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在高初五的指點下，把午餐肉塊放進了旁邊一個煮著開水的大鍋里，城里現在到處都是煮著開水的大鍋，這是為了應付賊軍攻城，老百姓們只要一看到要打仗了，就立馬開始燒開水。</br> 如果賊軍攻那臨時城墻，他們就用開水潑，幫著白桿兵守城的。</br> 小孩子把那午餐肉沉入了開水大鍋里，過了沒多久，高初五就笑：“好了！好了！可以撈起來了。”</br> 小孩子拿了兩根竹筷子，想要把肉夾起來，但他夾了半天都沒成，高初五搶過筷子，對著午餐肉一插，拿起來了。</br> 小孩子：“呀？這肉好軟好軟的樣子。”</br> 他把肉拿起到嘴邊，吹了吹，一口咬下去，然后那一瞬間的表情，可謂極為精彩。</br> 好吃！太好吃了！</br> 小孩子這輩子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br> 連話都沒空說了，嗷嗷對著午餐肉咬，他雖然一個字也沒說，但這東西有多好吃，已經寫在他臉上，明明白白。</br> 旁邊別的老百姓露出了羨慕嫉妒的眼神，不少人捂著自己的肚子，想像一下自己也在吃什么美食吧。</br> 旁邊的鄭大牛表情也在捂肚子：“呀！看得我也想吃了。”</br> 高初五：“這是軍糧，大牛你也該有的呀。”</br> 鄭大牛：“剛出兵營就吃完了。”</br> 眾人：“……”</br> 皂鶯悄悄拉了鄭大牛一下，往他手里塞了一塊午餐肉。</br> 馬祥麟沒有注意到民團的幾個將領的表情，他的眼光落在老百姓們身上，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心想：有錢人心情好時，隨意施舍給窮人一塊肉，就能讓窮人如此感動呢，但是這并沒有什么卵用。</br> 正想到這里，就見到高初五摸了摸那孩子的頭，站起身來，又在邢紅狼耳邊說了點啥。</br> 然后邢紅狼大聲道：“天尊有令，把咱們的軍糧，分給老百姓們一半。”</br> 她這句話一出，馬祥麟就驚了一驚。</br> 只見邢紅狼身后的四千多士兵，全都打開了行囊，拿出了自己的兵糧。</br> 高家村士兵出征時會隨身攜帶幾日份的兵糧。</br> 這些兵糧還有葷有素，每一人都有兩小盒午餐肉，一大袋子曬得很干很干的米粒，一塊干大餅，幾塊奇怪的餅干（壓縮餅干）。</br> 這其中的干米粒和干餅，是高家村自己的技術做出來的，也是古代行軍打仗時，士兵們經常攜帶的糧食。</br> 而午餐肉和那奇怪的壓縮餅干，就是李道玄“賜下”的了。</br> 四千多名士兵，將自己的軍糧拿出來，一分為二，然后將其中一份收好，將另外一份統一交了上來。</br> 邢紅狼將這一半軍糧交給了旁邊的高初五：“初五，天尊對你下的令，所以就由你來把這些糧食分發給城中老百姓吧。”</br> 高初五咧嘴笑：“嘿嘿，我分這個可拿手了，當年高家村里分食物，村長就是讓我主刀呢。”</br> 眾人笑：“那是因為你憨，憨人不會貪污。”</br> 高初五：“呀？貪污是為了啥？為了被天尊拍死嗎？”</br> 眾人大笑。</br> 馬祥麟在旁邊看著，這伙人居然真的開始給老百姓發糧了，那好吃得不了的午餐肉，奇怪的餅干，就那樣輕易地交給老百姓，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br> 收到糧食的老百姓歡呼雀躍，整座城市都熱鬧了起來。</br> 馬祥麟忍不住低聲道：“你們有沒有搞錯？士兵只攜帶了幾天的軍糧吧，分出一半，你們如何支撐？接下來還不知道要和流寇打多久呢。”</br> 邢紅狼笑道：“馬將軍多慮了，我看過地圖，從蒲縣向西，五十里是大寧縣，再走五十里，就是黃河岸邊。也就是說，從這里到黃河，僅僅一百里。”</br> 馬祥麟：“是啊，黃河岸邊怎么了？”</br> 邢紅狼：“我們剩下的軍糧只要能走到黃河岸邊就夠了。”</br> 馬祥麟：“？？？”</br> 這是屬實不解！</br> 不過，他妻子張鳳儀卻馬上明白過來：“他們有船隊，可以在黃河邊補給糧食。”</br> 馬祥麟恍然大悟，但是馬上又懵：“朝廷在黃河上游的船運能力極弱，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只能依靠民間航運力量啊，民間那點運輸力，能支撐幾千士兵的后勤？”</br> 張鳳儀壓低聲：“她自我介紹說了是鹽梟啊，鹽梟都是些玩走私的，說不定真有很多民船可用。”</br> 馬祥麟這才懂了，好吧，鹽梟呢。聽說山西的鹽梟實力也就比晉商弱一點點，都是些狠角色，現在看來，她是真的挺狠的，這幾千把火銃拿出來……嚇死個人。</br> 想到這里，馬祥麟又想到新疑問了。</br> “對了，邢將軍，伱們的火銃，怎么可以在雨天用？”</br> 邢紅狼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有意隱瞞。</br> 但高初五肩頭上的木偶天尊卻低聲道：“可以告訴他。”</br> 邢紅狼心中暗奇：看來天尊沒有把白桿兵當成敵人。</br> 其實她現在也慢慢看明白了，如果是愛國愛國，不玩騷操作的文武官員，天尊都沒當敵人看，換句話說，這些都是高家村以后可以爭取、收納的目標。</br> 既然如此，那就說唄。</br> 邢紅狼叫了一個線膛鳥銃兵過來。</br> 這銃從外面看，看不到里面的膛線，所以看起來就和普通的鳥銃一樣，不算很稀奇的裝備，馬祥麟的軍隊里也有幾桿，只是不成規模。</br> 那銃兵先利用大斗笠的遮擋，給鳥銃裝填好彈藥，然后拿出一個木盒子，咔嚓一聲扣在了火銃的機括位置，然后這才將它平舉了起來。</br> 馬祥麟一看就懂了：“咦？原來是這個木盒子遮了雨，這個東西好有趣。”</br>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遼東邊軍不喜歡用鳥銃，因為遼東風大，風會吹散引藥，但是，如果給遼東邊軍的鳥銃上也加一個這樣的木盒子，它豈不是也能擋風？”</br> 馬祥麟一下子激動起來：“這個小小的東西，用處很大啊，邢將軍，您何不把你這個發明，上報朝廷，讓遼東邊軍大量制作使用，那咱們對付建奴的時候，就方便得多了。”</br> 邢紅狼微笑著看了一眼木偶天尊，見天尊微微點了點頭，她便轉過頭來笑道：“如果能幫得上邊軍對付建奴，那我就交上去試試看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