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祥麟的人,到現在為止還啥也沒做。</br> 他們既沒有放箭,也沒有和流寇短兵相接,只是在左前翼和右前翼,以翼護的方式緩緩的前進,就看到正面的賊軍已經崩了,防守“城墻”的賊兵在不斷地退去。</br> 有人翻出城墻來沖了兩步被打倒。</br> 有人貓著腰跑幾步,就被火銃打倒。</br> 有人躲在墻后瑟瑟發抖,然后探出半邊臉來想看看外面,卻半邊臉盤子上中了一彈,倒。</br> 這種情況下,賊兵們簡直不知道該怎么打仗了。</br> 不會玩了啊!</br> 馬祥麟也不會玩了,他心里忍不住一個勁兒的想: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么?</br> 我堂堂川中白桿兵,以勇敢敢拼聞名,現在一刀一槍都沒和敵人拼上,似乎就要打贏了?</br> 一名部下大喊道:“將軍,我們馬上就要到城墻邊了!還是繼續慢慢前進嗎?”</br> 馬祥麟:“!”</br> 一時不知道怎么下令好。</br> 卻聽到后面的程旭大喊道:“馬將軍,請攻占城墻。”</br> 馬祥麟腦子都不用過了,直接轉敘:“白桿兵,沖!攻占城墻!”</br> 幾千川中白桿兵精神一振,終于有我們的活兒做了啊。</br> 他們一聲吶喊,向前沖了過去。</br> 低矮到腰身高的臨時城墻就在面前,這種城墻有個屁用,白桿兵一跨就跳過了城墻,而守在城墻后面的賊兵,被火銃給打懵了,還躲在城墻后面躲子彈呢。</br> 哪料到敵方白桿兵居然翻墻過來了。</br> 這一下馬上就進短兵相接的血戰,而這種血戰,川中白桿兵怕過誰來?</br> 白桿槍對著城墻后面慫成一團的賊兵一陣亂捅。</br> 那些躲過了火銃的賊兵,這一次躲不掉了,一陣很短暫的交戰之后,城墻易手。</br> 馬祥麟大笑:“這輩子就沒這么輕松攻過城。”</br> 他笑完,正想指揮士兵繼續殺進城內,卻見程旭率領的火銃兵們不繼續向前了,而是刷刷刷,全都蹲在了矮墻的后面。</br> 矮墻現在變成了火銃兵們的掩體了,士兵們將槍管架在了矮墻上,瞄著城中的街區。</br> 馬祥麟:“你們不前進了?”</br> 程旭向前掃了一眼,前面一片房舍,復雜的街道,崎嶇的小巷,民居錯亂,到處是路口。</br> 這種情況火銃兵怎么能輕易進入?</br> 如果大大咧咧鉆進去,小巷里子瞬間就能跳出十七八個太奶奶來,從四面八方砍死他。</br> 他將手一揮:“馬將軍,我軍火銃兵擅長遠距離殺敵。但城中巷道崎嶇,不利于我軍作戰。”</br> 馬祥麟點了點頭:“那接下來怎么打?”</br> 程旭笑也頭痛。</br> 就在這時候,高初五又開口了道:“不要想著一波就打贏敵人,層層緩慢推進,首先占據第一層街道上所有房舍,占穩之后,架起火銃,再向第二層前進。”</br> 高初五當然不會指揮,他這一開口,大伙兒就知道又是天尊發的話了。</br> 近現代戰爭打仗,尤其是在戰壕發明之后,戰爭都是打得很慢的,士兵們會一層層戰壕,一層層街區,一層層防線的慢慢推進,根本不需要著急,幾個小時只向前推進幾十米是常有的事,不用像古代打仗那樣一沖進城墻了就往里面瘋沖,沒那個必要。</br> 程旭也馬上明白過來了:“蠶食戰術!馬將軍,你的人在前,我的人在后,我們搶占第一層街道。”</br> 馬祥麟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白桿兵開始向前推進。</br> 列陣推進的白桿兵,那可不是流寇能比,就算在小巷里打巷戰,他也不怕誰。</br> 而流寇在屋頂上探出頭來,想要對著白桿兵射箭或者砸石頭,剛一探頭,就聽到火銃響起,屋頂上的流寇墜落下來。</br> 屋頂上連一個流寇都不敢上了。</br> 沒有敵方居高臨下,白桿兵還有什么好怕的?一聲吶喊,殺入街區,一陣短兵相接之后,第一層街道拿下。</br> 火銃兵們立即跟過去,鉆進屋子里,從窗口伸出火銃,還有一些火銃兵爬上了屋頂,在屋頂高處架起了火銃,又瞄向了第二層街道……</br> 屋頂上的火銃兵視野好,打擊面廣,一下子就將周圍大片街道納入火力籠罩范圍。</br> 在第二條街區里活動的流寇,一下子變成了活靶子。</br> 碰碰碰的一陣槍聲之后,肉眼能看到的流寇被打散。</br> 白桿兵立即開始向著第二層街區挺進。</br> 這一下,流寇可謂兵敗如山倒!</br> 原本設想的巷戰,根本發揮不了,始終近不了火銃兵的身。</br> 老回回一看這架勢,得,我的騎兵還是省點力吧,這一戰就不參與了,他一聲令下,率領鐵騎瞬間向北遠去。</br> 紫金梁王自用、闖王、南營八大王、翻山鷂等人也很快就士兵崩潰,無法再戰。</br> 流寇畢竟是流寇,打不過就跑,從來都不會選擇打不過的硬剛,一旦發現沒有半點贏的希望了,撤得就比兔子還要快,刷刷刷一陣亂竄,全都跑出了大寧縣城,消失在了北方。</br> 大寧縣城,終于奪了回來!</br> ----</br> 馬祥麟走在街頭上,不時用腳踢一下賊兵的尸體,看看有沒有人在裝死,一邊走,一邊輕嘆:“大寧縣城里找不到活人了?”</br> 旁邊的部下表情不太好看:“房子里全是老百姓的尸體。”</br> 馬祥麟心里難受,只好左顧而言它:“這邢將軍的打仗方式,我好像有點看不懂了。”</br> 他身邊的張鳳儀也低聲道:“是的,邢將軍這支軍隊的打仗方式,我們是真的有點看不懂,如果我們和他們對上,夫君覺得我們勝算幾何?”</br> “還勝算?”馬祥麟哭笑不得:“哪來的勝算?”</br> 張鳳儀:“……”</br> 馬祥麟道:“只能說,還好他們不是賊,而是受了招撫成了官兵,若他們沒有受撫,跟著王嘉胤一伙作亂,咱們根本頂不住。”</br> 張鳳儀點了點頭:“在蒲縣時,我看到他們把自己的軍糧分給老百姓一半,他們都是好樣的,不是賊,這可真是太好了。”</br> 兩人正說到這里,前面一個白桿兵回報道:“將軍,前方一片民居里,還有居民。”</br> 馬祥麟精神一振,大喜:“還有居民活著?太好了!快快過去看看。”</br> 他和張鳳儀兩人趕緊前往那片街區,而與此同時,高家村民團的幾位首領,也得到了消息,大伙兒都趕緊向著那片街區跑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