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其實不妥。
畢竟,喬豫東早就結婚了,一個有婦之夫被指“關心”自己太太之外的女人,總歸是忌諱的。
不過很顯然,喬豫東打電話給她就是為了告訴她這件事,結果她人來了,話也聽明白了,卻要假裝聽不懂,豈非大有綠茶的嫌疑!
所謂,明人不說暗話。
而她果然也沒有猜錯。
因為喬豫東很快就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我關心的是宋蜜,她不單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感興趣的女人。”
容馨安有個堂哥,讀書的時候跟喬豫東關系很要好。
有一年暑假,她父母因為常駐外地,隔三差五就打電話回來叮囑她堂哥多多照看她,所以那一陣子她堂哥幾乎去哪里都要帶著她,也因此她和喬豫東同桌吃過幾次飯。
喬豫東的婚宴,她好像還去過。
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了,當時她堂哥他們那幫人好像沒少擠兌他是奉子成婚,所以才前腳剛邁出象牙塔,后腳就踏進了婚姻的監牢。
結果卻不是,不僅不是,并且他和傅偲偲結婚都快九年了,兩人至今也還沒有要孩子。
她這幾年都不在國內,跟她堂哥也很少碰到面,對喬豫東的婚姻生活就更加無從了解了。
前幾天在四海集團總部大廈碰到他,容馨安已經很意外了,今天接到他的電話也意外,知道他人還在錦州并且進了醫院,她就更意外了。
剛剛喬豫東是先說明了他妹妹和宋蜜是好閨蜜,然后才把話題轉到了宋蜜和溫宴禮之間的關系上。
這會兒他如此直截了當地說他對宋蜜感興趣,容馨安心里雖然猜到了,嘴上卻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見她不說話,喬豫反倒越發坦白了,“我這也沒什么好藏著掖著的,每個人對婚姻的需求和看法不一樣!”
“我這個人吧,野慣了,婚可以結,老婆可以娶,但是我這自由的天性,不可能被禁錮!”說著,喬豫東露齒一笑,“算了,你還小,不跟你說這些,省得回頭被你哥知道了,說我教壞小姑娘!”
見狀,容馨安也跟著笑了,“學長,我馬上就二十七了,還小啊!”
聽了這話,喬豫東臉上的笑意便更深了,“對對對,不小了,也該找男朋友,準備準備好嫁人了。”
其實容馨安心里頭也很矛盾。
來錦州之前,封盛芷親口問過她還喜不喜歡溫宴禮,有沒有想過跟他進一步發展。
原來封盛芷竟然知道當年她跟溫宴禮表白的事。
還有宋蜜跟溫宴禮之間的關系,也是封盛芷告訴她的。
并且,封盛芷一再明確表示,她絕不會接受宋蜜,也絕不贊成他們交往。
換句話說,封盛芷很希望她能追求溫宴禮。
但是,她追了,就一定能追上嗎?
明知道他們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她還去追,這不就是第三者插足?!
插得進,插不進是后話,但是一旦她決定這樣做了,從道德上她就已經矮了一頭。
愛情是要主動進攻,積極把握。但,人總歸是要有底線的,所謂的有所為,有所不為!
但是不可否認,今晚喬豫東的這番話,實實在在地動搖了她的心。
她終究是不甘心啊,畢竟是珍藏在心里這么多年的人,也是她喜歡的第一個男人,更是唯一一個。
見眼前人又不說話了,喬豫東也沒急著開口,由著她心事重重的沉默著。
過了有一會兒了,喬豫東才重新開口,“安安,你知道溫宴禮改過名字吧!”
聞言,容馨安心間一動,遂抬起頭來看他。
其實她很快就想到了,喬豫東多半是暗中調查過溫宴禮的,“學長這么問,是什么意思啊?”
“容家跟封家是姻親關系,我知道的事,你沒理由不知道。”喬豫東索性把話挑明了,“溫云瀾可沒有第二個兒子,人家改姓只是第一步,遲早是要認祖歸宗的!”
