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天尊躲在草叢里,偷偷向外看。</br> 只見孫傳庭正在伏案疾書……</br> 木偶天尊從下向上看,根本看不到他在寫什么。只好在旁邊找了一顆大樹,伸出兩只木棍小手,爬樹!</br> 別說,這爬樹還真不是個簡單活兒。</br> 對于后世的都市小年輕來說,技術(shù)難度起碼五顆星,木偶天尊爬了不到一米高,手一滑,掉進(jìn)了草叢里,發(fā)出一陣輕微的聲音。</br> 好在孫傳庭寫字很認(rèn)真,倒也沒聽到。</br> 馮容聽到了,轉(zhuǎn)頭過來看了一眼,見草叢晃動,心想可能是什么兔子老鼠一類的在活動,也沒在意,又將眼光轉(zhuǎn)開。</br> 李道玄等了幾秒,風(fēng)頭過了,又開始爬。</br> 這一次終于找到了樹上幾個疙瘩墊腳,成功地爬了上去,坐在樹梢上向下看,孫傳庭寫的東西總算是能看到了。</br> 《邊境商販應(yīng)嚴(yán)管疏》</br> 這一篇小作文,寫的是勸朝廷加強(qiáng)對商人的管理,邊境上應(yīng)該加強(qiáng)巡邏,防止商人越過邊境,去與北虜做生意。尤其是要防范那些拿著鹽引的“官商”,他們職權(quán)極大,而且人面也廣,九鎮(zhèn)官兵對他們又不設(shè)防備。很容易就會縱容他們做些越界的生意……</br> 寫完,孫傳庭將它好好地封了起來,蓋上火漆,交給家?。骸八瓦M(jìn)京城?!?lt;/br> 家丁有點(diǎn)小尷尬:“老爺,您已經(jīng)不在朝中為官,這封信沒法直接送進(jìn)六部了,該將它送給誰呢?”</br> “這……”</br> 孫傳庭瞬間斯巴達(dá),想了許久,才道:“送到大學(xué)士溫體仁府上吧,他深得皇上信任,如果這篇文章能入溫大學(xué)士的法眼,皇上就能看得見了?!?lt;/br> 家丁行了個禮,趕緊去了。</br> 坐在樹梢上看著這一幕的李道玄,不禁暗暗長嘆了一聲:溫體仁???那完了!這篇文章屁用都不會有了。</br> 溫體仁最拿手的事,就是啥事也不做。</br> 唉!</br> 突然間,李道玄腦子里閃過一個點(diǎn)子。</br> 他伸手就在樹上摘了一大片樹葉,用自己的木棍手在樹葉上一劃,枝葉就被劃出一條淺淺的印痕。</br> 接下來,刷刷刷一陣寫,寫了一個“洪”字,再摘一片樹葉,刷刷刷一陣寫,又寫了一個“張”字。</br> 兩片樹葉準(zhǔn)備好了……</br> 李道玄爬呀爬,沿著樹枝開始緩緩攀爬,一直爬到了石桌正上方的樹枝上。</br> 對著下方的石桌比劃了兩下,雙手一松,兩張樹葉,緩緩地飄落了下去,木偶天尊則往樹葉深處一躲,藏好。</br> 那兩片樹葉緩緩的飄落。</br> 好巧不巧,剛好落在了石桌上。</br> 孫傳庭這時候還坐在桌邊,看著遠(yuǎn)處發(fā)呆呢。</br> 天上飄下來兩片樹葉,他也沒認(rèn)真去看。</br> 倒是旁邊的馮容年輕人,坐不住,眼光一直在游走,看到這兩片樹葉剛好落到桌上擋事,便伸手去拿,想要扔開,但剛拿到樹葉,他就發(fā)現(xiàn)樹葉上居然寫著字。</br> “咦?”</br> 馮容大吃一驚,猛地抬頭向頭頂上看。</br> 然而頭頂上除了樹枝就是樹葉,別的什么也沒有。</br> 他趕緊叫道:“老師,快看這兩片樹葉?!?lt;/br> 孫傳庭:“怎么了?”</br> 馮容:“這兩片樹葉上面居然寫了字?!?lt;/br> 孫傳庭“咦”了一聲,有點(diǎn)懵,也跟著抬頭向天上看,同樣也只能看到樹葉樹枝,別的什么也沒有。</br> “這兩個字是剛剛才寫的?!睂O傳庭道:“你看,這樹葉被劃傷的地方還很新鮮,不是那種寫好了很久的樣子?!?lt;/br> 馮容點(diǎn)頭:“明顯就是剛寫的,可是,這院子里就咱們師徒二人,沒有別的人在。咱們頭頂上除了幾根樹枝,也沒別的東西,根本藏不了人,誰能在咱們頭頂上的樹葉上寫這兩個字?”</br> 孫傳庭:“莫非……是老天爺給的提示?”</br> 這就是古人好玩的地方了!</br> 換個現(xiàn)代人,能給這事兒想出一萬種可能性來,包括并不限于,無人機(jī)空投、樹上有人穿著光學(xué)折射的隱身衣、假天花板、海市蜃樓系統(tǒng)、虛弦斥力場發(fā)生裝置等等……</br> 但古人嘛,第一時間就要往神呀、鬼呀、天意啊這一類神神叨叨的東西上去想。</br> 孫傳庭趕緊把樹葉拿起來,定睛細(xì)看:“一個洪字,一個張字。這是何用意?”</br> 馮容:“學(xué)生不知。”</br> 孫傳庭:“看起來像兩個姓,可是,張姓和洪姓,都是大姓,老天爺賞我這兩個字,能告訴我什么?”</br> 馮容皺眉苦想。</br> 孫傳庭突然想到了點(diǎn)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我想到了?!?lt;/br> 馮容:“?。坷蠋熛氲搅耸裁??”</br> 孫傳庭:“我喜談邊事,老天爺給的提示,那當(dāng)然和‘邊’有關(guān),這張和洪,也必然是邊事相關(guān)的人物,那就很好猜了。一個是三邊總督洪承濤的洪,一個是宣大同督張宗衡的張。”</br> 馮容:“??!老師所料定然不差?!?lt;/br> 孫傳庭飛快地分析起來:“剛才那鐵員外與我們談的邊境晉商之事,看來是早已經(jīng)惹得天怒人怨了,老天爺也看不慣晉商為惡,所以點(diǎn)醒我呢。我剛才寫的那封信,不應(yīng)該送給大學(xué)士溫體仁,而是應(yīng)該送給三邊總督洪承疇和宣大總督張宗衡,他們兩位都是知兵事之人,看了這封信,定然會有所重視。”</br> 馮容:“老師英明,那剛才那封文章,需要再重新寫兩份了?我來也幫老師抄錄一份吧。”</br> 于是,孫傳庭師徒再次提筆,一人寫一篇,兩人的書法水平那都是杠杠的,刷刷刷地就把剛才那封信又復(fù)制了兩份,一份派人送到陜西,交給三邊總督洪承疇。而另一份,送宣大總督張宗衡的就很簡單了。</br> 宣大總督張宗衡本人,現(xiàn)在根本就不在宣大,而是在代州北方二十里外的雁門關(guān)。</br> 原來,張宗衡最近這一年多來,基本上沒在北邊和蒙古人打過仗,而是一直率軍在山西北部剿匪。跟紫金梁、闖王、闖將等人多次交手,打得頭破血流。</br> 最近這幾天,流寇跑進(jìn)了太行山,消失不見了。</br> 張宗衡也就暫時不需要剿匪了,率軍準(zhǔn)備返回宣府和大同,路過雁門關(guān),正在那里休息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