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河津縣的老百姓被遷走的同時……</br> 王嘉胤部的流寇大軍經太原府、汾州府（今山西汾陽市）、潞安府（今山西長治市）、澤州（今山西晉城市），進入沁河流域。</br> 數日后，王嘉胤部眾一萬余人，從主隊里脫離出來，向西前進，直逼平陽府（臨汾）。</br> 而平陽府與河津縣城的直線距離，只有一百多里。</br> 得兒得兒的馬蹄聲中，一騎快馬，正在狂奔。</br> 馬上的騎士是官兵的信使！他前來通報軍情，沒想到跑到河津縣城時，發現縣城里空無一人。</br> 真的是一個人也沒有！仿佛鬼城。</br> 雖然信使早就知道河津縣令、縣丞、衙役什么的都被不沾泥殺光了，河津縣城已經從實際上脫離了官府的掌握，但是也沒想到那里會變成一個空城啊，居然會連一個老百姓也沒有。</br> 信使嚇了一跳，有點搞不明白，不過不管了，繼續向前傳令吧，又一陣子快馬加鞭，來到了龍門古渡碼頭。</br> 到了這里，信使不禁嚇了一大跳。</br> 這里好多人，成千上萬，正在砍樹伐木，搬運石塊，搭建一個巨大的水寨，寨上飄著一面大旗，上書一個“石”字。</br> 信使第一眼看到這個畫面，還以為是王嘉胤麾下的匪首石耀宇占據了此處呢，再仔細一看，才發現駐扎在這里的是官兵，箭樓上站著的弓箭手都是正宗的衛所兵打扮。</br> 再轉念一想，流寇只會破壞，不會建設，怎么可能搞個寨子？這里必定是官兵的寨子無疑了。</br> 信使趕緊跑到寨前，大聲吆喝道：“此寨是哪位將軍在駐扎？”</br> 哨兵回道：“陜西總兵王承恩麾下，百總，石堅。”</br> 信使一聽這話，兩個眼珠子都差點凸出來：“什么？百總？”</br> 他心里有一句MMP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這么大個寨子，上萬人在這里聚集，居然只是區區一個百總在管著？而且區區百總你豎個屁的旗啊。</br> 到底有沒有搞錯？</br> 信使：“石百總呢？請他出來說話。”</br> 石堅很快就迎了出來。</br> 信使一見他就急吼吼地道：“你有多少兵力？”</br> 石堅：“我是個百總，你覺得我有多少兵力？”</br> 信使：“……”</br> 好吧，這就很尷尬！</br> 信使本來是不打算問這么蠢的問題的，但看到這里這么大的寨子，這么多的老百姓，看起來一帳很厲害的樣子，還以為這里多了不起呢，結果一問，對方還是一幅擺爛的模樣。</br> 信使只好急道：“我是參將李淮的人，王嘉胤麾下一萬余人，正準備進攻平陽府，李將軍奉命駐守平陽，但李將軍手里僅有八百兵，只恐擋不住賊子，請周邊手上有兵的將軍們，盡快前往平陽府增援。”</br> 八百兵？李道玄躲在旁邊偷聽，心里暗想：官兵很厲害的呀，八百打王嘉胤一萬，優勢在官兵嘛。</br> 但他馬上就又想到，不對：既然我動了優勢在官兵的念頭，那官兵肯定就要輸了。</br> 這就叫做“優勢在我定律”！</br> 石堅對那信使道：“抱歉啦，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百總，手下只有五十幾個兵，咳……你懂的……我還要保護這里這么多的老百姓，李將軍那邊，我去不了，只能請他自求多福了。”</br> 信使嘆了口氣，倒也沒強求，他也知道，求援不是那么好求的，這破龍門古渡的破百總，確實拿不出什么戰力，這倒也不奇怪。</br> 他只能在離開前甩下一句：“平陽府離這里僅僅一百多里，若是李將軍戰敗，賊寇必來龍門古渡，到時候你們也全部都是死路一條。”</br> 說完，他頭也不回，打馬又跑遠了，再找別的援軍去了。</br> 待他走完了，石堅才湊到了李道玄面前，低聲道：“天尊，這可怎么辦？我們該不該去增援一下呢？”</br> 李道玄的硅膠眼珠子旋轉了一圈，很認真地考慮了零點零一秒：“幫！”</br> 石堅：“哎？真要幫官府呀？”</br> “我們不是在幫官府，而是在幫百姓。”李道玄沉聲道：“平陽府那可是府城，不是縣城，里面的老百姓比縣城的老百姓多了數倍，可達十萬之眾，若是被賊軍攻破，只怕是血流成河。”</br> 石堅猛然一驚：“啊，這倒是。”</br> 李道玄的意識稍稍一切，馬上就知道了自家運輸部隊的部署，低聲道：“放心，高家民團的援軍馬上就到了，有了這只援軍，我們應該能幫得上平陽府的老百姓。”</br> 石堅奇道：“民團要來？”</br> 李道玄：“要來兩百人。”</br> 石堅有點好奇，不知道為什么要調兩百人來，但是沒用多久他就懂了。</br> 大炮艦來了，隨船運來了兩百名高家村民團，其中一百人，居然是由王二率領的王家村老村民。</br> 王二這次出山，當然是去給白貓做“私兵”的。</br> 今后那只“官兵”部隊，表面上由白貓指揮，實際上卻會變成天下第一反賊王二指揮，這就叫做打入敵人內部！</br> 當然，王二如果還蒙面，就會顯得很扎眼，所以他現在蒙面巾已經取了，故意把發型弄得很非主流，像八神庵的發型一樣用留海遮了半邊臉，再弄一臉大胡子，胡子與留海連接在一起，將他變得仿佛一個野人。</br> 這造型可沒人看得出來是王二。</br> 石堅這才知道白貓在前線立了功，已經升為了把總，能帶四百名戰兵了，他嘿嘿笑了兩聲：“那我帶著白貓的兵，去救援了李淮，也來立個大功，搞不好我也能升到把總。”</br> “嗯，去吧！”</br> 李道玄也希望自己的勢力能多穿插一點在官兵里，這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不過你們也要小心，伱們攜帶的武器，是高家村已經開始淘汰的滑膛鳥銃，這東西并不強，一定要小心運用，保證安全。”</br> 石堅：“遵命！”</br> 王二：“天尊放心。”</br> 石堅把五十幾個衛所兵留在了古渡碼頭上，讓他們保護著河津縣城過來的難民們，他本人則和王二一起，帶著兩百民團，準備出發了。</br> 臨走前，石堅還忍不住對王二來了一句：“王老虎兄弟，你出征之前，有帶好天尊像嗎？我的娃娃送給白貓之后，一直感覺心里空撈撈的，沒有天尊保佑，感覺吃飯都不香。”</br> 王二指了指胸口：“你看，在這里呢。”</br> 原來，他胸前刺繡著一個天尊像呢，那眼珠子居然還在溜溜的轉。</br> 石堅大喜：“以后我的衣服也要繡個天尊圣像，保我平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