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齊射，就把西營八大王給打懵了。</br> 他也沒想到，官兵一下子來了這么多火銃兵……</br> 這他喵的是哪一路的官兵？以前沒碰到過這么兇悍的。</br> 不過，在搞清楚這件事和保住性命之間，他選擇后者。</br> 拿出流寇最擅長的絕學：“撤！”</br> 只要見到勢頭有一點點不對就立即撤退，這才是流寇本色。也只有靠著這一招，才能勉強維持生活的樣子。</br> 西營八大王說走就走，后部變前部，撒開雙腿就往東北方向跑，他們沒有重甲，全是輕裝，單兵負重比高家村的火銃兵還要輕，一撒腿開跑就跑得賊快，轉眼間就跑了個無影無蹤。</br> 只留下一地尸體，和幾個傷而不死，在地上慘哼的賊寇。</br> 程旭這才帶著兵，緩緩地走到了龍門大橋上來。</br> 沙袋里躲著的石堅冒出頭來，對著程旭露出尷尬的笑容：“禾教習，多虧你來得及時，我差點就要交待在這里了。”</br> 程旭：“一轉眼間，山西那邊又鬧得這么兇了？剛才雖然只是匆匆一瞥，我也起碼看到了兩三萬賊軍。”</br> 石堅：“鬧得超兇，自從曹文詔、王承恩都被調回陜西對付神一魁部之后，山西的賊軍就鬧得更兇了。”</br> 程旭哭笑不得：“他們是教師不在教室時的學生嗎？”</br> 石堅也哭笑不得：“還真是！王先生只要不在，高三娃就能在天花板上寫字，現在曹文詔不在，這群流寇就要反了天了。”</br> 程旭：“杜文煥呢？”</br> 石堅：“杜文煥已經被下獄了。”</br> 程旭頭上緩緩地跳出一個問號：“為啥？”</br> 官府這邊的消息，程旭還真沒石堅他們知道得清楚。</br> 石堅有點小唏噓：“數月前，神一元圍慶陽，杜文煥跑去殺神家兄弟報仇，成功干掉神一元之后，他又順手殺了點延川的難民來冒功，被吳甡給發現了，吳甡參了他一本，接著給事中張承詔也跟著參了一本，杜文煥就被下獄褫職了。”</br> 程旭聽了這話，也不禁苦笑：“殺良冒功啊？這事要是發生在咱們的地盤里，天尊一巴掌就拍下來了。前些天天尊說，咱們高家村差個軍校校長，我還在考慮要不要提議把杜文煥騙來，沒想到他居然是個殺良冒功的壞蛋，這種人天尊是絕對不會要的。”</br> 石堅看了看程旭身后的兩千民團，忍不住問道：“禾教習，咱們這一次是精銳齊出了啊？”</br> 程旭點了點頭：“天尊說，要鞏固龍門渡口、河津縣城、平陽府城、一直向南到蒲州城這一條線。這一條線位于陜西與山西交界之處，而流寇最喜歡在這種省界之處活動，我們必須把他們打怕了，他們才不敢再來。”</br> 石堅明白過來。</br> 程旭：“龍門黃河大橋，今后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戰略要道，山西與陜西的陸地貨運，都會走這條橋，現在既然是你負責把守，你可一定要小心守好了。”</br> 石堅有點小尷尬：“我就憑著四百人，要對著幾萬流寇守住這個大橋，實是有點難。”</br> 程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這一仗打過之后，你就不會只有四百人了。”</br> 石堅大奇：“何解？”</br> 程旭：“來來來，拿紙筆來，我來教你怎么寫奏報。”</br> 石堅：“？？？”</br> 只見程旭提起筆來，刷刷就開始寫，前面是一通廢話拍馬屁，直接省略，寫到正題：“……賊老回回、西營八大王，連袂攻至河津縣，臣奉命駐守河津，雖手下僅有四百兵力，但毫無畏懼。賊酋老回回以兩千騎兵沖突臣的軍陣，臣單槍匹馬，傲立陣前，大聲痛斥老回回，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老回回羞愧掩面退走。”</br> “稍后，西營八大王挾五萬賊兵攻至，臣身先士卒，與賊死戰不退，身中數矢，仍沖進敵陣，三進三出，殺得賊子心膽俱裂，部下與民團隨后掩殺而來，大敗西營八大王于龍門古渡……事后，大夫取出臣身上箭頭，足有兩斤之多……”</br> 寫到這里，程旭收筆，得意洋洋地吹了吹墨跡，笑道：“看見了沒？我這奏章送上去，起碼也得官升兩級吧。”</br> 石堅冷汗直流：“禾教習，你寫這些，十句話里有九句是瞎扯啊。”</br> 程旭哈哈大笑：“我當然知道我在瞎寫，其實送上去之后，大官和皇帝也會知道我是瞎寫的，但是那不重要，伱翻翻史書，上面瞎扯的多著呢。反正只要結果是對的就行，老回回和西營八大王是真的退走了，你是真的守住了龍門古渡，至于過程，你就算吹噓了一番，那又有何妨呢？戰報吹得好看點，大家都愛看，不會有人較真的！除非你是個人人喊打的閹黨。”</br> 石堅：“……”</br> 程旭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干，很快你就要升了。”</br> 石堅一陣無語，但還是把這封信鄭重地收好，裝進信封，蓋上火漆，然后取了那些被火銃打死的賊子的耳朵，裝在盒子里，派人送去給陜西總兵王承恩過目。</br> 程旭點了石堅幾句后，帶兵繼續向東北方向去了。</br> 而那一萬河津老百姓，被這一場仗嚇得不輕，一時半會，哪里敢回河津縣城去？那縣城沒有城墻，待在縣城里可謂朝不保夕，隨時會被賊兵殺到面前來，還不如就在這里不回去了。</br> 這里的官兵好厲害的樣子。</br> 石堅理所當然地將他們收容在水寨之中。</br> 經過這一役，石堅感覺到小小水寨太不安全，不行，得擴建，趕緊又寫信給高家村的三十二，申請一筆費用，擴建這個小小的破寨子。</br> 三十二當然不會拒絕：“好，水泥馬上給你調來，再給你調幾個藍帽子過來，你把那一萬河津縣難民組織起來做工人，把那個破水寨建成一個水泥城堡吧。”</br> 石堅大喜……</br> 而與此同時。</br> 邢紅狼部，也剛剛離開了蒲州城，開始向北方出發了，走了幾十里之后，前方的黃河岸邊，出現了一個小鎮，破破爛爛的，沒有鎮墻，慘兮兮的聳立著。</br> 高初五：“呀？這鎮子好破爛，這是什么地方？”</br> 邢紅狼：“這個地方叫孫吉鎮，屬于臨猗縣轄下，以前是有城墻的，應該是老張飛部過來搗亂時，將它的城墻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