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紅黑。”
    沙街最著名的四樣東西,別說展昭沒聽說過，連白玉堂都沒聽過。
    這倒是挺稀罕的，趙禎也問，“是簡稱么？”
    “沙街四寶,分開說你們可能就聽過了。”霖夜火掰著手指頭給眾人介紹,“青、白、紅、黑,就是四樣東西,青水紗、白絲靈、紅琉器和黑金石。”
    分開一說,眾人倒是都零星聽過一些。
    因為這四樣里沒一樣是美食，所以展昭一個都沒聽過。
    白玉堂聽說過青水紗,“這種紗用來做防風的圍巾是最好的，不止防風,還防曬，而且透氣，貼在皮膚上會有一種濕潤的感覺,對于干燥炎熱的沙漠來說最舒服不過了，但是產量極少。”
    眾人都點頭，平時沒見過誒。
    “青水紗整個西域都只有幾家鋪子有，供不應求,不拿到中原賣的。但中原人如果想買,那就只能去沙街，唯一一家鋪子，這鋪子可扯了，買一尺都費勁,更別說買幾尺來做圍脖了。”
    眾人聽了越發好奇了,買幾尺紗布有什么可費勁的呀？
    “白絲靈我知道！”小四子舉手,邊問,“真的有賣的么？種出來的那種么？”
    展昭奇問小四子，“白絲靈是什么？跟金絲靈一樣的么？”
    “金絲靈、銀絲靈、白絲靈”小四子說，“都是好東西來的。金絲靈屬于神藥，最少見了，銀絲靈也很珍貴，白絲靈的療效比它們簡單一些，主要是用來止血，化水之后能解酒解毒。不過白絲靈沒有整顆賣的哦，都是磨成粉之后賣，藥效會減半。”
    霖夜火伸手戳了戳他，“沙街里有賣整顆的，不過要買可不容易。”
    小四子緊張，“很貴么？我有帶銀子，我要幫爹爹買幾根回去！”
    眾人都瞄著小四子——你是有多少錢？
    “貴倒是也還好，一會兒你自己瞧瞧吧。”霖夜火繼續賣關子。
    紅琉器這個倒是眾人都沒聽過。
    妖王說，“就是紅琉璃的酒器，用來放葡萄酒是最好的了，別地兒沒得買。”
    眾人都下意識看霖夜火——那這個買起來費不費勁的啊？
    火鳳一攤手——沙街想買到好東西，就沒有不費勁的。
    “那黑金石是什么？”展昭接著打聽。
    鄒良回答說，“鐵礦石。”
    眾人都意外，“真的是石頭啊？”
    鄒良點頭，“黑金石鍛造出來的鐵器是純黑帶金色光芒的，堅硬還輕，是制作鎧甲的上品。”
    “這個也很稀有么？”趙禎問。
    “非常少。”鄒良點頭，“整個西域只有一座黑金石的礦山，屬于私人所有，每年拿出來賣的量相當少，而且賣家脾氣不好。”
    眾人聽著都覺得好笑——合著這里頭就沒有輕易能買到的東西啊……
    說話間，已經可以看到前方的市集了。
    眾人本來以為“沙街”就是一條街，可如今打遠處一看——好家伙！那規模根本就是一個集鎮！
    見眾人驚訝的樣子，霖夜火笑了笑，“沙街剛剛開起來的時候的確只有一條街，現在它的規模差不多是兩個魔鬼城那么大了。”
    “喔，厲害厲害！”趙禎夸贊這一帶商貿發展的好。
    南宮則是有些好奇地看著路邊一些零散的帳篷。
    就見通往沙街的路兩邊，隔一段距離會有一個帳篷，那些帳篷都是黑色的，里面大概有一張桌椅，門口坐著一兩個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抽大煙。眾人走過，那些人會看一眼，隨后回頭繼續忙自己的。
    沈元辰和唐落梅都問小良子，“這些帳篷是干嘛的呀？驛站么？”
    “驛站離得那么近的啊？怎么沒人喝茶呢？”
    小良子嚇唬兩人，“還驛站嘞，里頭都是棺材。”
    “哈？”倆小孩兒嚇一蹦。
    南宮紀也覺得這幫人的眼神令人不適。
    鄒良道，“這些都是收買路錢的，一伸手就是一兩銀子。”
    “一伸手？”眾人沒懂。
    “要去沙街這條路是唯一的入口，路邊這些人只要伸手，你就得給他們一兩銀子，多少人伸手都要給，給完不挨打，不給會挨打。”鄒良解釋道。
    展昭不解，“那怎么沒跟咱們伸手？”
    “也不是誰他們都敢要的。”鄒良笑道，“西域稍微有點勢力的他們都不敢要的，以及如果伸手遇到狠茬，不止會被揍，可能還會被宰。”
    展昭有些無奈，“這不是明搶么？“
    霖夜火點點頭——所以說三不管啊。
