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你吃點東西吧。”
    晚飯時，凌思晴勸著父親。
    “我沒胃口。”凌清遠連動筷子的心情都沒有。
    “爸，我找過我們隊長幫忙，他已經打過電話給九龍分局那邊了。”凌思晴安慰著老爸：“小昊在我們沙坪分局的記錄可輝煌啦，去年在樂哈哈幼兒園門口抓到一個用棒棒糖拐騙小朋友的人販子，前不久還在公交車上勇斗歹徒救了一對母女。我們隊長挺欣賞他的，上次還問我，小昊有沒有興趣報考警校。”
    凌老師更不放心了：“既然你們隊長去交涉過，小昊怎么還沒出來？”
    “這……”凌思晴不擅長對父親說謊：“最近九龍區那邊的95后青少年犯罪層出不窮，作案手段越來越猖獗，那邊的朱局，好像要抓個典型。”
    “他抓典型也不能抓來昊啊！”凌老師氣得不輕：“還有，那個朱局是誰？”
    “是那邊的常務副局長。”凌思晴說這話壓力很大。
    凌老師也是有硬剛屬性的：“他一個副局長管那么寬，那邊的局長不管事的？”
    “老爸，你不了解情況。”凌思晴很無奈地看著老爸，解釋道：“那邊的張局明年退休，權力交接，這段時間都是朱局在主持日常工作。”
    凌老師聞言更火大：“退休就不用站好最后一班崗了？”
    “……”
    凌思晴竟無言以對，她這個圈子里的彎彎道道，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女警官萬萬沒想到，她的老爸竟然是個預言帝。
    九龍分局，張局擺出了站好最后一班崗的架勢。
    自從張局從門口走進來，一群警員噤若寒蟬。
    三十歲以下的警員，從來沒見過張局像今天這樣大發雷霆。
    資格比較老的警員陷入了回憶中，上次見張局如此暴怒，還是十年前他當副局的時候。
    在眾人詫異的注視下，張局親自把來昊送了出去。
    走出大門，來昊一眼看見了蹲在遠處的卓康平。
    “老板！”
    康平飛快跑了過來，神情格外激動。
    “你蹲在門口干嘛？”來昊問道。
    “我在等你出來。”康平說道。
    “你等多久了？”來昊又問。
    “沒多久，三四個小時吧。”康平無所謂道。
    “……”
    來昊心里一熱，暗嘆這熊孩子真夠執著的。
    見張局還陪在旁邊不肯走，來昊對康平說道：“你也累了吧，先回家去，明天再聊。”
    “老板，我不累。”康平熱血沸騰道：“我剛蹲在那里用手機打了一千多字，給王大大寫了一封舉報信，以后我天天把舉報信發過去，告死這些壞警察！”
    一聽這話，張局額頭上都快冒冷汗了：“小伙子，別沖動。事情我已經調查清楚了，來昊是無辜的，我這不送他出來了嗎，你就不要給王大大寫信了。”
    “別以為我讀書少，你就可以騙我。”康平也有硬剛屬性，根據不理會眼前這位老大爺是誰，牛逼哄哄道：“哼哼，我也是看過《無間道》的！你們這里的馬臉警官，就是壞人安插在警局的臥底，他的老大肯定是錢三爺。”
    張局額頭上一顆冷汗滴落下來，臉色極其難看。
    連初中生都說九龍分局警員和錢三爺有勾結，這影響是有多惡劣啊？
    來昊忍不住給康平點了個贊，這種零零后熊孩，果然是神馬都敢講啊！
    看著這個年紀和自己孫兒差不多大的熊孩子，張局態度比較慈祥：“小同學，我們警方辦案是要講證據的，電影里演的你別當真。”
    “放屁，你們根本就不講證據。今天那個馬臉的，說我手機錄的視頻不能單獨列為證據，把我好不容易錄下來的東西給刪了！”康平義憤填膺道：“我看見了，他拷貝了一份視頻，把前半段陳虎欺負人的錄像給刪了，只留下后半段我老板打陳虎的視頻！”
    “有這回事？”張局渾濁的老眼里閃過怒意，鄭重其事道：“小伙子，話可不能亂說。”
    “我沒有亂說，那個馬臉的不是好人。當年陳虎打死了我爸，也是那個馬臉臥底處理的。”康平無知者無畏：“你們這個警局的人都不是好東西，我一定要給王大大寫信告你們！”
    此話一出，張局大吃一驚，來昊也跟著吃了一驚。
    來大廚開始理解，中午康平為什么想提著菜刀去砍陳虎。
    “你說陳虎殺害了你父親？”張局抓住了重點。
    “沒錯！09年我爸擺攤賣羊肉串，陳虎帶人過來清場，說是什么錢三爺發話了，附近幾條街都不準擺地攤。我爸不肯走，陳虎打翻了我爸的攤子，還踢了我爸兩腳……沒過幾個月，我爸就死了。”
    康平說起七年前的恩怨，眼中含淚，憤恨道：“我報了警，當時就是你們那個馬臉臥底負責的，他說陳虎不過隨便踢了我爸兩腳而已，這種街頭斗毆不至于打死人，叫陳虎賠了我家兩千塊醫藥費。”
    “你們都給我進去！”張局回頭怒視幾個湊到門口探頭探腦的警員，嚇得分局門口剎那間千山鳥飛絕，然后張局對康平道：“小伙子，我問你，醫院有沒有證據證明你父親是被陳虎致死？”
    “沒有，我爸住不起大醫院，在小診所看了病，后來都是請中醫開的藥方，我媽天天給他熬藥。爸爸在家里躺了兩個多月，再也沒有醒過來……”康平眼眶一片血紅：“我聽那個開中藥的爺爺說了，陳虎練過功夫，一腳能踢斷一塊木板，我爸是受了暗傷才死的。”
    “小伙子，想不想替你爸爸翻案？”
    張局這話是對康平說的，眼睛卻看著來昊。
    來昊聞弦歌而知雅意，看來這位警察大伯很在乎他的感受啊。
    然而，來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這么diao……他沉思片刻，說道：“康平，先跟我回去，有些話我得問問你，明天我們再過來錄個口供。”
    康平同意了，張局卻不同意：“小同志，先別急著走，有人會來接你。”
    來昊一頭霧水，這位身居高位的張局如此慎重其事，接他的人應該不會是凌老師、小程老師，也不會是蘇玉妍和大昊哥。那么，前來接他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答案，一分鐘之后揭曉。
    一輛黑色奧迪從遠處駛來，停在了分局門口。
    張局之所以站在門口聽康平抱怨了半天，就是在等這輛車。他主動湊過去開了車門，對車里那人道：“喬書記，怪我工作失誤，管教無方，我有錯，我檢討。”
    “不用急著檢討，明天來我辦公室談。”一個儒雅的中年大叔從車里走了下來，對來昊招了招手：“來大廚，上車吧，老爺子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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