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天正這一番表演，可謂做足了全套。</br> 連李道玄都沒想到這家伙有這么多步驟，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現在見到馬天正跪好了，自己也就差不多可以行動了。</br> 咔嚓咔嚓，將四個醫用霧化器的插頭插進線板，倒好水，開整……</br> 此時，楊村曬谷場周圍，早就已經是人山人海。</br> 大群老百姓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中間的縣令馮雋、縣丞、主薄等人，也早就等得不耐煩了。</br> 縣丞更是忍不住吐槽出了聲：“這神棍演得倒是像，但是這樣演一番，就真能降得了雨？我反正是不信的。”</br> 馮雋低聲道：“本官也不信，但是他這樣演一下，老百姓有個盼頭也是好的，回頭宣傳一下，就說這雨隨時有可能下了，老百姓盼呀盼的，都不會造反了。”</br> 兩人剛說到這里，就聽到老百姓們鼓噪起來：“看看看！”</br> “快看天空！”</br> “那朵云正在向兩邊分開……”</br> “哇，有什么東西從云層里出來了。”</br> 聽到老百姓的議論，馮雋等人趕緊抬頭去看。</br> 只見頭頂正上方六七十丈的高度，有一團奇怪的矮云，那云正在向兩邊紛分開開，云層中探出了一只碩大的綠色龍頭，張開了血盆巨口，嘴里噴出一片迷蒙的雨霧來。</br> 馮雋倒抽了一口涼皮：“絲！真的來了？那是……龍王！”</br> 縣丞也瘋狂的大吼起來：“快看，遠處……遠處天空……”</br> 大伙兒跟著縣丞手指的方向一看，遠處的天空又出現了一團矮云，云開處，又探出一個龍頭，這次的龍頭是紅色的。</br> 接著又一團矮云，探出一個藍色的龍頭，再來，又是一個黃色的龍頭。</br> 四個龍頭，在楊村周圍的天空中同時張開血盆大口，一起噴出了雨霧。</br> 一瞬間，輔天蓋的地雨霧落了下來，將楊村周圍方圓兩里，全都籠罩在雨中。</br> 馮雋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天空，一時不知道說啥好。</br> 縣丞：“縣尊大人，您……流鼻血了……”</br> 馮雋伸手一抹，那鼻血刷地一下拖到嘴色邊，然后再向上彎起來，仿佛他咧開了嘴正在大笑一般。</br> “真的請來龍王爺降雨了！”</br> “而且請來了四個。”</br> “四海龍王全來了啊。”</br> 老百姓們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多謝老天爺！”</br> 馬天正大怒：“錯了，不是老天爺，是道玄天尊，你們謝錯了神仙，小心天尊不再降雨了。”</br> 后半句殺傷力好強，老百姓們嚇了一大跳，趕緊改口：“多謝道玄天尊！”</br> “天尊保佑！”</br> “道玄天尊的面子好大，四海龍王全都請來了。”</br> 馬天正心想：那可不是靠面子大請來的，而是用手拎著脖子抓來的呀，天尊有多厲害，你們這些家伙以后會懂的。</br> 這時候整個楊村都已經瘋狂了！</br> 剛才大量的糧食運了進來，現在又有天尊降了雨。</br> 老百姓們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自己先打工，賺點工錢，靠著工錢先把一家人的肚子填飽，然后等到播種的時節到了，就把糧食種下去，一邊打工一邊照顧自家的農田。</br> 到了半年后農作物收獲的時節，就可以恢復到往年的生活了。</br> 想到這里，老百姓們不禁手舞足蹈，在雨霧里亂跳亂吼。</br> 下莊的民團教習張員外，也同樣驚愕地張大了嘴看著天空，他奉獻了一只用來做祭品的雞，本沒打算有什么收獲的，哪知道真下雨了。</br> 這只雞也太他娘的值得了！</br> 正滿腦子轉著重振家風的念頭呢，一襲白衣飄飄的白鳶，站到了張員外的面前。</br> 張員外：“您是？”</br> 白鳶微笑：“在下是澄城縣大民團的教習，白鳶。”</br> 張員外：“呀！原來是您。白教習的大名在下早有耳聞，聽說您在澄城縣時，大敗無上明王、白水王二、王左掛、不沾泥……前幾天您還在幾百步開外，用火銃狙殺了翻山月。若非是您，我合陽縣除不了那個大奸，也請不來天尊降雨。”</br> 白鳶心中暗暗得意，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拿出折扇，刷地一下甩開，扇面上兩個大字“君子”，他用扇子遮住自己半邊嘴，低聲道：“張員外可有聽說，大流寇王嘉胤，隨時可能攻到咱們這邊來了。”</br> 張員外臉上露出憂色：“已有耳聞，聽說那王嘉胤手底下已有接近五萬流寇，聲勢浩大，連克北方多個城池，唉。”</br> 白鳶遠遠地指了指合陽縣令馮雋和合陽巡檢那一伙官兒，低聲道：“張員外，您覺得靠那群朝廷官員，擋得住王嘉胤么？”</br> 張員外搖頭：“靠他們，擋個私鹽販子都未必擋得住。”</br> 白鳶點頭：“英雄所見略同啊！要抵抗賊寇，終究還得靠咱們自己組織民團，我聽說張員外組織的民團挺厲害的，在剿滅翻山月余孽時，立下了大功。”</br> 張員外：“哎呀，我只是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事情，不算什么，比起白教習幾百步開外一銃干掉翻山月，根本不值一提。”</br> 白鳶：“我就不打花腔說那些沒用的廢話了，張員外，我們澄城與合陽的民團，應該聯合起來抵抗賊寇才行，否則，大股流寇到來之時，動不動就幾萬，咱們的民團卻只有幾百人，守著一村一鎮，只會被流寇逐個擊破。”</br> 這話在理！</br> 張員外的民團只有四百人，這點人數，在對付翻山月時就毫無辦法，直到翻山月被殺，賊軍士氣崩潰，他再伙同了另外幾個村莊的民團一起合圍，才總算將翻山月干掉。</br> 張員外也早就感覺到自己的無力。</br> 現在聽白鳶這么一說，那當然是不謀而合。</br> 白鳶繼續道：“官兵剿匪，不能離開自己的轄地，例如澄城的巡檢，就不能跑到合陽縣來剿匪，但是咱們的民團卻沒有這個限制，隨意穿州過縣，打完仗再返回原籍便是。所以，合陽縣若是有難，我澄城的民團可以過來幫忙。澄城若是有難，合陽縣的民團也可以過來幫忙，咱們可比官兵要自在多了。”</br> 張員外大喜：“理應如此！咱們兩縣的民團，結為兄弟民團，以后守望相助，戰斗力便可大漲了。若是白團練不嫌棄，便叫我一聲張弟，我稱你一聲白兄，今后我就跟著白兄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