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望著女兒時眼里的情不自禁，蕭夫人自然看得明白，不免琢磨起來。</br>
紫荊堡的財勢和地位比景侯府是差了許多，可今非昔比，她女兒不再是容府嫡系獨女，名聲也被容徽一家敗得差不多了。如果能嫁給嚴少堡主，總比嫁給容徽找來的那堆亂七八糟的男人強。</br>
而且聽說嚴謹未有正妻，妾侍也不多，平時更絕跡風(fēng)月場所，專心打理家族產(chǎn)業(yè)，在年輕一輩的貴族子弟中，算潔身自愛的了。</br>
瞅著車上沒旁人，母女倆正好說些體己話，直接開口問：“悅兒，你覺得嚴謹這個人如何。”</br>
容悅把目光從山色蔥蘢中戀戀不舍地收回，嘆口氣道：“太太，您又多想了。”</br>
“怎么是我多想，人家嚴少堡主明明……”</br>
“您這就是典型的丈母娘綜合癥，逮誰都往準女婿方向聯(lián)想，看人家的一舉一動都覺得別有深意，其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br>
丈母娘綜合癥，是前世同學(xué)聚會（軍校）時總結(jié)出的名詞。因為工作性質(zhì)特殊，不便成家，她的女同學(xué)絕大多數(shù)都是單身剩女。奈何家中母親只知女兒在軍中任職，具體做什么并不清楚，以普通人的標準要求，眼看女兒一年比一年大，心里著急，便染上了“丈母娘綜合癥”：只要看到一個還算順眼的未婚適齡男子，就以挑女婿的目光打量、評估，甚至上前搭訕；拐彎抹角上前搭訕；托關(guān)系找門路上前搭訕……</br>
蕭夫人氣結(jié)，居然奚落她，也不想想她都是為了誰！</br>
瞧女兒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蕭夫人掏出手絹作勢掩淚道：“要是你父親還在，何至于要為娘的操這份心！你十二歲的時候他就說，該給女兒議親了，當(dāng)時手頭有好幾個人選，夏御就是其中一個。可才過了半年，他就一病不起，幾個月后過世，這事不了了之，一晃就拖到了現(xiàn)在。一般的人家，女兒到你這年齡，早有婆家啦。”</br>
容悅撫額稱慶，要是倒霉穿越成某人的未婚妻，同時他還是妻室若干、妾室若干、通房若干，紅顏知己遍**，那不得嘔死？真是萬幸那！</br>
心里這樣想，嘴里樂呵呵地提出反例：“容恬和容憐怎么沒有？”</br>
蕭夫人微微蹙眉：“你真是把什么都忘了，容恬怎么沒有，退了而已。”</br>
容悅訝然：“她有婆家？那她怎么還盡想著跟夏御……”</br>
蕭夫人告訴她：“容恬許親的時候，鄒氏還是姨娘，她爹還是庶子，所以未婚夫藺儉只是昱伯藺崴的庶子。鄒氏晉為側(cè)妻后，容徽就有了悔婚之意，等他當(dāng)上家主，更不愿把女兒嫁給藺儉了。可藺家也不是軟柿子，由著他捏，后來想了許多法子，直到今年上半年才正式退掉。至于容憐，那是夏氏壓著的，她女兒的親事還沒著落呢，怎么肯讓姜氏的女兒搶在前頭。姜氏一慣懦弱，也不敢與她爭。”</br>
“原來如此……咦，馬車怎么停下來了？”</br>
大管家方槐和他女人巫氏留守碧水城，隨蕭夫人母女出行的是二管家吳彥，只見他站在車旁稟道：“太太，這里有人賣山貨，我們要不要買點預(yù)備著給姑娘過生日？”</br>
蕭夫人點點頭，吳彥領(lǐng)著一群人去了。容悅揭起車簾一角，剛剛她一直跟母親說話，沒注意到她們的馬車已經(jīng)到一個小集鎮(zhèn)，左側(cè)的巷子有個菜市場，除蔬菜水果外，還有幾個攤位擺著干鮮山貨。</br>
