！
    趙普聽了小良子的話之后，似乎是心中有數(shù)了，他再望向申守葉的眼神，也沒有了剛才的疑惑。
    九王爺往前走了幾步，后頭趙禎他們幾個就覺得心砰砰跳——嫑再往前走了，危險啊！
    公孫伸手抓過小良子，問他，“剛你跟他說什么了？”
    其他人也都瞧著小良子。
    小良子回頭看看夭長天。
    夭長天也沒什么表示。
    小良子就小聲告訴公孫，“師公說，他當年帶兵到潛山關(guān)前的時候，申守葉還沒跳下去。他站在懸崖邊，手里拿著鑰匙，當時城門是關(guān)著的。”
    公孫想了想——那當年申守葉開城門放走將士的時候，白鬼王并沒有趁機攻城，而是后來申守葉自己給他開的門么？為什么？
    小良子接著說，“申守葉對我?guī)煿f，‘殺盡天下人！’，說完，把鑰匙丟下就跳下去了。”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他竟然不止放白鬼王進關(guān)，還讓他殺盡天下人？
    無沙和金眸兩位大師都默默地念了聲佛，所謂的“一念成魔”，大抵如此吧……
    ……
    前方一陣內(nèi)力波動。
    剛才眾人都回頭聽小良子跟公孫的對話，趙普似乎是對申守葉笑了笑……等眾人回過頭來的時候，申守葉像是已經(jīng)被激怒了。
    狂亂的內(nèi)力就像是一個走火入魔的人。
    眾人都有些疑惑，這位究竟是哪里積累的那么多怨氣？
    “所以你當年有聽他的么？”殷候和天尊還挺八卦地問夭長天。
    夭長天一臉無語，“他算老幾啊，大爺我后來也沒去撿那把鑰匙。”
    眾人都一愣。
    天尊和殷候好奇看夭長天，“那你怎么開的門？”
    “一新亭侯劈開的啊，一座山門而已，至于么，鬼門關(guān)又怎么樣？”白鬼王無所謂地說。
    “那你早就直接攻城不就好了？”天尊和殷候都無語，“還放那些難民過去干嘛？”
    白鬼王反過來問他倆，“那些難民有可能過去殺了吳浩搶鑰匙，也可能跟吳浩聯(lián)手設(shè)個陷阱引我進埋伏……兩種可能都是存在的。”
    天尊和殷候?qū)σ暳艘谎郏瑥垙堊欤篃o法反駁。
    “他跳崖之前丟了把鑰匙給我，而守軍一個都不在，我怎么知道打開門后面有沒有埋伏？”夭長天說，“當然是直接攻城啊，再說了，我為什么要聽他指揮？”
    天尊和殷候都嘆氣。
    后方還在探討原因，前方卻已經(jīng)打起來了。
    申守葉內(nèi)力極其狂暴，黑色的有形內(nèi)力帶著劇毒，所過之處地面上一道焦痕。
    眾人一看這位來真的，跟前面兩關(guān)完全不同。
    霖夜火也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也擔(dān)心出事，展白兩個則是表示——穩(wěn)住，看看情況！趙普好像心里有數(shù)。
    趙普避開兩招之后，一抬手。
    后邊紫影就把新亭侯丟了出去。
    眾人都吃驚——要用新亭侯？
    只見趙普接住新亭侯之后，單手一甩……新亭侯瞬間醒刀，紅色血脈顯現(xiàn)的新亭侯配上趙普嶄新的內(nèi)力，讓人耳目一新。
    后頭觀戰(zhàn)的三人都愣了一下——這個內(nèi)力……
    天尊和殷候也都吃了一驚，無沙好奇問夭長天，“你家孩子內(nèi)力怎么漲那么多？”
    夭長天伸手一指展昭和白玉堂——就知道玩。
    又伸手一指霖夜火——就知道臭美。
    最后一指趙普，咳嗽一聲——天天練功。
    天尊和殷候都疑惑——前陣子不是一塊兒練的么？
    “難不成不睡覺都在練？”無沙大師問。
    夭長天看了看旁邊公孫。
    公孫見眾人看自己，就點點頭，“嗯，晚上都在練。”
    眾人驚訝——這么用功？
    公孫微微一笑，“因為只是普通人啊。”
