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這命令一下，鄭大牛就露出了苦瓜臉：“哎呦，這么兇殘的命令？要送出兵糧餓一天呀？好痛苦！我不想餓一天。”</br> 皂鶯拉了拉鄭大牛的胳膊：“大牛，你本來就沒兵糧了，我也的也都給你吃光了，咱們就算不把兵糧送給老百姓，你也得餓一天呀。”</br> 鄭大牛恍然明白過來，噗通一聲撲倒在地，Orz，爬不起來了。</br> 程旭才不理會這耍寶的家伙，命令一下，別的士兵倒是欣然接受，立即拿出自己最后剩下的一點兵糧，全都堆在了一塊兒，交到了老百姓的手上。</br> 馬祥麟見他們如此之狠，心里也不禁暗想：在‘愛民’這一項上，我不如他們。</br> 將牙一咬，轉頭對張鳳儀問道：“我們的兵糧干脆也送了吧。”</br> 張鳳儀壓低聲：“我們走到黃河邊真能有補給？”</br> 馬祥麟：“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有的。雖然我也不太明白這黃河上游，他們哪來的航運能力。”</br> 張鳳儀：“母親大人如果在此，也會幫一把老百姓吧？”</br> 馬祥麟點了點頭：“一定會的。”</br> “那就送了唄！”張鳳儀道：“總比看著人餓死了強。”</br> 于是，川中白桿兵也慷慨解囊，拿出了最后一點糧食，全都交給了老百姓的代表，讓他們自己分食。</br> 分完之后，程旭才開口道：“諸位，你們留在大寧縣也不安全了，這里一沒食物，二沒城墻，賊子隨時再來，你們又要陷入危險之中，干脆跟著我們一起走吧，我們可以給你們找個安身立命之所。”</br> 老百姓們敢有不聽的道理，剛剛劫后余生，現在巴不得能跟著這支“愛民如子”的軍隊走，齊齊答應下來。</br> 于是，軍民合在一起，足足近萬人的大隊伍，拋棄了大寧縣城，開始向西進發，向著黃河邊走去。</br> 大雨還在下，伱的心里怕不怕……</br> 四十里路，對于這些餓久了的老百姓來說，真真不好走，好在他們剛剛吃過了軍糧，有了點力氣，倒也勉強走得動。</br> 沿著昕水河道一路向西，艱難跋涉。</br> 路過好幾個被流寇燒毀的村莊，一大片荒無人煙的土地。</br> 大冬天又加上下雨，所有人都越走越累，越走越餓。</br> 中午那一頓還可以勉強挺過去，但到了晚飯時間，不論是老百姓還是白桿兵，甚至是高家村民團，都已經又冷又累又餓，感覺有點要撐不下去了。</br> “快了！前方不遠就是黃河。”程旭打起精神大喊：“還有兩里路，黃河就要到了。”</br> “到了黃河，真的能有吃的？”老百姓們不是很敢相信。</br> 馬祥麟也一樣不太敢相信，但此時也只能選擇相信了：“大家加油，再堅持，再走兩里。”</br> “啊，這邊有個人倒下了。”</br> “把他扶上馬！”皂鶯手下一個騎兵跳下馬來，將自己的馬讓給了倒下的那人，自己牽著馬步行。</br> “這邊又倒了一下。”</br> “扶上馬！”又一個騎兵變成了步行。</br> 終于，黃河邊到了……</br> 前面就是昕水河與黃河交界的地方。</br> 疲倦的老百姓們在黃河邊坐倒，再也走不動一步。</br> 馬祥麟走到河邊，站定：“在這里，就能有糧食了？”</br> 高初五咧嘴一笑：“馬上，船就要到了。”</br> 馬祥麟：“？？？”</br> 高初五向南方的河道上伸手一指：“你看！”</br> 馬祥麟向南邊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是嚇了一大跳，三艘貨船，逆流而上，向著他們駛了過來。</br> 黃河之水湍急，行船不易，但那三艘船連個船帆都沒有，劃漿也沒有一根，卻能在湍急的黃河上，以很快的速度逆流而上，顯得輕輕松松。</br> 船是平平板板的貨運船，那貨板上裝著東西，堆得像小山一樣，但上面蓋著油布，看不出來是什么。</br> 但是看不到可以猜到嘛！</br> 馬祥麟激動地道：“這三艘船上……全是糧？”</br> “不，不全是。”高初五嘿嘿笑：“兩艘運的是糧，還有一艘運的是軍備補給物資，例如火藥、子彈、帳篷、戰馬吃的豆子什么的。”</br> 馬祥麟驚愕地道：“你一直和我們在一塊兒，也沒有信使來向你通風報信，你是如何準確地掌握到這只船隊的動向的？這只船隊又是如何知道我們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這段河岸的？”</br> 高初五繼續嘿嘿笑，但這次卻沒說話了，留下一了陣詭異的笑聲。</br> 原來是木偶天尊叫他別說了，目前還沒到向馬祥麟解釋的時候。</br> 三艘大船緩緩地靠了岸，接著，一名非常年輕的士兵，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從船上跳了下來，這士兵身上沒有披甲，只背了一柄火銃，膚色比較偏白浄，氣質也文質彬彬的。</br> 讓人一看就感覺這家伙不是個打仗的料。</br> 程旭笑道：“喲，王堂，怎么是你來了？你已經到了可以出勤的程度了？”</br> 王堂微笑：“村里人手不夠了，咱們年輕一代，也該出來練練啦。而且天尊說，這一次運送過來的物資，要交一部份給川中白桿兵，需要好好的記錄清楚。軍隊的支付賬簿，不能再像以前一陣糊涂的亂記了，文盲們搞不定，必須得能寫會算的人來才行，所以我就來啦。”</br> 原來，這個叫王堂的人，是高家村學校王校長的養子。</br> 也是高家村第二代人物里的佼佼者。</br> 年輕紀紀就參了軍，依靠著比別的大頭兵更優秀的學識，在軍中主要做的是后勤方面的工作。</br> 雖然沒有參與過實戰，在民團中的位置卻不低，等同于“把總級別”的軍銜。</br> 王堂左手拿著個本本，右手拿起了筆，然后揮手對著船上的船員道：“卸貨！”</br> 船員們應了一聲，立即開始從船上搬運東西下來。</br> 王堂站在旁邊記錄：“一筐、兩筐、三筐……”</br> 等于船員們暫時停手了，他才大筆一揮，記下來：“現將兩百筐面粉，五十筐午餐肉，移交給前線部隊，由禾九查收。”</br> 寫完之后，他還把紙遞到了程旭面前：“禾教習，麻煩你在這里簽個字，表示你收到了兩百筐面粉和五十筐午餐肉，我這里才能向村庫交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