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延安府。</br> 延綏巡撫陳奇瑜，坐鎮于延安府中。</br> 陳奇瑜是崇禎五年六月才上任的新巡撫，來到延安府的時間，也就半年。</br> 他接手的，也是一個爛攤子。</br> 雖然流寇大軍已經大部份渡過黃河，跑去山西那邊禍禍去了，但是陜西境內依舊殘著著幾部流寇。</br> 其中最有名的三人，分別叫：薛紅旗、一座城、一字王。</br> 陳奇瑜上任這半年來，缺錢、缺糧、缺兵，還要收拾三大流寇，這擱誰身上不頭疼？一個腦袋差點變成兩個大。</br> 唯一能讓他欣慰的事情，就是昔日的賊窩黃龍山，現在在陜西巡撫王順行、陜西巡按御史吳甡、澄城縣令梁世賢這三個人的“共同治理”下，已經不再是賊窩。</br> 這多多少少讓他減輕了些許壓力。</br> 這天傍晚，陳奇瑜就如往日一般，翻看著各縣城發來的消息，突然，一個部下跑進來，飛快地報告道：“巡撫大人，從澄城縣過來的大型運糧隊，成功地穿越黃龍山，抵達咱們延安府了。”</br> 陳奇瑜乍一聽，一個糧隊來了，這有啥好報告的。</br> 等等，抓住重點，在這個報告里有兩個重要的字眼兒，“大型運糧隊”、“穿越黃龍山”。</br> 陳奇瑜抬起頭來：“大型運糧隊車馬必多，應該是走西安到延安的官道過來吧？這支糧隊為何穿越黃龍山？黃龍山這種險峻奇要的地帶，是大型運輸隊該走的路？”</br> 部下眉飛色舞地報告道：“澄城縣令梁世賢修建了一條非常漂亮的道路，取名叫黃延公路，穿過黃龍山，直達到了咱們延安府的西南城郊。”</br> “啥？”陳奇瑜一聽這話，不淡定了：“這么厲害？有沒有搞錯？我記得……西南城郊有一個古怪的高峰，名字叫大墩梁，橫戈于野，極難翻越，他們的路是怎么翻過大墩梁的？”</br> 部下的表情瞬間變了，變成了那種，在說一個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江湖傳言的那種表情：“梁世賢的人在大墩梁的山腹中鉆了一個大洞，把山打穿了，路就從這個洞里穿過來。”</br> “什么？”陳奇瑜手上的筆“啪”的一掉了下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小子好的不學，學會謊報了。”</br> 部下：“屬下絕不敢在這種事情上謊報，巡撫大人只要去城郊看一眼，就知道真相。這么容易被揭穿的謊話，屬下豈敢胡言？”</br> 這話倒是在理！</br> 陳奇瑜刷地一下跳了起來：“備馬，我要去看看。”</br> 兩個多時辰之后，陳奇瑜帶著大批手下，來到了大墩梁下。</br> 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br> 那險峻高聳的大墩梁，現在真的被人在肚子上挖了一個大洞，一條灰色的水泥道路，從這個大洞里穿過來……</br> 洞口上方居然還掛著一個橫匾，上面用標準的宋體字寫著：“黃秋臺隧道”。</br> 陳奇瑜整個人都看傻了，是那種傻得不行的傻法，嘴巴張得大大的，下巴都合不攏來的那種，只差流點口水，看起來就像個白癡。</br> 還好他不會隨便亂流口水！</br> 陳奇瑜飛也似地跑到了隧道口，對著對面看……</br> 隧道賊長賊長，三里多長呢，里面還黑漆漆的，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對面洞口透出來的一丁點兒天光。</br> “點火把！”</br> 隨從們把火把點了起來，一行人走進了隧道中。</br> 里面雖然很黑，卻很干凈整潔，地面又是堅實的水泥路，洞壁圓滾滾的，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材質，也不用擔心有石塊崩落滑下。</br> 一行人就這樣小心翼翼，像愛麗絲夢游仙境一般，穿過了黃秋臺隧道，走到了隧道的南洞口來。</br> 這一番穿梭，仿佛夢幻。</br> 穿到洞這一邊，看到的是巍巍的黃龍山脈，在眼前連綿不絕地展開，灰色的水泥路從他們的腳下一直延伸出去，在黃龍山里彎彎繞繞，仿佛通天大道。</br> 陳奇瑜：“這……這……”</br> 他想說幾句感嘆的話，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br> 但他的部下們倒是可以準確地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感嘆：“臥槽！”</br> 幸虧老子沒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br> 看，有文化的巡撫大人，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br> 在這一瞬間，沒文化的人大獲全勝！</br> 陳奇瑜處于石化狀態……</br> 幸虧，前方的公路上，出現了一個商隊，解除了陳奇瑜的石化，他的精神猛地一振：“啊，又來商隊了，這個是運什么的？”</br> 這是個運書的商隊！</br> 高家村小人書，文化輸出大隊。</br> 李道玄的視野快到延安府了，再加上黃延公路的開通，高家村當然要開始圖謀延安了，因此，第一個商隊是大型運糧隊，第二個商隊就是小人書部隊了。</br> 物質和精神雙輸出，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嘛。</br> 商隊到了陳奇瑜面前，陳奇瑜定睛一看，這車上運的全是書，頓時就心生喜歡，讀書人嘛，誰不愛書呢？</br> “這支商隊的頭兒是誰？巡撫大人要找你問話。”</br> 陳奇瑜的部下站出來，攔住了商隊。</br> 商隊停下來，從后面鉆出來一個穿商人衣服的年輕男子，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微笑著走到了陳奇瑜面前：“巡撫大人，有什么事和在下說就是了，小人姓高，名叫高山，是這支隊伍的負責人。”</br> 高山，今年十七歲，高臘八的兒子，是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之一。父親高臘八開了一家米粉店，而他則一直在高家村的學校里就讀。</br> 初中讀到一半，沒能畢業，學渣一枚。</br> 只好學著父親做點生意，但是煮米粉這種生意顯然不適合他這種“半吊子知識分子”，于是干脆搞起了文化產業，倒騰小人書，進軍延安。</br> 雖然他是學渣，但同時也是富二代，家里老有錢了。</br> 所以高山胸前的天尊刺繡，也是用金線刺的，金光閃閃的賊裝逼。</br> 陳奇瑜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輕人，感覺這人好像讀過點書，氣質什么的都是上選，但又沒有那種死讀書的酸腐氣息，看起來是個人才呢。</br> 心里贊上了三分，開口問道：“你這商隊，賣書的？是從哪里來的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