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渡碼頭。</br> 鐵鳥飛坐在碼頭邊一個破草屋子里,身后堆滿了鹽袋,每一袋都故意裝成了人頭般大小,這種小袋子方便單人攜帶,可以保證他手下的私鹽販子們一人在背上背一包,還能健步如飛,躲避官兵的追捕。</br> 這些鹽是他昨天下午才運到碼頭來的。</br> 著實不容易!</br> 山西太亂了。</br> 上一次攻打古渡碼頭的老張飛被邢紅狼用大炮轟跑之后,并沒有跑得很遠,依舊在蒲州和河東道附近亂竄,附近的村子里隨時都能見到流寇。</br> 有的是一大股,數百上千人,有的則是一小股,幾十上百人,分散到各個村莊燒殺搶掠,裹脅良民。</br> 鐵鳥飛躲著大股流寇,剁了小股流寇,將邢紅狼交給他的糧食,全都賣給了河東道的老百姓,然后又溜到解池邊,買了大量的鹽,返回古渡碼頭,在這里等著邢紅狼再來。</br> 一個碼頭工人從外面鉆進來,對著鐵鳥飛行了個禮:“鐵大當家,您這里還有糧食嗎?我還想買點。”</br> 鐵鳥飛搖了搖頭:“沒有了!我身邊就只剩下幾天的口糧了,別的全都賣光了。”</br> 碼頭工人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可糟糕了,我老婆正懷著孩子,這時候斷了糧可不行。”</br> 鐵鳥飛:“再等等吧,邢大當家說了還會運糧來的。”</br> 碼頭工人低聲道:“現在陜西和山西都在大旱,邢大當家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弄不來許多糧吧?”</br> 鐵鳥飛皺著眉:“唉!總之,不能全盼著邢大當家的來救命,自己也得想辦法救自己,先去河里撈撈魚吧!”</br> 碼頭工人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br> 鐵鳥飛也跟著走出了草屋,向著碼頭邊上看,大群的工商業者、漁夫、農民,正在加固古渡碼頭的籬笆墻,他們盡量找來粗一點的木頭,將它們釘進地下……</br> 不過,這些人都太餓了,沒什么力氣,所以他們弄來的木頭都不算太大根,那種整株的大樹他們沒力氣去砍,砍下來也沒力氣搬過來折騰,所以這籬笆墻肯定是建不高的。</br> 鐵鳥飛心想:老張飛下一次再來攻打古渡碼頭,這里就肯定要頂不住了。</br> 唉!</br> 邢大當家,你什么時候能再來呢?</br> 正在這時候,碼頭邊上一名負責瞭望的搬運工人大吼起來:“來了來了,河面上來船了。”</br> 鐵鳥飛精神一振:“來了?太好了!是邢大當家的船嗎?”</br> “不……不敢肯定……這次來了三艘!”</br> “三艘?”</br> 鐵鳥飛愣了愣,趕緊爬到高位,向著江面上眺望。</br> 只見北方的河面上,出現了三艘大船,現在還遠,看得不太清楚,但他從來的方向上就能猜到,十有八九是邢紅狼來了,因為黃河上游,官府的水軍可沒有這么大的船。</br> 那三艘船慢慢的近了,看得清了,其中一艘,上面有許多炮管,看起來頗為顯眼,可不正是邢紅狼上次那艘戰船嗎?</br> 這一次船上還豎起了一面大旗,上書一個“狼”字。</br> 另外兩艘有點古怪,是平平板板的船,一艘船上全是戰馬,怕是有上百匹。另一艘船上似乎是貨物,上面蓋著油布,雖然被布遮著看不到里面,但是能猜到應該是糧食。</br> 鐵鳥飛精神一振:“邢大當家來了。”</br> 碼頭上許多人都圍到了岸邊,對著河面上歡呼:“邢大當家!”</br> “永濟邢紅狼!”</br> 越是窮的人,呼喊得越是用力,因為他們已經斷糧了。</br> 尤其是那個老婆懷孕的碼頭工人,看著河面上的三艘船,仿佛看到了救星,喊著喊著就流下淚來:“這下我老婆孩子有救了。”</br> 邢紅狼站在貨船的船著,看著岸邊歡呼的人群,輕嘆道:“家鄉的父老鄉親現在好苦啊。”</br> 高初五在另一艘船上,冒出頭來看了看岸上的情形,不由得驚了一驚:“我媳婦在這邊好高的聲望啊。”</br> 一個擲彈兵湊上來笑道:“營長,您這次算是去夫人的老家,拜訪妻族呀,可得打起精神來,否則被人看了笑話,連同邢夫人的面子也一起丟了。”</br> 高初五一聽,可不是嗎?這不就是笨女婿送夫人回娘家,拜訪妻族,這種時候可不能有任何掉鏈子的舉動,否則要被妻族看不起了。</br> 高初五擼了擼自己的發型:“我這樣子還行嗎?”</br> 擲彈兵:“營長威武霸氣!”</br> 高初五:“哈哈哈!那就好!讓我夫人老家的人看看,他們的姑爺是條好漢。”</br> 高初五干脆就站到了戰船最前面的尖角上,傲立船頭,讓河風次他的頭發撩起,在腦后嘩啦啦的翻風,他那高大威猛的身軀迎著風傲立……</br> 岸邊的人一看,對面戰船上一條粗豪漢子,濃眉大眼,虎背雄腰,在船頭那么一站,猶如天神,還真是被他的樣子唬了一大跳。</br> 擲彈兵叫道:“營長,男人要迎風露出胸膛才看起來更像好漢。”</br> 高初五:“啊?是這樣嗎?”</br> 他雙手抓住自己衣衫,向兩邊一扯,本以為隨手一撕衣服就得碎了,露出他的兩塊大胸肌來,哪知道這棉布織得很好,布料結實,他隨手一撕要裝帥,勁沒用到,結果衣服沒撕壞,反而把力氣用扭了。</br> 身子一晃,沒站穩,從船上掉了下去。</br> 幸虧他是屬于文科0分,體育100分的偏科怪物,在掉下去的一瞬間,居然反應得過來,伸手扣住了船舷,整個人就掛在了船頭外面。</br> 他可不會游泳,要是掉進河里就完蛋了,趕緊狼狽不堪地向上爬,慌亂之下,動作要多難看有多難看。</br> 岸上的人:“……”</br> “那人搞什么呀?”</br> “是笨蛋嗎?”</br> “好像是笨蛋!”</br> 高初五爬上船舷坐好,一臉懊惱:“糟糕了!搞砸了,這下要被妻族看不起了。”</br> 三艘船相繼靠岸……</br> 邢紅狼第一個跳上了岸去。</br> 她這一亮相,岸上的人齊齊一愣,他們看出來了,邢紅狼居然梳了一個“婦人髻”,這表示她已經嫁人了,明明數日前她來的時候還沒有扎這個發髻的。</br> 就這么短短幾天,她居然嫁人了!</br> 碼頭上的人:“啊?有沒有搞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