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甡定了定神，不要慌，本官最近雖然是有點得意忘形，但平生沒有做過虧心事，就不怕鬼敲門，若對方是妖魔鬼怪也動不了我這一身正氣，若對方真是濟公，那就更沒有什么好怕的，善神難道還會為難好人不成？m.</br> 吳甡開口道：“你……大師究竟是什么人？有何指教？”</br> “我是誰不重要。”李道玄扇著破扇子：“我是來給你一點小小的指點的。”</br> 吳甡：“請講。”</br> 李道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兜里揣著十萬兩，很爽啊？”</br> 這話說中了……吳甡是真的覺得很爽，有一種我能救得了整個陜西的自豪感。</br> 他尷尬地笑了笑：“本官帶著的這些銀糧，乃是皇上派發下來救濟災民的，本官誠惶誠恐，誓要用這些錢糧幫助陜西百姓重振旗鼓。”</br> 他這就是典型的打官膛，反正不承認自己有點飄。</br> 李道玄嘿嘿直笑：“這么點錢，就想重振旗鼓？來來來，我來給你算一筆賬，看你這十萬兩銀子究竟救得了多少人。假設你給一個老百姓一兩，那十萬兩銀子只夠發給十萬人，而現在陜西一斗米面的價格差不多是七百文到一千文，伱自己算算，一兩銀子能買幾斗米面？”</br> 吳甡心中一算，馬上就算出來了，一兩銀子只能買一斗半米面，20斤不到。</br> 李道玄笑：“這點糧，吃得了多久？”</br> 吳甡汗如雨下：“如是混上野菜，這點糧頂多能撐……五十天！”</br> 李道玄笑而不語，只是攤了攤手。</br> 梁世賢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天尊把自己扮成個和尚樣子，是出來逗弄天使的啊，那下官當然要配合了。</br> 他趕緊上前一步，拱手道：“天使，下官斗膽說一句，這十萬兩銀子，您還不能全部發給了災民，其中有一部份要用來安置受撫的流寇。皇上不是下了旨么？要給流寇安排耕地，牛種等物……”</br> 吳甡：“！！！”</br> 尼瑪，這樣一想，十萬兩別說救人了，買幾百頭牛就沒了啊，還安排個屁的耕地和種子。</br> 吳甡感覺到鴨梨山大。</br> 明明剛剛還覺得自己牛筆的，為啥現在突然覺得自己啥也不是？</br> 李道玄繼續道：“吳甡，你久在廟堂之上，不知人間疾苦吧？你知道流寇受了招撫之后，如果沒有好好安置，他們會做些什么事嗎？”</br> 吳甡：“請指教！”</br> 李道玄：“受撫之后的返鄉流賊，給劄予官，占據要村，縱其黨眾，剽掠四鄉，謂之打糧，民皆稱之為‘官賊’。”</br> 吳甡嚇了一跳，轉向梁世賢：“當真？”</br> 梁世賢身后的方無上刷地一下站了出來，大聲道：“當真！合陽縣賊酋翻山月，就曾經受撫，而他受撫之后，部眾解散歸鄉，一路上燒殺搶掠，鬧得合陽縣老百姓怨聲載道，末將率兵，在合陽縣與澄城縣的界碑處抵擋返鄉流賊，交戰數月有余，始平之。天使若不信，可問合陽縣令馮雋。”</br> 吳甡：“！！！”</br> 這一下他有點慌了，若是自己帶著皇上的十萬兩內帑啥也沒干成，回去之后不得被皇上重懲？</br> “大師，那依你之見，本官該如何是好？”</br> 李道玄搖頭：“救不了救不了，回去吧。”</br> 吳甡：“不能救不了啊。”</br> 李道玄繼續搖頭：“再找朱由檢多要點銀子吧。”</br> 他直呼朱由檢，但因為他剛才那一番飛來飛去的表演，眼前的人居然沒有一個人說他大膽，甚至覺得他直呼朱由檢才比較對勁，吳甡搖了搖頭：“皇上是肯定不會再出內帑了。”</br> 李道玄：“那就救不了羅。”</br> 說完，他搖了搖扇子，整個人刷地一下又飛了起來，天空中響起了他古怪的歌聲：“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br> 歌聲瞬息數里，消失不見。</br> 眾人傻乎乎地看著他飛走了，一時半會說不出話。</br> 過了好一會兒，吳甡才猛地一醒：“神僧出現在這里，是為了點醒本官，現在的救災辦法毫無屁用，本官得想想更好的辦法，可是，用什么辦法好呢？”</br> 不管了！</br> 先寫封信，找皇上要錢吧，他給不給是一回事，自己討不討是另一回事。如果自己不討，事后救災不成，責任就是自己的。如果自己討了，皇上不給，那事后救災不成的責任就是皇上的。</br> 皇上他扛得起責任，自己一個小官兒可扛不起。</br> 吳甡立即提筆狂書：“臣攜十萬金往，度一金一人，只可活十萬人，而斗米七錢，亦只可活五十日耳。皇上宜敕賑臣回奏，前十萬金果足乎？不則當早沛恩膏，雖內帑不宜惜也。”</br> 寫好之后，將這封信往親信手里一塞：“速送京城。”</br> 那親信打馬狂奔而去。</br> 吳甡的表情有點黑，眼下實是有點抓狂。</br> 不過，他能考得上進士，也不是傻子，甚至比大多數人要聰明得多，短暫的惶恐之后，突然想到了點什么，眼光在澄城縣那肥美的土地上一掃。</br> “咦？”</br> 吳甡轉頭對梁世賢道：“梁大人，你這澄城縣，既然未受天災，綠樹成蔭，那應該還能擠得一下些老百姓吧？”</br> 梁世賢一聽這話，雙眼一亮，終于明白了天尊的安排了，原來如此啊，天尊跑出來扮和尚捉弄了一番天使，我先前還沒搞明白是什么意思呢，原來是為了最后這一下的鋪墊。</br> 為了讓吳甡把人口送過來啊。</br> 吳甡和普通的官員可不一樣，他是天使，直接對整個陜西負責，手中權柄極大，他可不像自己只能從鄰縣偷點難民過來，而是可以用“天使”的名義，從陜西省內任何地方把難民調劃進澄城縣。</br> 這簡直就是潑天的富貴！</br> 澄城縣不接這一波富貴，那就是傻了。</br> 梁世賢拱手，肅然而立：“澄城縣還有余力，可幫助天使接納救助難民，下官也愿意為了難民而傾盡全力，天使只管安排吧。”</br> 吳甡心中稍定，暗想：既然如此，我手上的錢糧就可以省著點花了，只付少量的路費，把難民們安排到澄城縣來，這里有地可耕，有糧食可吃，能幫本官分擔不少壓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