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城。</br> 邢紅狼正率領著一群部下,站在城東門,擺開了架勢,接人。</br> 當了朝廷的官員就這里不好,有一大繁文縟節,她很討厭這些,但為了天尊交待給她的任務,卻不得不去應付。</br> Test-03天尊站在她的身邊,笑嘻嘻地道:“別在意,就當陪小丑演戲,也是一種樂子。”</br> 邢紅狼:“天尊說得是,我就當陪朝廷的官兒們演戲玩了。”</br> 兩人說到這里,一大群人擁著一輛大車,緩緩地駛到了面前。</br> 車上下來一個老頭,看起來滿身的文人氣息。</br> 這位正是新任山西巡撫,戴君恩,詩人,作家。</br> 戴君恩一見了邢紅狼,就不禁嘖嘖稱奇:“女將軍,真是好一位威風赫赫的女將軍啊。聽聞邢將軍大敗多股流寇,拯救河東道,不久前還在侯家莊一役里包圍紫金梁,真是巾幗不讓須眉。”</br> 邢紅狼不喜歡說客氣話,只好抱了抱拳,裝出“我是軍人,我很笨拙,不愛說話”的模樣,應付了事。</br> 戴君恩:“哎呀,一看到女將軍,我突然想寫詩了……抱歉,我先寫個詩再和大家聊。”</br> 他身后跳出兩名家丁,雙手送上文房四寶。</br> 戴君恩刷刷幾筆,就在紙上寫了一首詩,不過,剛剛寫完他似乎就不太滿意,又把紙揉成一團,扔掉。</br> 再轉過頭來:“哎呀,抱歉,我這人年齡大了,一旦想到了詩句,就必須馬上寫下來,否則回頭就會忘記。經常會因為寫詩而怠慢了客人……呀?我們剛才說到哪里來著?”</br> 邢紅狼哭笑不得。</br> 李道玄笑著接口道:“老人家,我們剛才啥也沒說,都是你在說呢。”</br> 戴君恩轉頭過來看了一眼李道玄,突然大喜:“好一位少年俠士,英俊瀟灑,氣度從容,我突然想為你寫首詩。”</br> 他身后的家丁刷地一下跳了出來。</br> 戴君恩提起筆,刷刷刷,轉眼就寫了一篇詩。</br> 李道玄還真想看這家伙怎么寫自己,墊起腳偷看,被他身體擋住了一半,只看到那詩的后半句:“青山綠水千年事,明月蒼松一徑風。”</br> 他寫完之后一看,感覺好像不太滿意,揉成一團,向旁邊一扔。</br> 再轉回頭來看著李道玄:“抱歉,剛才寫詩去了……我們……聊到哪里了?”</br> 眾人齊齊倒抽了一口涼皮:這人做巡撫真的靠譜?</br> 李道玄:“老人家,咱們抓住重點吧,你這次來河東道,是為了啥啊?”</br> 戴君恩:“啊,對對對,抓住重點,老夫這一次來河東道,是給大家介紹一個人的。”</br> 他對身后指了指:“這位,是皇上派下來,監理鹽課的公公,名叫……咦?你名叫什么來著?”</br> 他身后走出來一名中年太監,面白無須,身材微胖,穿著一身太監服飾,哭笑得不得地道:“我姓藍,名星洋,宮里的人都叫我一聲藍公公。”</br> 戴君恩這才轉過頭來,對邢紅狼道:“這位是宮里來的,藍公公,今后他會留在河東道,負責監理鹽課。”</br> 眾人心里暗想:朱由檢看來是不太放心邢紅狼了,所以派一個太監來監管她。</br> 這事情倒也不必明說,懂就行了。</br> 反正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br> 藍公公向前一步,臉上露出一股子人上人,看下面的都如渣渣般的囂張表情:“咱家是奉皇上的命令來這里看著鹽政的,廢話也就不多說了,先帶咱家去看看這解池鹽村的情況吧。”</br> 邢紅狼看向李道玄,李道玄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br> 這公公要看,就讓他看唄!</br> 反正高家村早有準備。</br> 邢紅狼:“好吧,那我就帶公公去看看,這解池如今的狀況。”</br> 藍公公:“請帶路。”</br> 戴君恩:“老夫也一起去看看。”</br> 一行人出了河東城,向著解池行去。</br> 解池很大,長四十余里,寬也有四五里。</br> 高家村早就為了應付朝廷的檢查,做好了準備。</br> 由高家村出手建設,擁有非常強大的制鹽能力的鹽村,都故意被安排在了解池東南角。而離河東城最近的這一片池邊鹽村,全都是故意擺的又老又破又舊的老村子。</br> 一行人走到解池邊,第一個入眼的,就是個燒毀了一半的殘破村莊。</br> 邢紅狼介紹道:“藍公公,請看,這里原名叫東湖村。在上一次流寇作亂,攻破河東道的時候,這個村子被燒毀了,村里的鹽匠全都被殺……”</br> 藍公公:“哎!”</br> 他嚇了一大跳,原來被外派來這里,是來吃拿卡要賺錢的,但看到這個村子的慘狀,才想起來現在的山西是個流寇窩子,在這里屬于隨時可能被殺的狀況啊。</br> 戴君恩看著這一幕,卻不禁搖頭長嘆:“唉!”</br> 大伙人沿著解池邊,繼續向著東北方向走。</br> 一路走過來,好幾個被燒毀的村子,村子里半個鹽匠也無。</br> 走了好一會兒,終于,前面一個鹽村有人了。一群鹽匠,正在用最古老的曬鹽法制鹽。</br> 這當然也是高家村故意安排的,總有那么幾個部門,專門用來應付檢查嘛。</br> 區別就是,后世應付檢查都是臨時搞得高大上來給領導看。</br> 但高家村是反著的,臨時搞得又差又破給領導看。</br> 藍公公看得頭皮發麻:“現在解池邊的鹽村,都是這個鳥樣子?”</br> 邢紅狼:“沒辦法,誰叫咱們這里是山西呢?如果沒有我駐守在這里擊退流寇,就這點鹽匠都無法保存下來。藍公公若是去山西別的縣城看看才知道,什么叫十室九空。”</br> 藍公公倒抽了一口涼皮:“這……這樣子……能足額交得上鹽嗎?”</br> “能啊。”邢紅狼嘿嘿笑了起來:“給這些剩余的鹽匠多攤派點任務。逼這些鹽匠拼命干活,誰不肯好好干活我就拿鞭子狠狠抽,若是還不好好干活,我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拿他的邊油去點燈。只要夠狠,總是能收得起來足夠的鹽的。”</br> 藍公公心里冷汗直冒:好狠,比咱家還狠啊?咱家只想搞點錢,這人是把鹽匠的命都要搞掉啊,不愧是做過私鹽販子的受撫流寇,太兇殘了,太兇殘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