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縣。</br> 不沾泥麾下的七隊隊長，正匯合到一起。</br> 自從二隊隊長點燈子與七隊隊長夜不收內戰，兩隊人雙雙潰敗之后，不沾泥又重新提拔了兩位隊長，現在依舊是七隊人。</br> 分別為：一隊眼錢兒、二隊雙翅虎、三隊李晉王、四隊蝎子塊、五隊老張飛、六隊亂世王、七隊紫金龍。</br> 聲勢浩大，在洛川縣里簡直可以橫著走。</br> 前不久，楊鶴剛剛上任時，五鎮總兵齊出，出處剿匪，不沾泥倒是夾著尾巴做了幾天人，但是很快建奴入關，五鎮總兵一起進京勤王，這西北之境沒了官兵，誰還能奈他不沾泥如何？</br> 正清點大軍，得意洋洋。</br> 一名部下來報：“大當家，有一小股起義軍，正在營外求見，想要來投靠咱們。”</br> “一小股？”不沾泥皺起了眉頭：“到底多少人？”</br> 部下：“不到一千人。”</br> 不沾泥“切”了一聲道：“不到一千人？那有什么用處？”</br> 部下低聲道：“這一千人不太一樣，他們全部是青壯，沒有老弱病殘的拖累，氣勢很足，不是易與之輩。”</br> 這話倒是讓不沾泥“咦”了一聲：“全是青壯？那倒是有點意思了，嗯，我親自去看看。”</br> 不沾泥迎出營外，就看到了一個狠人，一看就知道是狠人的男人。</br> “在下米脂闖將。”那男人就是李自成了，對著不沾泥抱了抱拳：“聽聞不沾泥大哥正在廣招賢才，共謀大舉，在下便帶著家鄉的老鄉親們，前來投奔。”</br> “米脂闖將？”不沾泥倒是聽說過米脂，米脂人從賊者十之七，邑幾空，其親故從亂如歸（史書原文）。</br> 他向著闖將身后那不到一千部下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雖然只有區區數百人，但這些人個個表情堅毅，眼神兇惡，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家伙。</br> 打起仗來的時候，這不到一千人發揮出來的力量，只怕不在別的隊伍四五千人之下。</br> 米脂人果然名不虛傳。</br> 不沾泥臉上掛起了笑容：“闖將兄弟，我一看你就知道是條鐵打的好漢子，你這一隊人，也是個個彪悍，你要來我這里，當然是歡迎之至。”</br> “我這里現已有七隊隊長，就先委屈闖將兄弟做第八隊隊長吧，今后我就叫你一聲八弟，如何？”</br> 李自成抱了抱拳：“大哥！”</br> 崇禎三年，李自成率領一隊米脂老鄉，投入不沾泥麾下，成為第八隊隊長，這便是后來大名鼎鼎的老八隊，又名奉天昌義營，天下最狠的隊伍之一！</br> ----</br> 高家村里，一片肅穆。</br> 程旭從黃龍山里回來了，還帶回來了王左掛、飛山虎、大紅狼三人的首級，高家村的中心擺起了一個大祭臺，擺上了四位“烈士”的靈牌。</br> 高一葉穿著一襲白衣，站在祭臺上充當精神領袖。</br> 白鳶親自登臺，將三個匪首的首級，擺在了靈牌的前面。這四人是為他而死的，他當然要隆重以對。</br> 一番祭奠之后，四位烈士的英靈得到了撫慰。</br> 李道玄這才開口道：“我現在宣布，高家村大仇已報，從今天開始，解除‘臨戰緊急狀態’，匠井的運轉恢復正常。”</br> 村民們齊齊應了一聲，然后各自歸位，重新開始工作。</br> 遠處的工地上，老南風和一群勞改犯們，遠遠地看著這邊，臉上的表情極為復雜。</br> 一名邊軍勞改犯道：“死了四個人，看他們隆重得成個啥樣了，咱們邊境線上打一仗，得死多少？也沒像他們那樣過。”</br> 老南風哼了一聲道：“你懂個屁，只有善待死者，才能讓活著的人感受到自己有多么的被重視，打仗的時候才會用命去拼。”</br> 勞改犯：“哎？”</br> 老南風：“你自己仔細想想，若是伱死了能得到這樣的厚待，你打仗時還會畏畏縮縮，不敢向前么？”</br> 勞改犯：“懂了。”</br> 老南風：“懂了就好，加緊干活去。”</br> 就在這時候，種高梁走了過來：“老南風，我有點事想和你談。”</br> 老南風一看到“牢頭”來了，趕緊端正態度：“牢頭大人，不知有何事指教？”</br> 種高梁道：“咱們的民團打了勝仗，你們剛才應該也看到了。”</br> 老南風：“看到了，這和我們勞改犯有啥關系？”</br> 種高梁：“王左掛部足足一萬人，我們可沒兇殘到全部殺光，這一役抓回來的勞改犯，足足有七千多人，其中五千多是老弱婦孺，全部都要丟進監獄里，做勞改犯。”</br> 這句話聽得老南風一楞：“那些垃圾，留著做什么？不如全部殺了。”</br> “天尊對流寇的態度，就如同當初對你們的態度，首惡必誅，從賊則試著勞改一下，看看還有沒有搶救的可能性。”種高梁斜眼：“尤其是老人、婦人、小孩，都是被裹挾從賊，他們又不具備搶掠殺人的能力，大多身不由己，如果咱們連他們也殺，如此兇殘的話，你們現在還能活著？”</br> 老南風尷尬地笑了笑：“這倒也是。”</br> 種高梁：“所以嘛，這監獄馬上就要擴容了，會變成一個能容納上萬人的超大監獄。”</br> 老南風猜到了點什么：“牢頭的意思是，讓我幫著維護監獄的秩序？”</br> 種高梁：“是的，這也是天尊的意思，你看天上。”</br> 老南風一抬頭，就見到一朵矮云已經飄在自己頭頂正上方了，專門為天尊代言的圣女高一葉，也走到了他的面前來，臉上露出了笑容：“老南風，你也勞動改造了不少時間了，天尊看你還算機靈，而且混過軍隊的人，多多少少懂得規矩兩個字為何物，所以，就有這個光榮又艱巨的任務要交給你了。”</br> 老南風趕緊行了個大禮：“天尊只管吩咐。”</br> 高一葉：“以后種牢頭管的是整個監獄的‘表面’，而你，則來負責監獄的‘內部’，讓你的人在監獄里維持秩序，觀察那七千多人里面，是否有心存歹念之人，若有人想逃跑，或者鬧事的，你提前通知種牢頭，就算是你立了功，對你今后減刑有好處。”</br> 老南風懂了，嘿嘿地笑了起來：“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和我的兄弟們吧，大家都想早日減刑出獄，然后去鬼千戶的手底下做事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