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醫生和護士聽到電鈴后很快趕了過來,一起來的還有李安安,李安安一臉便秘臉,但礙于病房里人多,生生挨到醫生護士檢查完離開才開口罵道:“吳檢,你知不知道我最看不起為了一點小事就尋死膩活的人,多大點事啊,人走了又不是不回來,至于你這樣嗎!”
面對好友的憤怒,吳檢顯得坦然許多,他帶著病中沙啞的喉嚨解釋道:“這是意外...”
“意外?什么叫意外?是,那輛貨車失控是意外,可你是怎么撞上去的你自己清楚,那么遠的距離,你不知道躲?”李安安抹了把臉,拼命告訴自己吳檢現在是個病人,可火氣還是蹭蹭的往上冒,自從被帶去警局看了監控后,他就恨不得將這人腦袋鑿開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吳檢沉默了幾秒,最終如實道:“我真不是故意撞上去的,只是...猶豫了幾秒,被甩出去的瞬間,我記得我有護著自己的頭部。”
作為一個醫生的常識和本能,吳檢落地的那一瞬間用手臂護住了后腦,這也是他最終能得以保全性命的關鍵,李安安再罵不下去,紅著眼哽聲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斷了六根骨頭,還做了脾臟切除,差點就因為大出血死在手術臺上,你知不知道我收到消息的時候是什么心情。”
一旁的謝旭將頭埋進傅翊川懷里,想到昨天的事,顯然也是心有余悸,他與吳檢雖然沒什么交情,可他畢竟不過才二十出頭,從未經歷過什么生死,吳檢出事,是他第一次對死亡有這么切身的恐懼感。
兩人又說了些與病情相關的術語,謝旭一個外行在旁聽的十分糾結,索性拉著傅翊川起身告辭。
吳檢一邊拜托李安安幫忙請哥護工,一邊看著那兩人轉身的背影,李安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待那兩人小心的關上門離開,他問道:“怎么了?”
“小澤以前說起他們兩個,總是很羨慕的口吻,那時我還沒明白自己的心,因此又拒絕了他一次,現在想來,我真的錯的太離譜了,明明...原本我們也可以很幸福的...”
見他這樣,李安安只得勸他:“別想了,現在還是把身體養好最要緊,你自己也是醫生,應該最清楚,要是留下什么后遺癥,你們以后才真是沒什么‘□□’可言。”
道理吳檢自然也是明白的,現在他無論想什么都已經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唯一能做的只有養好身體等張宣澤回來。
時間的齒輪在吳檢難耐的一千多個日夜中慢慢轉過,他終于在一個春夏交接的午后收到了來自謝旭的一條信息,信息很短,只有四個字,卻足以讓他滿心狂喜。
九顆小太陽:他回來了
因為與謝旭一直有聯系,吳檢一個月前便知道了張宣澤要回來的消息,可就算早有準備,這一刻還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張家是做童裝起家的,后來又慢慢涉及到玩具和其他兒童用品,企業做到現在的規模,在國內品牌中也算能排的上號。
張父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張宣澤一回來都沒來得及倒時差就進了家里的公司擔任副總一職,忙的幾乎腳不沾地。
吳檢有心想要去見他,把心里的話說清楚,可一是聽說他最近實在忙的很,剛接手公司的事,多的是需要學習和適應的地方,二是覺得自己欠他良多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還是忍著沒立刻找他。
這事一拖就拖了一個多禮拜,這一個禮拜來吳檢每天都睡不好,腦子里全是和張宣澤見面的場景,一遍遍構思自己該如何開口,該說什么,可萬萬沒想到兩人最后會是在措不及防的情況下重逢。
這日,吳檢照例在醫院值班,八點剛過,接到急診一個電話,“吳老師,您現在有空嗎?能不能來急診幫我看一下,這邊有個病人突發性暈厥,初步判斷是低血糖休克,但補充血糖后沒有好轉,送來的人說他父親有嚴重的心臟問題,我剛聯系了心內科那邊,值班的陳醫生不在辦公室。”
“好。”吳檢掛了電話到護士站交代了一聲就往樓下去。
今天門診值班的是醫院新考進來的一位年輕醫生,那人碩士實習的時候,是吳檢帶的他,所以一直喊吳檢老師。
趕到急診時,吳檢看到床上躺著的人,整個人震顫了一下,驚道:“小澤?”
