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恬耿耿于懷的事情，蕭夫人母女也在燈下商量著。</br>
話說典禮結束后，蕭夫人見女兒氣色不好，打發她先回房，自己去清泉院拜見容昶留下的幾位遺孀。</br>
容征的母親早逝，但容昶后娶的繼室和一平妻二側妻都在，其中包括容徽的生母鄒氏，也算是她的婆婆。外去歸家，禮數上是需要參拜一下的。</br>
昨日傍晚進門，收拾收拾就睡下了，來不及見人，今天總該補上。</br>
誰知在清泉院略坐了一會，就聽說女兒昏倒了，嚇得蕭夫人趕緊告辭，還好只是虛驚一場。</br>
不過，容恬的一舉一動容悅可都看著的，若不是她“昏倒”，容恬只怕當場就會給她難堪。在容恬眼里，她連不接受嘲笑和欺辱的自由都沒有，本小姐帶著人上門耍你這只猴，你敢關門不接待？</br>
氣焰如此囂張，顯然背后有人撐腰。</br>
蕭夫人聽了亦很無奈，到了今時今日，她們確實不適合住梧桐院了。容徽立嗣是遲早的事，梧桐院作為世子寢居是容家歷代的規矩，與其那時候被人趕，不如現在自己搬走，還能留些體面。</br>
看母親依依難舍，容悅輕聲問：“這院子有什么特別嗎？”</br>
蕭夫人點點頭，帶著容悅走到主臥室的大床邊，揭起床板，底下是一條秘道，出口在府外某處民宅。</br>
容悅半點驚喜也無，“床下的秘道”，會不會太老套了？稍微有點閱歷的人都猜得著。</br>
蕭夫人戳了戳女兒的額頭：“你以為秘道的功用只是給人逃命的？”</br>
“啊，難不成是？”容悅星星眼。</br>
蕭夫人是再保守不過的古代女子，沒看懂女兒眼里的曖昧之光，一本正經地說：“這條秘道最主要的作用，是方便召見暗人。”</br>
容悅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娘親的衣袖，搖晃著問：“太太，您手里還有暗人？”</br>
蕭夫人輕嘆：“娘一介女流，怎么會有暗部，都是你父親傳下來的。”</br>
容悅浮想聯翩：“父親偷偷訓練暗人……”</br>
蕭夫人敲了她一個爆栗：“想哪兒去了，你父親是世子，是這侯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犯得著嗎？暗人是老侯爺親自交給他的。老爺子六十歲生日當晚，誰都以為他喝得爛醉如泥，他卻半夜把你父親叫過去，父子倆密談了半宿。你父親回來時，就帶回了這塊令牌。”</br>
蕭夫人一面說，一面從身上掏出一塊銅牌，正面刻著一只蝙蝠，反面刻著一個“容”字。</br>
容悅不想打擊娘親的積極性，可她還是忍不住說：“這牌子太容易模仿啦。”</br>
“容易模仿？”蕭夫人舉起牌子：“你以為這是銅的？”</br>
容悅湊上去研究半天，總算來了點興致：“咦，真的耶，乍看像銅，仔細看又不是。”</br>
蕭夫人自豪地摸著自家寶貝：“這根本就不是銅，而是一種罕見的質材。”</br>
“什么質材？”容悅差點猜“合金”的。</br>
蕭夫人低頭笑了笑：“我也不知道。”</br>
容悅本打算糗她兩句，卻見蕭夫人正色道：“雖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卻知道它有何妙用，等你再長大點，娘就告訴你。”</br>
容悅點點頭，她明白蕭夫人的顧慮。這具身體年齡尚小，又養在深閨，不識人間險惡，容易受騙上當，萬一把令牌的秘密泄露出去就糟了。</br>
蕭夫人若信得過她，把暗人交給她管，她定能帶出一支精銳部隊。蕭夫人信不過，也沒啥，又不曾肩負改朝換代的重任，操那個心做什么？如果可能的話，容悅希望重生的這一世活得輕松自在點，對付容徽、容恬之流多的是辦法，她可不想因此而勞心勞力、累死累活。</br>
母女倆聊著聊著，又把話題繞到搬家上，分析形勢，權衡利弊，最后決定：還是盡快搬吧！</br>
蕭夫人悵然若失：“我一嫁進來就住在這里，十幾年不曾挪窩。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有你父親的氣息，你當我真是舍不得那條秘道？”</br>