    等走到沙街門口，就見前方豎著好幾塊牌子，一塊牌子上一種文字，寫明白了沙街的規矩。
    每塊牌子的內容都是一樣的，意思就是，只要踏進沙街，那么生死有命，無論是在里面被偷了搶了打了甚至被宰了，都是沒人會管的。
    但亂歸亂，還是有一些基本的規矩的，比如說沙街里有三不準，一是不準欺凌婦孺，誰動女人和小孩兒，無論買家賣家都是打死不論。二是禁止人口買賣，三是不準買賣軍情。
    眾人看了看規矩倒是覺得也挺合理的，雖說這塊沙漠屬于無主之地，但上下左右挨著的就是大宋、西夏和大遼，哪邊都是兵強馬壯，真要是做得太過的話，那誰都能出來滅了這條街。
    準備進門前，霖夜火囑咐眾人，“管好錢袋哈，這里頭別的不多，就是偷兒特別多！”
    眾人都點頭，小四子也趕緊護住小荷包。
    小良子把他的小荷包拿過來，幫他背著，邊拉住他的手。沈元辰和唐落梅一前一后，表示一個負責開道一個負責斷后！
    趙禎看到了直樂，誰知道南宮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天尊、殷候、夭長天和陸天寒當間兒。
    霖夜火和鄒良帶頭往里走，展昭和白玉堂都好奇問妖王想買什么。
    妖王說都想買，不過要講究策略！
    展昭和白玉堂都有點納悶——所以究竟是有多難買？
    趙禎被幾個老爺子圍在中間，南宮還問——無沙大師為什么不來呢？
    大概是南宮覺得，大師占地比較大，很有安全感。
    霖夜火伸手指了指鼻子。
    眾人也感覺到了，一走進沙街，一股油膩膩的烤肉味撲面而來。
    就見路邊有好多賣烤串的地方。
    眾人都有些看傻眼了——因為這些個烤肉攤四周什么都沒有，也沒個頂棚，就是一個烤架放在露天，風沙還那么大……
    連展昭都有些嫌棄了，感覺一口肉一口沙……
    霖夜火提醒眾人，“不要吃哦，這可不保證是什么肉……”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他——不保證是什么肉？
    火鳳點頭啊點頭，一臉的諱莫如深，邊提醒，“這里凡是別人給的吃的都不能吃啊！水都不能喝一口！“
    眾人都用力點頭，提醒自己——要注意！
    ……
    要說這沙街的確是很熱鬧，來往的商賈游客很多，買賣的東西都是中原非常少見的。
    霖夜火給眾人傳授經驗，“沙街分三個圈，外圈中圈和內圈。外圈都是些常見的東西，鍋碗瓢盆啊，土特產啊，果干蜜餞什么的。中圈都是假貨，什么珠寶玉器統統都是假的，這里頭還強買強賣各種找茬，賊也特別多。內圈是真正賣好東西的，就是賣家畫風各種獵奇，以及騙子很多，小心被忽悠。”
    眾人聽得哭笑不得，怎么買個東西那么費勁啊……而且感覺還跟闖關似的，難度逐級增加。
    正如霖夜火所說，外圈基本沒有值錢的東西，眾人也是什么都沒買，就進入了中圈。
    本來大家都以為所謂的外圈中圈只是一種說法，可走到了才發現，真的有個“圈”！
    就見外圈和中圈當間兒有一塊空地，建了個矮籬笆，留了幾個入口，每個入口都攔著兩個人，看起來跟門口那些在路邊打劫的還不太一樣。
    幾個大漢也是伸手要錢，從外圈進中圈要收銀子。
    見眾人過去，幾個大漢都笑嘻嘻的，還跟霖夜火問好，“哎呦，堂主稀客啊！帶朋友來啊？”
    火鳳點點頭，遞了銀子給他倆。
    兩人樂呵呵開門放眾人過去，還跟鄒良打招呼，樣子挺恭敬。
    展昭好奇問霖夜火，“這些也是打劫的么？”
    火鳳搖搖頭，說這些人是負責維修沙街的，沙街雖說是無主買賣，但是風吹日曬房子都是會壞的。外圈維護的比較少，中圈和內圈都是專門有人在整修房舍的，所以這個錢是要給的，賣家離開的時候也會給他們一些銀子，這樣才能維持的下去。
    眾人都點頭——這倒是挺合理。
    進了中圈，跟外圈的氣象完全不同，中圈風格有點浮夸，那些個大紅阿紫的布匹，金銀珠寶跟賣水果似的，一車一車的賣，有些寶石鵝蛋那么大，要多假有多假。
    眾人都好奇，“這些會有人買么？”
    火鳳聳聳肩，“好些商販是上這里來進貨的，買了假的回去加工一下，然后再賣出去騙人。”
    眾人都皺眉——好惡劣！
    趙禎微微一笑，讓南宮去買幾個大珠子大寶石，能唬人的那種。
