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定主意獲取陰陽調和丹之后，徐真沒有立即開口，反而開始仔細閱讀丹方。
    這丹藥對他來說相當重要，不過煉丹師要拿到丹藥，當然不可能靠強取豪奪的方式，而是要靠自身的煉丹技巧。
    只要煉制的丹藥能滿足雇主需要，那么多出來的丹藥理所當然會成為報酬之一，由煉丹師自行處置，這也算是修真界默認的規矩——反正丹是人家煉的，多幾枚少幾枚你也不知道。
    鐘元武給出的丹方很長，所需材料足足有九十九種之多，其中竟然有近六十種都是主材，這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事。
    在煉丹術中，主材和輔材是有比較明顯界限，除了少部分材料可以互通之外，大部分藥材都不兼容。
    因為主材的藥性往往強烈而不可調和，兩三種主材放在一起，都可能導致彼此藥性相沖而失效，更何況是近六十種主材放在一起。
    而輔材的作用，就在于中和主材的藥性，有些主材直接服用會產生毒性，或者藥性劇烈而導致人體無法承受，這時候就需要輔材進行調和。
    這也難怪鐘元武這份丹方一拿出來，很多煉丹師以為這是張假方，幾十種主材混合到一起，怎么看煉出來的也會是毒藥。
    但以徐真的水平，當然能看到這張丹方的巧妙之處，這不僅是一張真實的丹方，而且其中并無錯漏，不是某些古仙府里傳出來騙人的東西。
    沒錯，仙府傳承也未必都是好東西，有的人會故意傳下毒藥，有的人則遺留假的丹方、器方，甚至是故意寫錯的心法。
    對于其他修士乃至后人保有惡意的修行者，在任何時代都不在少數。
    “這是一份大丹。”徐真看完手上的丹方，如是對鐘元武說道。
    這讓鐘元武眼睛一亮，連忙將徐真請到內座，口中道：“徐道友不愧為丹道天才，能知曉大丹的修士可不多見，鐘某也是在一位二階煉丹師處才得知，這張丹方原來是傳說中的大丹。”
    “大丹？”旁邊的燕廬顯然沒聽說過這種說法，面露疑惑道。
    徐真點了點頭，解釋道：“大丹是古代修士提出的一種假想，即通過煉丹手法和特地的順序組合，將多種主材混合到一起的丹藥，這里的多種通常在二十種以上。”
    “理論上，只要丹藥的體積足夠大，內部層次足夠分明，就可以容納下多種主材的藥性，所以古人才將之稱為‘大丹’。”
    “不過真正的大丹被煉制出來，已經是近萬年來的事情，大周立國之后，曾推動制丹司研究過大丹，但由于大丹有著種種弊端，后來并未真正盛行起來，這項技術也被束之高閣。”
    徐真前世曾經研究過大量的藥理知識，對“大丹”的來歷如數家珍。
    實際上這也不是什么特別珍貴的知識，隔壁丹堂寶庫里就有記載的書籍，只是相當偏門而已，尋常煉丹師根本不會關注。
    鐘元武對此并不驚訝，只是連連點頭，顯然他對于“大丹”是有所了解的。
    他雖然不是煉丹師，但一些基礎常識總歸知曉，最初見到這丹方上幾十種主材的時候，也下意識覺得這是張假方——但假得如此離譜的假方，看起來又有些蹊蹺。
    好奇之下，鐘元武請到四葉宗的一位二階煉丹師打聽，這才知曉了“大丹”一說。
    但那位煉丹師直言，自己的能力并不足以煉制這枚大丹，因為大丹的煉制和其他丹藥不同，要求最高的不是品階，而是對丹藥的掌控力。
    很多煉丹師哪怕邁入了二階的門檻，能夠掌控三階材料的藥性，煉制三階丹藥，卻不代表能煉制大丹，后者所要求的掌控力簡直匪夷所思，是大而全的代表。
    那位煉丹師最后建議鐘元武，可以去一趟靈音宗，請陶航大師出手，或許比較有把握煉制這枚大丹。
    陶航正是靈音宗最知名的煉丹師，也是公認的靖州第一丹師，當年徐真還在煉氣期的時候，掌門陸南章就曾想安排他拜入陶航門下。
    而徐真眼見鐘元武臉上并無驚訝，心中對他的來意便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直接道：“這枚大丹，鐘道友若是想有十足的把握，最好還是請陶師伯出手煉制。”
    鐘元武聞言不由苦笑道：“道友有所不知，鐘某得燕兄相助，早已拜訪過陶前輩……只是前輩直言，近五年都已有丹藥要煉制了，卻是騰不出手來。”
    徐真啞然失笑，他本來還奇怪鐘元武這大張旗鼓的想干嘛，敢情是老陶業務繁忙，顧不上他。
    身為靖州第一煉丹師，陶航確實很忙，來找他煉丹的修士幾乎能踏破靈音宗的門檻，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金丹修士，甚至可能是紫府真人，要煉制的也都是三階以上的靈丹。
    這種丹藥煉制起來頗為麻煩，需要花費不少時間，而且陶航自己也要修行，哪顧得上鐘元武這么個小輩。
    于是徐真又道：“除了陶師伯之外，這靖州當是無人能確保一次煉成，徐某也最多只有五成把握。”
    這話當然是騙人的，徐真前世的煉丹水平到了二階頂點，猶在陶航之上，這一世縱然受限于法力的總量和純度，極限水準有所下降，也不會比那位陶師伯弱多少。
    不過他自然不會把真話說出口，要不然怎么多要幾份材料？
    果然鐘元武停頓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若是有兩份材料呢？”
    徐真克制住將要翹起的嘴角，又說：“能有一份材料練手的話，把握能達到七成；要是能有三份材料，徐某有九成把握煉制成功。”
    鐘元武不由無奈搖頭：“徐道友說笑了，這九十九種材料收集起來異常麻煩，在下大費周章也不過收集到兩份。”
    徐真也就點點頭，不再多說什么。
    靈音宗的煉丹師確實不少，但能煉制這種九十九種材料大丹的，也就那么少數兩三人。
    陶航不出手的話，其余幾人的成功率還沒徐真報出的數字高，而且那幾位都是資深金丹，一樣未必肯出手煉制。
    因為“大丹”的最大弊端之一，就是煉制起來極其麻煩，對煉丹師的要求極高，往往需要高出一個層次的煉丹師出手才行。
    想請到那種層次的煉丹師，酬勞又豈會便宜？
    鐘元武這次列出的報酬清單當中，如九金竹這樣的珍稀材料，起價值都頂得上三分之一份丹材了，這等于無形中抬高了大丹的成本。
    從徐真這里了解了情況后，鐘元武沒有馬上做出決定，只是客客氣氣地將徐真請入內堂，也坦承自己還要再多請教幾位煉丹師。
    徐真自無不可，畢竟是人家出錢煉丹，當然有選擇煉丹師的自由，貨比三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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