“溫家要娶媳婦,想必還是安安你這樣的,更合適!”末了,喬豫東還補了一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安安你就沒想過,有些事其實根本就不用你自己出面嗎?”
“我跟你堂哥也算半個發小,這事兒只要你同意了,哥哥們自然會在后頭幫你!”
話說到最后,容馨安到底還是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吐露了一句,“其實這件事,封阿姨自己也跟我提過。”
聞言,喬豫東一雙狹長的丹鳳眼里精光一閃,這可真算是他挨了一刀住進醫院以來,聽過的最讓他歡喜的一句話了。
為了宋蜜,他竟然無所不用其極到了替人家牽線做媒的地步,想想也不是不跌份的!
但,只要能鏟除蜜兒身邊的狂蜂浪蝶,迂回一點,八婆一點,哪怕下作一點,又算得了什么呢!
先解決掉溫宴禮,又有喬衛衛這層關系,來日方長,他總有辦法讓宋蜜看上他!
殊不知,一只狂蜂浪蝶還沒趕走,這么快就又來了一只。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來人正是即將對宋蜜展開猛烈攻勢的霍清玨。
……
另一邊。
宋蜜終于把車停在了酒吧街的入口。
葉昭已經先一步叫了人過來等著,所以她剛把車子停穩,對方就走了過來,適時地替她拉開了車門,“宋小姐。”
宋蜜應了聲,然后下車。
葉昭寸步不離地把她送到了包廂門口,替她開了門,跟等在里面的喬衛衛打過招呼之后,退了出去。
等門關上,喬衛衛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身,直沖她而來,“蜜兒,你可算是來了!”
宋蜜頓時重重皺眉,“當心你的肚子!”
喬衛衛本來是要沖過去抱她的,走了兩步之后才想起來她背上的舊傷,這會兒被她這么一說,下意識地就慢下了動作。
很快的,喬衛衛反應過來了,“看你這么緊張,是想做干媽?”
“你贊成我把孩子留下來?”
宋蜜示意她坐回去,自己也走到沙發邊上坐了下來,“你還沒吃晚飯吧,一會兒天香樓會送飯菜過來,都是那天你吃過的菜式。”
喬衛衛頓時瞪大了眼睛,“天香樓還外送?”
宋蜜沒說話。
喬衛衛明白了,“果然霸總就是不一樣。”
宋蜜開了一路的車,不止背疼,腳也酸。
見喬衛衛沒有纏著問她孩子的事,便開口問道,“小安在不在?”
“方便的話,讓她給我按按背。”
喬衛衛連忙拿出了手機,“在,我馬上打電話叫她上來!”
十來分鐘之后,小安和另一名侍應生一起拎著天香樓送過來的飯菜敲門進來了。
因為小安說剛吃過東西不宜按摩,所以宋蜜隨便吃了兩口墊墊肚子,之后就擇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坐著,讓小安先給她按腿。
喬衛衛胃口很好,一個人在旁邊吃得津津有味,大概也是餓了。
不過喬衛衛這餐飯還是等于白吃了,因為吃到后面她又犯惡心,吐了。
等她終于消停了,有氣無力地躺到沙發上,宋蜜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小安,“小安,辛苦你了,幫忙收拾收拾,出去忙吧!”
小安連忙停了下來,“誒,好!”
等喬衛衛躺著緩了幾分鐘,宋蜜起身走到她旁邊,坐下,“好點了嗎?”
喬衛衛閉著眼睛可憐兮兮地應了聲,“嗯!”
宋蜜便笑了,“你這反應也太大了吧!”
“哎!”喬衛衛長嘆了一口氣,睜開雙眼望著她,“蜜兒,你就說我怎么辦吧,這孩子到底是留,還是不留?”
