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石堅和白貓兩人,正帶著一大群官兵,在韓城的大街上當街溜子。</br> 兩人明明是新來乍到的“關系戶”,但現在儼然已經成為了兩個軍中的“大頭目”,和他們平級的幾位百戶,現在全都成了兩人的小弟。</br> 甚至級別比他們高一級,管理四百名戰兵的“把總”,對兩人也點頭哈腰的,上司被下屬拿捏。</br> 沒辦法,誰叫他們手里有糧呢。</br> 這年頭有錢不一定牛筆,有糧的一定牛筆。</br> 軍中缺糧缺餉已久,上至將軍,下至小卒,全都餓著肚子,天天盼著朝廷發糧餉,在這種情況下,來了兩個天天請人吃飯的兄弟,誰他娘的敢得罪?</br> 比如現在,兩人就又在請客吃飯了,帶著一大群官兵,圍在一個做燒餅的小店邊。</br> 那燒餅小店早就已經關門一年多了,因為沒法買到面粉,燒餅店根本開不了張,店老板整日里擺爛等死,沒想到今天被一大群軍爺圍住,嚇得他全身直哆嗦。</br> 石堅微笑著對身邊的官兵們一揮手:“喂,你們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做什么?別嚇著老板了,我們都是老百姓的孩子,是老百姓生我們養我們的,對老百姓都客氣點。”</br> 官兵們訕訕笑:“石百總說得是?!?lt;/br> 官兵們趕緊努力地對著店老板擠出和藹的笑容……</br> 李道玄在箱子外看到這一幕,心中暗笑,很好,石堅和白貓兩人,正在潛移默化這些官兵,只要經常在官兵耳邊念叨這個,曉之以情,動之以利,慢慢的就能改變他們的心態和為人處事的模式。</br> 石堅微笑著對店老板道:“我聽說你做的燒餅叫做韓城芝麻燒餅,是本地一絕,遠近聞名,所以特意來帶兄弟們嘗嘗,放心,我們會給錢的?!?lt;/br> 李道玄手里的牛肉餅瞬間不香了:“我擦,又是特色美食?啊啊啊??!我現在看到特色美食就氣。”</br> 那燒餅店老板苦著臉道:“小人做的燒餅確實聞名,但這幾年天下大旱,糧價飛漲,小人買的那點面粉,僅夠自己糊口,根本沒法開店營業了?!?lt;/br> 石堅臉上露出微笑:“老百姓碰上了困難,咱們這些老百姓的孩子兵當然會幫助你啦,不要擔心,來,你看這是什么?”</br> 他從背上解下一個袋子,遞到了燒餅店老板手里。</br> 老板剛接過袋子就聞到了面粉的香味,心里猜了個七七八八,打開袋子一看,果然,里面裝了大半袋子的面粉。</br> 石堅道:“你幫我們把這些面粉做成燒餅,我給你每個燒餅三文錢的手工費,如何?”</br> 老板頓時大喜:“好,當然好,軍爺,您可真是個好人?!?lt;/br> 石堅笑:“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當兵的就該保家為國,幫助老百姓,伱們說是不是?”</br> 最后一句話,就是對著身后的官兵們說的了。</br> 那群官兵哪能不給金主爸爸面子,趕緊跟著道:“是!”</br> 石堅和白貓對視一眼,心中都在暗暗得意:我們這一波對官兵的思想教育還算成功吧,回頭天尊肯定要重賞咱們。</br> 可惜他們并不知道,李道玄正在箱子外面發脾氣:“韓城特色芝麻燒餅,你們倒是有得吃了,我卻沒得吃,回頭看我怎么收拾你們?!?lt;/br> 不一會兒,石堅、白貓,和一大群官兵,全都啃上了燒餅,馬百總一邊啃,還一邊哼哼:“啊,香,真香……他娘的,最近這幾年朝廷拖餉,老子就沒吃過幾頓好的,多虧了石百總和王百總,最近這幾天過的才是人過的日子?!?lt;/br> 他不說王百總三個字還好,一說這三個字,石堅就忍不住轉頭過去,對著白貓笑道:“王小花!”</br> 白貓一聽這名字,瞬間炸毛,就像一只進入了戰斗狀態的貓咪,全身的毛都立了起來:“他娘的,都說了多少次了,別叫老子的本名,叫我……”</br> 正想說叫我“白貓”,但仔細一想,這匪號可不能在官兵隊伍里提啊,只好強行收了回去,一下子險些憋出內傷。</br> 石堅哈哈大笑,得意得不行。</br> 旁邊的官兵全都跟著笑,大伙兒笑得正開心呢,突然見街上一個小卒跑過來,大聲吼道:“各位百總,緊急出征,快快回營?!?lt;/br> 這句話讓大伙兒一愣,緊急出征?</br> 李道玄也心中一奇:咦?要去干嘛?剿匪么?</br> 他啃著牛肉餅,看著石堅、白貓等人一邊啃芝麻燒餅一邊跑向軍營,只見陜西總兵王承恩已經全身戎裝,端坐在營中了,大群軍官和士兵正在營里跑來跑去,手忙腳亂地整軍。</br> 石堅和白貓兩人手下沒有士兵,只是掛的虛銜,所以倒也沒啥事可做,干脆跑到王承恩身邊,和他的親兵站在一塊兒。</br> 不一會兒,整軍完畢。</br> 陜西總兵王承恩麾下一千五百名精兵,全部到列,居然還來了三千五百名雜魚一樣的衛所兵,加在一起總兵力五千,聲勢還不小。</br> 李道玄在天空中俯視下去,幾千流寇他見過,但還是第一見到規模如此龐大的官兵部隊,官兵和流寇的水準果然是天差地遠,那三千五百衛所兵雖然渣了點,但至少布甲還是有的。</br> 而前面的一千五百精兵還真是像模像樣的,衣甲鮮明,兵器也齊全。</br> 騎兵、火銃兵、刀盾兵、長矛兵什么的,搭配非常豐富,各種武器裝備也應有盡有。</br> 李道玄心想:這一仗看來不小。</br> 見所有人到齊了,王承恩扯開嗓子,大聲道:“賊酋王嘉胤,大逆不道,自封為王,設置官署,目無圣上,其罪當誅……”</br> 李道玄:“喲!這是要對王嘉胤下手了。”</br> 王承恩道:“兵部以杜文煥為大將軍,孤山副將曹文詔為協討,提督晉、陜、臨、寧四鎮兵,包圍河曲,剿滅賊子王嘉胤,爾等隨本將軍一起,即刻起拔,渡過黃河,進入山西?!?lt;/br> 李道玄聽到這里,不禁搖了搖頭:看吧,所謂槍打出頭鳥,朝廷對流寇的態度一直是在剿與撫之間搖擺不定的,但你千萬不能稱王,一旦稱王,朝廷就要動真格,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