“醫生,你認識我們張總?”一旁送張宣澤過來的人問道。
“恩。”吳檢現在全部心思都在床上的病人身上,敷衍了一聲,顫著手接過年輕醫生遞過來的檢查報告,一頁頁仔細瀏覽過去,終于稍稍安心了一些。
“沒什么大問題,疲勞過度加上低血糖引發的昏厥,再掛一瓶葡萄糖吧。”又對年輕醫生道:“小心一點是對的,他父親有房室傳導阻滯伴有早發冠心病家族史,以后對這種病人,拿不準的時候還是應該找當科醫生會診。”
“知道了。”年輕醫生虛心受教,沒一會兒來了個車禍病人,他很快又被護士喊走。
一直侯在一旁的男人只得向吳檢問道:“這位醫生...那我們張總需要住院治療嗎?”
“不用,醒了就可以回去了,不過這段時間還是要注意休息。”見那人還愣著什么都不懂的樣子,吳檢自己轉身去替張宣澤交了葡萄糖的錢,取了藥,護士很快過來替他掛上去。
急診臨時病房來來去去的人很多,也僅是用簾子隔開,顯得有些嘈雜,吳檢回來后便對那人道:“你是他同事?這里我看著,你有事可以先回去了。”
“我是副總的助理。”男人看了看手機,似乎的確有事,但又十分猶豫該不該離開,“您是張總的朋友嗎?您看,我需不需要通知一下張總,噢,也就是副總的父親。”
吳檢想了想,“不用了吧,伯父身體不好,這里也沒什么大事。”
其實除去他說的原因,更多的還是他私心里想跟張宣澤單獨相處一會兒,這漫長的三年,他都不知自己是怎樣一個人熬過來的。
男人又待了十幾分鐘,終于表示家里還等他吃晚飯,不得不先離開了。
吳檢這才想起張宣澤恐怕是開會沒來得及吃晚飯才低血糖的,趕緊打電話到醫院樓下專門做病人飲食的店里訂了粥來。
一瓶葡萄糖快掛完的時候張宣澤終于醒了,他先是楞了幾秒,很快似乎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轉過頭,吳檢一直盯著他,見他看過來,心跳徒然加快了頻率。
“吳哥?”
“嗯。”吳檢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自然,“感覺怎么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張宣澤沒回答他的問題,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道:“他們把我送市一來了啊...”
“小澤....”這些年我很想你,我很后悔,明明已經在心里打過幾十遍腹稿,可面對張宣澤,吳檢還是開不了口。
原本還帶著些青澀的青年,經過了這幾年歲月的洗禮,真正蛻變成了一個男人,他的棱角更為分明,不知是不是與國外的飲食有關,雖然現在病著,依舊能看出身體比原來壯實了許多,眸中也多了幾份沉靜,這樣的張宣澤竟讓吳檢覺得有幾分陌生。
“餓嗎?我給你買了粥。”吳檢繞到床的另一側,沒喊護士,自己將他手上已經差不多滴完的點滴拔去,拿創口貼貼好,“吃完再回去吧。”
“恩...”回國一個多禮拜就遇見自己下定決心要避開的男人,張宣澤已經夠郁悶了,此時實在不知該說什么,對方將床上的小桌板支起,又給他搖高了病床,他便只安靜的低頭喝粥。
吳檢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什么也沒說,靜靜看著他喝完了粥,看著他下床穿好了鞋。畢竟張宣澤病著,這里也實在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
“那我先回去了。”
“小澤...等一下。”在他經過吳檢身邊,馬上就要擦身離開時,吳檢終于沒忍住握住他的手腕,“能給我你現在的聯系方式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張宣澤頓住了腳步,卻沒說話,似乎是在掙扎,過了很久才道:“就是之前的號碼。”
“那怎么...”打不通...吳檢話說了一半忽然頓住了,三年前張宣澤剛離開時那個號碼是停機,他理所當然的認為對方是換了號碼,張宣澤回來之后他也有嘗試撥打過,卻提示的是暫時無法接通,現在看來,大概不過是因為對方回國后將他移進了黑名單,微信恐怕也是這樣。
“到家給我發個信息好嗎?”
張宣澤微微點了點頭后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