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既然都發話了，別的人當然沒意見：“好的，那就讓戰僧大師先去勸他向善吧。我們在外面也做好準備，如果戰僧大師勸不了他，我們再剁了他。”</br> 戰僧見大家答應先講理，頓時大喜：“我就知道，天尊和大伙兒，都是仁慈之人?！?lt;/br> 鐵鳥飛道：“大師，你是高僧，我是鹽梟，我們不方便一起行動，免得辱沒了你的名聲，我們應該分開兩撥進入河東道城?！?lt;/br> 戰僧點頭。</br> 沒必要讓敵人知道他和鐵鳥飛是一伙的，分開行動更加好一些，反正他是普救寺里著名的高僧，河東道是可以大搖大擺走進去的，提起哨棍，直接出發。</br> 鐵鳥飛則拿了拿了一個黑色的袋子來，道了一聲得罪，將木偶天尊放進袋子，帶著他一起進城。</br> 這木偶雖然有半人高，但并不重，因為手腳都是細細的木棍兒，放進袋子也不重，裝好之后，一個手上往肩上一背，就像扛起了一袋私鹽般，輕輕松松。</br> 不過，李道玄在袋子里看不到外面，那就很不爽了，拿木頭手指輕輕戳，麻布袋子不太結實，他居然戳出一個小洞來，這樣就可以看到外面了。</br> 鐵鳥飛帶著手下和木偶天尊來到河東道城門口，明明是個鹽梟，但守城兵卻對著他露出友好的笑容，像迎財神爺一樣迎進了城，連入城稅都沒要他付，反而是良民要進城，得把入城稅交足了才能放行。</br> 木偶天尊躲在袋子里，跟著進入了河東道，通過袋子上的孔，看著這個著名的城市。</br> 這里就是后世著名的山西運城，一個“運”字，就道出了這個城市的關鍵，那就是“商”，城里可謂商賈云集，大量的晉商在這里倒騰著鹽、茶、糧食、軍馬一類的東西，運送給北部邊境上的邊軍。</br> 這其中大部份商人是好的，他們保障了邊軍的物資供應，才有了大明朝幾百年的邊防安寧，但其中也混著八大晉商那樣的漢奸……</br> 穿過商人區，鉆進側街，這里的情況就很難看了，被闖軍逼進城里的鹽匠們，蜷縮在街角巷尾，躲在陰暗的角落里，一臉惶恐地看著外面。</br> 李道玄長長地嘆了口氣，鐵鳥飛馬上就會意了，抓了一把碎銀子出來，穿過小巷，給那些鹽匠每一人小錠銀子放在手心里，然后湊到他們耳邊，低聲道：“想有條活路，就逃出河東道，向西走，會有人接應你們……”</br> 鹽匠們猛地一驚，看了看手里的銀子，再抬頭，才看到鐵鳥飛一行人已經走遠了。</br> 鹽匠們琢磨琢磨現在的處境，出城感覺很危險，闖賊雖然被一時打退了，但還有可能再來，鹽村很危險，河東道也很危險。</br> 向西走么？如果有人接應的話，說不定可以試試，這位員外看起來像是個好人。</br> 反正現在外面很亂，自己逃亡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事后鹽課司也只會以為自己被闖賊殺了，不會來追捕自己，這是一個絕好的逃跑機會。</br> 擺脫匠籍的機會，就在此時了。</br> 比較勇敢的鹽匠們將心一橫，出發。</br> 鐵鳥飛則又一次回到了鹽課司的官邸前。</br> 他在這里也是老熟人，啊，不對，老財神，只要把拜帖一送，鹽課司的家丁便請了他進去，給他的人安排了偏院休息。</br> 鐵鳥飛手下的私鹽販子馬上行動起來，打探了一會兒，回來報告道：“那黃云發就住在咱們旁邊的院子里，嘿嘿嘿。戰僧大師比我們先來，也住在隔壁另一個偏院里?！?lt;/br> 鐵鳥飛笑：“高僧就是好啊，河東道隨便進，鹽課司的官邸也能隨便進來做客，我們還得花錢才能進來。”</br> 他這邊剛吐完槽，就感覺到院墻上人影一晃，戰僧居然翻墻過來了，落地雙手合什：“阿米偷佛！善宰善宰！施主若是覺得做高僧很方便，何不也金盆洗手，來跟著貧僧一起修習佛法呢？”</br> 鐵鳥飛指了指手下背著的黑袋子，那里面裝著木偶天尊呢，他攤手道：“我就算要出家，也是跟著天尊混，做道士?！?lt;/br> 戰僧：“阿米偷佛！你可真不懂天尊的胸懷，他才不介意咱們是佛是道呢，你看他對貧僧也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lt;/br> 鐵鳥飛：“好啦，咱們現在算是混進來了，由我先去接觸黃云發，還是大師先去呢？”</br> 戰僧：“當然是貧僧先去和他談談，勸其向善。若是貧僧勸不成，施主再去也無妨?！?lt;/br> 他這要求當然沒有人會反對，雖然大家都知道他肯定要失敗，但是他也不會有生命危險，黃云發再壞也不至于在鹽課司的官邸里對一個和尚動手，由得他去吧。</br> 半個時辰之后，戰僧垂頭喪氣地回來：“貧僧勸他不要再和建奴做生意，他根本就不承認，一口咬定沒有。至于貧僧勸的話，他更是完全沒聽進去了?！?lt;/br> 鐵鳥飛笑：“或者這里人太多，他在這里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漢奸呢？等出了城，人少了，大師再去勸勸。實在勸不動了我們再出手干掉他。”</br> 戰僧：“善宰善宰！”</br> 鐵鳥飛：“既然大師不成功，那就該我了。我去搞清楚他何時出城，走哪條路，我們的人才好半路攔他，若是摸不清這些事，他一旦出城，建奴騎兵護著他如風一般北上，我們未必攔截得住?！?lt;/br> 戰僧：“這要怎么探得出來呢？”</br> 鐵鳥飛嘿嘿笑了起來：“其實不難，和他談談生意就行了。”</br> 戰僧：“……”</br> 鐵鳥飛：“大師就看我的吧?！?lt;/br> 他整了整衣衫，給自己弄得更有商人氣質，這才笑吟吟地向著隔壁院落去了，李道玄發現，這樂子自己好像看不到了呀，嚴重不爽，趕緊從布袋子里鉆出來了。</br> 跑到兩個院子間的院墻邊上，這墻上爬滿了樹藤、爬山虎、墻上還有些小破洞，看起來頗有點年代了。</br> 李道玄也不知道木偶有沒有力氣爬上去，心想：這也是一個測試我“共感”的東西的活動能力的機會，試試吧。</br> 伸出兩只木手，抓住了樹藤，這木偶的手做得真是精巧，居然有抓握能力，再用兩個小木棍腳在墻洞上一踩，咦？穩住了嘛！挺好，這木偶人的活動能力，大致上等于李道玄本人的活動能力等比例縮小，所以叫做“共感”嘛，只是關節沒有真人那么靈活，動作看起來比較僵硬。</br> 他用僵硬的動作，卡塔卡塔地爬上了墻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