“我明白太太的感受”，容悅摟住娘的肩頭，撫慰一番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大伯不過是庶子，身邊有那么多妻妾。父親是嫡出，怎么這偌大的梧桐院里，只有我們娘兒兩個廝守？”</br>
發現自己穿越后，容悅就宣稱忘了許多事情，蕭夫人只要女兒能醒過來，其他的一概不計較，更不曾懷疑過什么。現在聽女兒發問，很自然地回答：“原先有很多的。”</br>
“那些人呢？”</br>
“有的自己回了娘家，有的被你大伯送了人，有的被他賣了。”</br>
“回了娘家后，能改嫁嗎？”</br>
“看她自己的意愿吧，不管怎樣，總比被你大伯遣嫁或送人的好。從娘家改嫁出去，起碼聘金能落到娘家人手里。”</br>
容悅覺得不可思議，在女人地位這么低的地方，倒不要求從一而終，也沒聽說哪里有“貞節牌坊”。</br>
轉念一想，也許正因為地位低，把女人當成可以贈予、買賣的貨品，才沒有嚴格的守貞觀念。從某種意義上說，守貞也是一種尊重。</br>
想到這里，她發出感慨：“就沒有一個女人愿意為父親守貞？”看來容征做人很失敗哦。</br>
蕭夫人怒了：“你娘不是女人？”</br>
“除了您，再沒別人了嘛。”</br>
對于這一點，容悅是有些遺憾的。她們娘兒倆勢單力薄，若有幾個忠貞的侍妾跟隨，多少能幫點忙，最起碼，院子里沒這么冷清。</br>
“可憐的孩子，一場大病，病得你什么都記不得了。”蕭夫人憐惜地看著女兒，然后告訴她：“娘帶著你去別苑養病之前，這院里還住著十幾個呢，昨天回來，發現一個也沒了。方槐家的昨晚偷偷告訴我，活著出這個門的不到十人，其余幾個，不是自殺，就是被活活打死了。”</br>
蕭夫人眼里有傷痛，亦有愧悔。當初女兒生死不明，她什么都顧不得了，匆匆帶著女兒離開，什么也沒交代。</br>
究其實，那些都是曾跟她搶奪丈夫的女人，她能容忍，不代表對她們有什么感情，她們的死活，她本是不在意的。可真聽到她們的死訊，心里又很難過，覺得對不起先夫。他如此信任她，連老侯爺傳下的暗部也交給了她，她卻沒照顧好他的遺孀，任她們自生自滅。</br>
容悅冷笑起來：“這么說，咱們家的大伯父早就開始圖謀這梧桐院了，里面的人，他弄得走就弄走，弄不走就弄死。現在我懷疑，關于我和臨風公子的那些謠言，也是他們有意放出去的，目的就是要逼死我們娘倆。至不濟也讓我們存身不住，躲到鄉下去，他們才好趁機處理掉梧桐院里留下的那些人。”</br>
蕭夫人本就隱約猜到了這點，經女兒一提，心里越發透亮，恨得咬牙道：“真惡毒！要我們搬家直說就好了，犯得著整出這么多缺德事？害死好幾條人命，也不怕遭報應。”</br>
“伯父要怕遭報應，怎么到得了今天的地位。”</br>
蕭夫人渾身一顫，眼光直直地盯著女兒：“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br>
“沒有”，容悅搖頭：“女兒只是直覺。”而且從蕭夫人所描述的容征死前的種種癥狀來看，應該是中毒，只是毒性很慢，很隱秘，一般人發現不了。</br>
蕭夫人勸誡道：“即使你將來真發現了什么，也不要隨便告訴人，這一點你一定要答應娘。”死去的人已無法挽回，她只要女兒好好活著，萬一女兒發現了什么亂嚷嚷，容徽決不會放過她的。</br>
心里忽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她猛地抓住女兒的肩膀說：“悅兒，不管你有多喜歡一個人，都不要答應給他做妾。不管他說得多好聽，什么‘名份不重要，只要男人真心愛你，寵妾比正妻還活得滋潤’，什么‘暫時委屈一下，將來有機會一定將你扶正’，這些話都別信，男人的承諾是靠不住的！到頭來，什么都是扯淡，只有你的名份才能保護你。像你父親的兩位側妻，因為無子，你父親百日后，娘家就派轎子來接，容徽還不是客客氣氣地放她們走了，連房臥都沒好意思留下。因為她們是明媒正娶的，是府里的主子，容徽的弟妹，既然不是奴仆，就不能轉賣，更不可能隨手送人。”</br>
容悅嘆氣：“太太，您只管放心好了，女兒看起來有那么蠢么？”</br>
蕭夫人這才露出了一點笑容：“但愿你說到做到。”</br>
容悅點頭如搗蒜：“一定，一定！”（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