    眾人都一愣——的確，相比起展昭、白玉堂和霖夜火都擁有特殊的血統(tǒng)，趙普雖然是皇族之后，但他確實只有普通人的血統(tǒng)……
    三位老爺子都看自家徒弟——果然努力才是第一位的！讓你們?nèi)齻€浪啊！
    展昭、白玉堂和霖夜火都瞧一旁……竟然偷偷用功！
    趙禎搖著頭還真有點心疼，“九叔太操勞了……也要注意身體……”
    后邊公孫背著手“哼”了一聲——有我在還能讓他生病不成？！
    趙普可不客氣，一新亭侯對著申守葉就劈了過去。
    申守葉內(nèi)力邪氣，但趙普內(nèi)力剛猛，隨著新亭侯而出的是鋼筋鐵骨的萬把利刃，黑霧中的妖龍鱗都炸開了，朝著申守葉咆哮而去。
    后邊眾人都看愣了，金眸也嚇了一跳——唉……別真打死了……
    兩股內(nèi)力相撞，一聲巨響之后，申守葉被甩了出去。
    不過從新亭侯落下的角度來看，趙普砍的似乎并不是申守葉，而是他身后的那一口枯井。???.BiQuGe.Biz
    枯井被新亭侯一刀斬碎，等黑色的煙霧散去，地面上出現(xiàn)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申守葉坐在遠處的山邊，而天空中，噼里啪啦正在往下掉鑰匙。
    眾人都仰起臉，看著下雨一樣掉下來的鑰匙，不禁感慨——申守葉這一百年盡囤鑰匙了吧。
    申守葉坐在了鑰匙堆里，受傷倒是沒受傷，不過好似被剛才那一擊給打懵了。
    正如老和尚所說，這位時而清醒時而糊涂，這會兒好似是清醒點了，伸手摸了摸撞到山壁的后腦勺，有些困惑地抬頭看了看前方。
    當看到那口已經(jīng)不存在的枯井，還有滿地的鑰匙時，愣住了。
    趙普提著新亭侯走到他跟前，一抬手，新亭侯杵在了申守葉的眼前。
    申守葉盯著新亭侯就呆住了，他抬起頭，看著眼前低頭看著他的趙普。
    趙普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呼”的一聲嘆了口氣，一抬手，給了申守葉一耳光。
    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響，后頭看的人都倒抽了口冷氣。
    申守葉頭一偏，就定住了。
    無沙大師他們幾個默默看了一眼金眸大師。
    老和尚也張著嘴……看傻了。
    “清醒點沒？”趙普不緊不慢問申守葉，沒等他回答，又給了他一耳光，把他偏著的臉給打正了。
    展白霖三個直搖頭，那意思——唉你悠著點……讓你度化啊，這關(guān)咱還過不過了？
    “度化？”九王爺似乎覺得很好笑，“解脫？憑什么？”
    申守葉緩緩抬起頭，看著趙普。
    九王爺伸手拍了拍他腦門，“戰(zhàn)場上就兩種士兵，戰(zhàn)死的，逃走的。戰(zhàn)爭的原因就兩種，殺戮，保衛(wèi)。”
    說完，趙普手指了指身后的夭長天，“殺戮。”
    又指了指申守葉，“逃兵。”
    申守葉眉梢微微動了動，后邊白鬼王倒是挺坦然地歪了歪頭。
    趙普對申守葉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起來，“你們活著不是為了解脫的，是為了贖罪，清醒地受煎熬才行！瘋了，就是再當一次逃兵。”
    說完，趙普對已經(jīng)站起來的申守葉擺了擺手，那意思——行了沒？行了就閃邊去，大爺要上山。
    申守葉乖乖就往旁邊閃開了幾步。
    后邊眾人都回頭看了看金眸大師。
    大師深施一禮，示意眾人——第三關(guān)，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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