    南宮就去買了，沒一會兒，直接提了一兜子回來。
    趙禎往兜子里看了一眼，點頭表示滿意。
    眾人還挺好奇，白玉堂也問趙禎，“買那么多假的回去？”
    趙禎一笑，“真假要看誰用，是不是啊？”
    眾人都看著趙禎——不是吧？你堂堂一朝天子，準備用假珠寶糊弄人家啊？
    趙禎“嘖”一聲，“留著么，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對吧？再說了，只要朕賞給他們的就是真的，皇恩浩蕩！”
    眾人都有點同情那些受賞的，難不成“重重有賞”就是這個意思？
    在中圈逛了一圈，除了一袋趙禎不知道日后要干嘛用的假珠寶之外，大家什么都沒買。
    而且路上的確看到很多人被圍，強買強賣的也不少，但卻沒人騷擾開封眾人。
    趙禎還夸霖夜火厲害，是大家都給火鳳堂面子。
    霖夜火含笑搖了搖頭。
    小良子指了指鄒良，說，“他們怕的可不是火雞。”
    眾人都看鄒良——是因為你么？
    小良子說，“沙街之前出過一次事情，大遼想收買沙街，這邊不干，遼就派了一群武士過來搗亂，結果這事兒讓我師父知道了，師父就派兵把遼人趕跑了。好像還吵了一架，遼王說我師父包庇賊寇，師父說‘人家賊寇還是明賣明買呢，就你明搶，你賊寇不如。’”
    眾人都點頭——有趙普那味兒了。
    “遼王說這地兒你趙普又不占著，管那么寬做什么。”小良子笑瞇瞇說，“然后我師父就說出那句名言了。”
    “什么名言？”趙禎好奇問。
    小良子清了清嗓子，學著他師父的樣子說，“我不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準占！”
    霖夜火也點了點頭，“所以西域的三不管地帶，都會給趙家軍點面子，起碼不會給你搗亂。
    “不過么……”走到內圈附近的霖夜火話鋒一轉，“一切都只限于中圈，進了內圈，就動真格的了。
    眾人抬頭，就見前方也有一圈籬笆，比中圈的高很多，正中間一扇大門，門口兩個抱著胳膊的彪形大漢，一臉的橫肉，拿鼻孔看人的腔調，瞅著有些欠揍。
    展昭問霖夜火，“進這扇門要多少錢？”
    火鳳示意他看兩個門神，“看他倆心情。”
    眾人都看那倆大漢。
    守門的大漢耷拉著眼皮子掃了眾人一眼，一撇大嘴，“兩千兩！”
    小四子忙問小良子，“要兩千兩那么貴的啊？”
    蕭良擺擺手，“他叫多少是他的是，給多少是咱們的事。”
    “嗯？”小四子似乎沒懂。
    就見霖夜火上去，也不多話，飛起一腳將兩個守門人直接踹飛了出去。
    眾人一驚。
    火鳳拍了拍衣擺，示意——進吧！
    果然，他們再進門，那倆大漢也沒阻攔，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塵土，依舊牛&逼&轟轟去門口杵著收別家的錢。
    眾人都被逗笑了，就這……
    進了內圈，眼前的一切都跟外邊不同了，如果是外圈是個市場，中圈是個市集，那么內圈就是正兒八經的商鋪了。
    這里客棧酒樓一應俱全，所有買賣都是有鋪面的，而且裝修高檔。滿街都是各族的武林人士，打扮各異穿著富貴而且帶著兵刃。
    眾人都覺得有點開眼界，上哪兒都沒見過這場面。
    “喔。”妖王點頭，“有些年沒來了，比起之前規模大了不少啊！”
    天尊和殷候也點頭。
    妖王和陸天寒都覺得亂糟糟的，白鬼王嫌沙漠太干，陸老爺子嫌這邊太熱，兩人都覺得很曬，而且很吵。
    霖夜火問，“有想買青水紗的么？”
    白玉堂示意，他想買點。
    眾人都瞧五爺，白玉堂說他娘生辰快到了，拿這料子做個防曬的袍子，他娘估計喜歡。
    “嗯……”霖夜火似乎覺得并不容易。
    五爺問，“不賣多么？”
    “賣多賣少倒是隨意，關鍵是，不是有錢就能決定買多少。”霖夜火拍了拍展昭，“要不然讓你相好的去試一試？”
    白玉堂看展昭。
    展昭也愣了一下，“我？”
    問完看看五爺——相好的……那肯定是我啦！
    白玉堂也點頭。
    霖夜火對他倆指了指前方，“在那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