宋蜜一時沒作聲。
“留,做未婚媽媽,我爸媽能同意嗎?還有我爺爺!”喬衛衛這一下午其實來來回回已經想過很多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正是左右為難,難上加難,“不留吧,好歹是一條生命,我……我從小到大連只雞都沒殺過,這下好了,直接殺人了!”
“蜜兒,我不能這么干吧!”喬衛衛伸手拉著她的胳膊搖了搖。
宋蜜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到了喬衛衛的肚子上,“你一年到頭也不在你父母身邊,要瞞著他們生孩子,不難吧?”
等孩子生下來,木已成舟,他們再想反對也不可能把孩子塞回去。
宋蜜直覺可行。
不過,也還是要看喬衛衛自己的想法,畢竟別說是單親媽媽,正常婚姻家庭的媽媽也沒那么容易做吧!
何況這才一個月,她都已經吐成這樣了,后面九個月,想想也知道會有多么辛苦。
聽了宋蜜的話,喬衛衛是越發肯定她的態度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喬衛衛隱約總覺得有哪里不對,“你真的想讓我把孩子生下來?”
本來她以為依宋蜜灑脫果決的個性,多半會勸她不要孩子。
結果沒想到,她竟然十分支持自己生下這個孩子。
喬衛衛自己也不是沒有考慮過留下孩子,只是就算瞞住了父母,也還有諸多現實的問題要面對,“單親媽媽……太難了吧!”
不等宋蜜說什么,喬衛衛的手機響了。
喬衛衛拿起來一看,頓時緊張得整個人一哆嗦,“是我媽!”
“你說我哥受傷的事都還瞞著呢,現在我自己又……哎,我可真是太難了!”
手機還在響,喬衛衛只覺得自己手里好像握了一個燙手山芋。
宋蜜深看了她一眼,“淡定。”
然后就站了起來,“我去一下衛生間。”
葉昭就在門外,見她出來,一路送她到了洗手間門口。
等她走出來之后,葉昭才向她匯報道:“梁涼打過電話來,唐黎詩跟沈延烈談了沒多久就吵起來了,吵得很兇,最后沈延烈摔門走了。”
宋蜜應了聲,“嗯。”
走了幾步,她突然想起來,“明皓呢?”
葉昭答道:“今天晚上沒有安排訓練,保鏢送他回金茂天城了。”
等她回到包廂,喬衛衛已經打完了電話在刷手機,“蜜兒,你手機響過了。”
宋蜜想都沒想就先拿起了私人號碼的那部手機來看,未接來電顯示的是男朋友三個字。
他應該是飛機落地了,打電話向她報平安。
還有明皓給她發過來的信息。
另一部手機上,林助理也有發過來幾條新信息。
便在此時,有人敲響了包廂的門,有葉昭在外面,應該不會是不相干的人,喬衛衛很快和宋蜜對視了一眼,然后說了聲,“請進。”
卻沒想到進來的人竟然是裴邱陽,“蜜兒。”
喬衛衛立馬不自在了起來。
宋蜜先瞥了喬衛衛一眼,然后才去看裴邱陽,“又跟蹤我?”
裴邱陽嘿嘿笑了兩聲,“純屬巧合,偶遇!”
“我跟幾個朋友一起過來的。”說著,裴邱陽把視線投向了喬衛衛,“那什么,反正都是要應酬,大家都這么熟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對吧衛衛姐!”
那一夜之后,裴邱陽一開始的確是懵了,懵大發了!
之后有一段時間,他一直琢磨著想為那天晚上的事兒說點什么,解釋一下。
畢竟是熟人,何況喬衛衛又是蜜兒的好閨蜜,蜜兒不但跟禮哥在交往,而且都已經同居了。
以后總歸是免不了要經常見面的。
其實他不止一次非常仔細的回想過,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就是想不出個所以然,喝多了是肯定的,但,他怎么會睡了喬衛衛的?
