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之后,李道玄才明白了哨兵為什么那么慌,三十二為什么要讓所有村民拿上武器上城墻。</br> 原來,哨兵看到的,是一幅可怕的景象。</br> 一大群人拖兒帶女,哭爹喊娘在前面逃跑,后面則是大群賊軍,揮著刀子,追著前面人的亂砍。</br> 不時有人掉隊,被追上來的賊軍一刀剁倒,鮮血噴得老遠。</br> 前面的人見狀跑得更慌,后面的人喋血之后更加兇殘,陷入癲狂,一邊追砍,一邊還發出瘋狂的笑聲。</br> 這誰看了能不慌?</br> 高家村的村民們如果不是有個城墻保護著他們,還有個天尊懸浮在頭頂上,看到這一幕只怕已經嚇尿,已經開始想著怎么逃了。</br> “上城墻,快快快,所有人上城墻。”</br> “弓箭!我有一把弓,上次從山賊那里撿來的。”</br> “我有一把銹刀。”</br> “都帶上,竹竿也拿上。”</br> 村民們拿著各種亂七八遭的東西往城墻上爬。</br> 鐵匠輔的李大,高一一兩人,居然從屋角里翻出了兩套兩當甲,往身上一套,再拿上大鐵錘,瞬間變成了整個高家村里“裝備最好”的戰士。</br> 兩人身體也強壯,披著甲、扛著鐵錘往城墻上一站,立即就有了定海神針般的效果,不少身體弱的村民,聚在了兩人身邊。</br> 還有兩個人雖然沒裝備,但牛高馬大,也頗為威風,正是高初五和鄭大牛,兩人各拿著一把斧頭,身邊也聚了幾十個村民。</br> 就在他們完成了“站好防御位”的同時,外面的人也跑進李道玄的“視野范圍”里了。</br> 跑得最快的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像是一戶有錢人家,他們居然有馬車,只是馬車在這沒有官道的地方跑得很艱難,顛簸得很劇烈,所以并沒有比用腳跑的人快上許多。</br> 馬車率先到了城門前,駕車的居然不是車夫,而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衫,一看就是有點身份地位的中年男子,仰頭就對著城墻上大叫:“不知此處是何城?請開門,放我們進去躲一躲!后面山賊殺人,兇……”</br> 他一句話沒說完,三十二就叫道:“咦?這不是白先生嗎?”</br> 那人抬頭一看:“啊,三師爺!我這是到了澄城縣城了?不對啊!縣城應該還遠吧?”</br> 三十二:“快開城門,放白先生一家進來。”</br> 村民趕緊絞動木盤,釣魚線拉動兩扇木門,向著兩邊緩緩打開,白先生雙手一甩,馬車趕緊沖進了村來。</br> “可以關門了嗎?”負責開門的村民大聲問道。</br> 三十二向外瞥,白先生一家因為有馬車,和后面的人拉開了許多距離,所以打開城門放他進來不難,來得及關城門,但是后面那些步行逃跑的人,和山賊之間距離相差不大。</br> 可以說是前腳跟著后腳。</br> 如果放前面的人進村,后面跟著的山賊就有可能跟著一起沖殺進來,那可就……</br> 短短一瞬間,他的汗水就流了下來。</br> 是為了保護自己,下令立即關門?</br> 還是為了救更多人,讓整個高家村承擔賊軍殺進來的風險?</br> 三十二并不是武將,面對這種情況時,他根本無法冷靜的判斷,整個人慌得不行。</br> 好在李道玄并沒有給他做出決斷的機會!</br>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br> 李道玄不希望用這種事去把一個不算壞的人逼成壞人,咱有能力解決,就沒必要考驗人性。</br> 他鼓起腮幫子,對準村外的黃沙地,呼地一吹。</br> 漫天黃沙揚起,將后面的人與山賊籠罩。</br> 山賊們要追著砍人,需要看得到目標才行,但逃跑的人不用,他們只要對著正前方,筆直的跑就可以了。</br> 短短十幾秒,逃跑的人就從黃色沙風中沖了出來,與山賊分開了一段距離。</br> 他們只要拉開了距離,李道玄就可以用手掌拍蚊子,或者給山賊們彈腦瓜崩了……</br> 抬起手,想了想,又把手掌放了下來。</br> 拍死他們隨時可以,不急在一時,而且太過慣著小人們也不好,得讓村民們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否則哪天自己不在的時候,全村都沒一個有戰斗經驗的人。遇到點事全抓瞎,空有堅城,還是被人一波打穿,死無葬身之地。</br> 啟動天尊冷眼看世間模式,先看看現在的高家村如何操作。</br> 逃跑的那伙人借著沙風之助,與山賊拉開距離之后,三十二就不需要考驗人性了,大聲道:“把所有人都放進來再關城門。”</br> 他才吼了一句,那白先生居然也上了城墻來了,他家的馬車沖進城池之后,他就立即跳下了馬車,快步沖上了城墻,站到了三十二身邊,大聲吼道:“手里有弓的,對準山賊亂射幾箭,嚇阻他們一下。”</br> 他一個外來人,跳上城墻就開始指揮,挺不客氣,但有趣的是,村民們也不管是誰指揮的,反正有人指揮就聽唄,拉開從上一次的山賊那里得來的弓,對準外面的山賊刷刷射去。</br> 稀稀拉拉幾支箭矢,有氣無力,毛都沒射中一根。</br> 但嚇唬山賊也夠了,那伙山賊齊刷刷停在了幾十米的范圍外,仰頭看著眼前的巨大城墻,小聲議論起來。</br> 前面逃跑的人趁機涌進了城門,村民們趕緊轉動絞盤,還有好幾個人幫著推,轟的一聲,將城門給關上了。</br> 白先生現在才松了口氣:“幸虧我君子六藝學得還行,尤其是‘御’這一藝沒有丟下,親自駕御馬車,一路逃亡過來,也幸虧這里有你,否則在下就命喪黃泉了。”</br> 三十二有點慌:“白先生,你這是……什么個情況?”</br> 白先生嘆道:“白家堡,被賊人攻破了。”</br> 三十二:“【大吃一驚】!”</br> 白家堡,也就是白家的家堡。</br> 白家說不上是很厲害的士家大族,只能算是一個小家族,祖上出過一位知府,一位縣令,但到了這一代,家中已無人在朝中為官。</br> 憑著祖上留下的基業,白家在澄城縣還是很吃得開的,家里有一個堅固的家堡,有幾十號家丁護院,還有上百名佃戶,并且白家一直出錢出力,組織白家堡附近的村民們成立民團,抵御盜匪,實力不弱。</br> 附近的小股馬賊山賊,從來都不敢惹白家堡。</br> 三十二真沒想到,賊人居然攻得破白家堡,這他媽的什么賊人這么厲害?</br> 白先生指著城外那些正對著城墻議論紛紛的賊人,搖頭嘆道:“追來的這幾十個賊人只是一小撮,后面還有數百上千人,我的白家堡只擋了他們兩個時辰不到,就被賊子攻破,民團完了,家丁護院也損失慘重,就逃出來這點人……”</br> 。m.yetianlian.info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