這天的晚飯桌上，除榛子燒兔肉，山珍野菌煲，還有一道濃香野雞湯。</br>
“這湯真不錯！”蕭夫人由衷贊嘆。</br>
春痕給容悅舀了一小碗放在她面前，蕭夫人又夾了一只雞腿給她，勸著說：“趁熱吃，野雞燉得很爛，很夠火候。”</br>
容悅戳了戳雞腿，放下筷子疑惑地問：“我記得野雞比家雞還難燉，我們進這家客棧統(tǒng)共不到一個時辰，廚師是怎么做出來的？”</br>
蕭夫人楞了一下，隨即叫過大丫頭銀枝：“你去廚房問問。”</br>
這時吳彥的女人張氏端著一盤清炒芥菜上來，蕭夫人遂問她：“今晚的野雞湯是誰做的？”</br>
張氏笑答：“是余師傅弄好了倒進瓦罐里，奴婢看著火燉的，味道還成不？”</br>
容悅接口道：“時間這么短，怎么把雞燉得這么爛？”</br>
張氏放下手里的菜，斂衽回道：“余師傅有一道祖?zhèn)髅胤剑枚喾N調(diào)料制成，裝在一個黑罐子里，不管燉什么，只要放一小勺進去，很快就爛熟了，湯又濃又香，不比細火慢熬一晚上的差。”</br>
容悅轉(zhuǎn)向母親：“余師傅到我家多久了？”</br>
蕭夫人顯然對余師傅比較放心，神態(tài)輕松，語氣自然：“很多年了，原來梧桐院的小廚房就是他主理，你父親生前最愛吃他做的菜。”</br>
容悅心說，不是資格老就一定可靠，若想從飲食下手害誰，與其派個新人，不如收買老人。</br>
這些沒有根據(jù)的猜測只能暫時壓下，不動聲色地問：“父親是不是很愛喝湯？”</br>
蕭夫人點點頭：“你祖母霍太夫人來自南海霍氏，猶愛煲湯，總說湯才是最補的，早晚都喝。這位余成師傅是老侯爺去云都時花重金從那里的大酒樓挖過來的，太夫人去世后一直跟著我們，到現(xiàn)在，有十幾年了。”</br>
“他以前熬湯，是細火慢熬呢，還是用祖?zhèn)髅胤剑俊?lt;/br>
“這倒沒注意，只要湯好喝，誰管那些。”</br>
“那，以前父親在家用飯時，是單獨一個人呢，還是跟母親一起？”</br>
蕭夫人的眼神略有些黯淡：“很少單獨一人，基本上，他晚上去哪個屋里就寢，就在哪個屋里擺飯。”</br>
容悅暗暗嘆息，母親跟父親的關(guān)系，大抵就是所謂的“相敬如賓”。真正得寵的，是那些年輕鮮嫩的侍妾，所以，她跟父親共桌而食的機會并不多。</br>
殊不知，有時我們以為的不幸，其實是幸運。</br>
那晚容悅一口湯都沒喝，也不許母親喝，蕭夫人雖沒說什么，但看眼神是不以為然的。</br>
容悅也知道自己忒多疑了，可凡事一旦起了疑心，不查證一下終究不放心。</br>
當(dāng)晚，她召來苗礪和周泰，交給他們一個任務(wù)：想辦法從余成的黑罐子里挖一坨“祖?zhèn)髅胤健背鰜恚缓笏徒o尹長老檢驗。</br>
這兩人領(lǐng)命而去，又是蒙汗藥又是熏香，把余成麻了又麻，睡得比豬還死，他們翻箱倒柜折騰了一晚，竟沒找到那只神秘的黑罐子。</br>
第二天容悅點名要吃野雞，這回上來的不是湯，而是三杯雞，放了很多酒，老遠就聞見一股酒味，還是不夠爛。問張氏是怎么回事，張氏說余師傅不小心把“祖?zhèn)髅胤健彼に榱耍贸Ｒ?guī)方法，時間短，只能燒成這樣。</br>
蕭夫人到這時才把女兒的話聽進去，喝令手下去傳余成，不久，手下倉惶回報：余成不見了，二總管房里遭竊，丟了幾十兩銀子。（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