她明明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而這場酒后亂性最最困擾他的是,喬衛衛竟然是第一次。
雖然互懟的時候他是口沒遮攔地說過她沒男人追,但,也不至于真的沒有任何經驗吧!?
畢竟,喬衛衛長得其實挺好看的!
身材也好。
前凸后翹,該有的都有。
要不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床單上的紅花,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她是頭一遭。
畢竟,她表現不俗……總之……他懵了。
就這么看著喬衛衛,裴邱陽腦子里猝不及防地就閃過了幾張少兒不宜的畫面。
不過這就是單純的聯想,并非他當場動了什么邪念。
因為此刻他最直接的感受是,喬衛衛好像瘦了點。
下巴尖了。
這廂,喬衛衛全然不知裴邱陽的心理活動,而她自己心里又裝著事,于是也只管堆起一臉的笑,秉著一副老板娘的標準口吻道:“謝謝裴總捧場。”
裴邱陽便打著哈哈說了幾句魅色生意不錯,衛衛姐領導有方云云。
旁邊,宋蜜一時也看不出這兩個人之間,誰是落花誰是流水,誰有意,誰無情。
反正兩個人是不吵了。
之前一見面就開懟,現在反而一個比一個客氣。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可能當做沒發生過。
喬衛衛的別扭她是看在眼里的。
裴邱陽態度的轉變其實也算正常,畢竟兩個人都睡過了。單憑這一點點言語上的改變,就斷定他對喬衛衛上了心,顯然太過于勉強了。
不過上次在醫院,喬衛衛起身的時候差點暈倒,裴邱陽當時一個箭步沖上來扶住她的舉動,倒是令宋蜜印象深刻。
有時候人的身體比心更直接,也更誠實。
或許,有些人面對感情的事,天生是后知后覺一些的。
眼見氣氛要冷場,裴邱陽很快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目的,“蜜兒,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不等宋蜜表態,喬衛衛看似很知趣地站了起來,“我去一下洗手間。”
等喬衛衛出去之后,裴邱陽在宋蜜對角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蜜兒,你知道那個叫王麗莎的女人想害禮哥的事了吧?”
聞言,宋蜜眉心一動,“你在查這件事?”
裴邱陽看了她一會兒,看來他果然沒猜錯,“你派人找過劉海對吧?”
宋蜜不答反問:“你查到什么了?”
裴邱陽搖頭,“還沒有完全查清楚。”
“但是我覺得,這件事應該不是沈家人干的。”因為劉海從四海集團安保部辭職之后,就沒有再跟沈家人有什么牽扯,尤其是他那個上家。說著,裴邱陽直接問道:“那你都查到什么了?”
……
這邊,帝都圣薇亞醫院。
溫宴禮沒想到會在走廊上碰到溫云瀾。
對于他這個親生父親,他這幾年見面的次數實在不算多。
沒必要見,他也不想見。
不過此刻兩個人迎面遇到了,他似乎也不能當作看不見。而且,很顯然溫云瀾是來看他母親的。
溫云瀾當然也第一時間看到了他,并且,顯見地放慢了腳步,同時吩咐身后的人先走。
很快的,父子兩人便單獨面對面了。
對視之間,是溫云瀾先開的口,“你從錦州趕回來的?”
溫宴禮語氣淡淡的,“嗯。”
溫云瀾看了他一會兒,“你母親的情況不太好,看來要準備第二次肝臟移植。”
“肝源,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
他沒直接拒絕,但也沒多的話,“嗯。”
溫云瀾也習慣了,畢竟,當年讓他改姓溫的時候,自己已經深刻領教過這個兒子的態度了。
不過,該提醒的,他照樣還得提醒,“還有三年不到的時間了。”
聞言,溫宴禮眼中掠過了一抹深色,而后才將薄唇上下一掀,終于多說了幾個字,“如你所說。”
說完,他抬腳就走。
便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時候,溫云瀾說了句,“聽你母親說你交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