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昊和小萌頂著大太陽去了公墓，拜祭亡父。
    如今的公墓不允許燒香蠟紙錢了，兄妹倆給父親獻了一束花。不過來昊還是暗杠了一把，把一瓶父親生前愛喝的白酒灑在墓碑前。
    “爸，媽情況穩定，小萌過得挺好的，我會把她們照顧好。”
    來昊在墳前拜了幾拜，習慣性的報喜不報憂。
    “哥，你去旁邊逛逛，我要和爸爸說幾句悄悄話。”小萌突然說道。
    來昊很配合，轉身就走。
    他充分尊重了妹妹的人權，走出了百米之遠。
    站在一棵樹下納涼，來昊聽見了一陣哭聲。
    扭頭一看，附近一塊墓碑前，一個十四五歲的瘦弱男孩跪在那里，哭得驚天動地：“爸，我該怎么辦，大舅兩口子不想讓我念高中，舅媽說供我念完九年義務制教育就算對得起我了，叫我去外地打工。”
    這個看上去營養不良的小男孩，正處于變聲期，哭起來聲音非常凄厲刺耳：“爸，媽媽又住院了，她們單位的醫保只能報80%，醫院叫我們個人自付20%。大舅媽不肯借錢給我們了，你的那些老朋友見了我假裝不認識我，媽媽的同事一看到我就躲……”
    聽到這里，來昊握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瘦弱男孩的經歷，他也曾親身經歷過。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爸，今天兒子來看你，是想和你說一件事。”男孩止住了哭聲，眼中閃過一種決然：“我在網吧認識一個人，他說未成年人也能賣腎，可以介紹我去，拿掉我一個腎，給我五萬。爸，我很害怕，可是家里已經這樣了，我沒有辦法。”
    “少年，冷靜點！”來昊聽不下去了。
    男孩聽到聲音，嚇了一跳，以為見鬼了。
    他東張西望了一陣，看見附近那棵大樹下，有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生對他招手。
    男孩當場就炸毛了：“你誰啊？”
    “聽哥一句勸，別去賣腎。”來昊說道。
    “關你屁事，你懂個毛！”男孩很有00后熊孩的叛逆囂張。
    “你要去賣腎也行，先聽我說兩句。”來昊也不生氣，說了一段劍南哥曾經講過的真實故事：“現在有些人，專找網咖里那些有網癮的青少年下手，忽悠他們去賣腎。丟掉一個腎不算完，你一分錢都拿不到，不信你就去試試。”
    男孩一聽這話，瞳孔一陣收縮，卻不肯認慫：“你少騙老子，那個大叔對我很好，還請我吃過燒烤！”
    “呵呵，一頓燒烤就把你收買了？”來昊被這男孩的智商感動了，笑道：“他不止請你吃燒烤，帶你去黑診所手術臺的時候，還會先給你兩萬塊訂金。等你去動完手術醒過來，會發現你躺在一個垃圾堆里，身上的兩萬訂金早就不見了。”
    “……”
    男孩懵逼了，眼前這大男生說的話，竟然和那位大叔差不多。
    那位大叔許諾先給他兩萬訂金，但是有個條件，為免他半路上跑了，必須進了手術室，一切準備就緒，才給訂金。
    男孩舉棋不定，心亂如麻，不知道該信誰。
    “你媽住院差多少錢？”來昊問道。
    “三千……”男孩下意識的回了一句，突然又怒了：“滾遠點，我不認識你！”
    “為了三千塊去賣腎，你不覺得很不值嗎？”來昊說道。
    “你懂個錘子，我媽身體不好，一年有八個月都在住院。我家欠了一屁股賬，五萬塊都不夠用的，我想讀高中，我需要錢！”男孩徹底爆發了，對眼前的陌生人把心里話宣泄出來：“老子說完了，你可以滾了，不用你在這里假好心！”
    看到這個男孩，來昊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這個熊孩子抗拒所有外人，和他當年很像。
    “你是不是剛中考完？”來昊問了一句。
    “關你毛事啊，快滾！”男孩排斥心很重。
    “我可以介紹你打暑期工，中學生打暑期工不違法的，總比你賣腎要好。”來昊慢條斯理道：“你來我店里上班，我每天給你一百……給你兩百塊工資好了，按天算，當天下班就發錢給你，你也不用擔心我拖欠你工資。”
    他很清楚男孩心頭的顧慮，開出的條件很實在。
    瘦弱男孩猶豫了一會兒，突然又開罵了：“狗曰的，少跟老子裝高富帥！這里是吊絲墓園，你真那么有錢，早去高檔墓園了，老子不會上你的當！”
    “少年，你的推理能力很不錯啊，看過名偵探柯南的吧？哥欣賞你。”來昊笑了笑，取出一張蘇玉妍印制的小面館名片，遞過去道：“你回去考慮一下，我早上七點半開門，想好了來找我。”
    五百碗小面館？
    男孩看著手中的名片，陷入了沉思。
    等他回過神來，來昊已經走遠了。
    “原來他做的是正經生意啊，我本來以為他要我出賣菊花什么的……”瘦弱男孩喃喃自語，很快又露出疑惑之色：“一天兩百，一個月六千……哪家小面館打雜的工資有這么高，他不會是漫畫里那種戀童癖吧？”
    ……
    ……
    “哥，還好你跟落雪姐姐分手了，不然她又要罵你多管閑事。”
    回去的路上，小萌笑著說了一句。
    來昊：“你聽見了？”
    “嗯，你跑那么遠，我剛過去找你，聽到兩句。”小萌力挺老哥：“哥，我支持你。那個小男生挺可憐的，年紀比我還小，去賣腎太可惜啦。反正小胖哥不在，你們店里也缺個服務員，讓他去打工也好。”
    “不用可憐他，讓他自己工作賺錢。”來昊說道。
    “哥，你這是在說你自己吧？”小萌若有所指道。
    “呵呵。”來昊露出迷之微笑，換了話題：“下午我還要去健身館上班，就不陪你了，你在家里自己看電視吧。別整天纏著包租婆，她要陪小小，你老是去打擾她們不好。”
    阮萌揮起小拳頭揍了他一下：“哥，你太可惡了，是包租婆纏著我好不好？小小可喜歡我啦，她還說下午要請我吃冰淇淋呢，妍姐也叫我一起出去逛逛。”
    “這樣啊？那你去吧。”來昊笑道。
    小萌突然來了個神轉折：“哥，昨晚你看見洛雪了吧？”
    來昊表情凝固了幾秒鐘，說道：“看見了。”
    小萌：“有沒有什么感想？”
    來昊：“并沒有。”
    “討厭，我知道你肯定有想法的，快給我說說。”小萌纏著他撒嬌。
    “昨晚我已經唱過了啊。”來昊說道。
    小萌：“那到底是哪一句歌詞，你給我說清楚。”
    來昊：“就是那句，她再也不能見到我，她再聽不到我的歌。”
    小萌古靈精怪道：“萬一她明晚再去酒吧，不是又能見到你，又能聽見你的歌？”
    “……”來昊被這個問題刺激到了，苦笑道：“如果她真的又來了，那我只能唱一首《別讓我的眼淚陪我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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