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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奎這兩天心情不錯。離佟省長到達濱海市視察工業園建設還有三天時間，最近紀委那邊似乎風平浪靜下來，據劉大同匯報，似乎遇到了取證困難的問題，調查有擱淺的可能。
    這讓趙奎松了一口氣。他實在不愿意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衛國慶這人非同一般，有錢、蠻橫、滑頭，這時候把他惹毛了指不準會在佟省長到濱海市期間翻起什么風浪來。
    昨天開了個常委會議商議趙市長行程安排，秘書長呂北方還不無擔心地提出，是否將行程中的參觀紫荊花集團企業一項取消掉，以免衛國慶不知好歹，當著佟省長的面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整個濱海市的班子領導們都得挨批。
    趙奎當時掃了一眼紀委書記廖柏明，說：“紫荊花集團是濱海市民營企業的一面旗幟，又是全省乃至全國的致富標桿，不讓佟省長去恐怕不行，若佟省長自己提出來，還是攔不住的。”
    劉大同補充了一下，說自己已經和衛國慶談過，應該沒什么問題。
    大家都知道，劉大同是趙奎的心腹，既然他這么說，恐怕趙奎心里早有定數，況且蔡慶娥一案，至今沒立案，紀委的初步調查結果沒找到什么疑點，估計不日就要在趙奎的壓力下草草結束。
    如此一來，衛國慶當然不會再鬧。
    因此，今天下午，當趙奎看到劉大同鼻尖冒汗、腳步匆忙闖進自己辦公室里，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忍不住道：“大同，有什么事這么慌張？”
    劉大同臉色不大好，也不坐下，顯得十分著急，說：“趙市長，出事了。紀委那邊正式立案了，要對蔡慶娥一案和衛國慶違法的事情進行調查。”
    “什么！？”趙奎一驚，手上的紅色鉛筆尖啪一聲脆響，斷了。
    劉大同說：“紀委也不知道哪找來的證據，找到了幾個失蹤的旁證，一查一問，這些人都說是紫荊花集團的衛國慶派周繁榮和衛志強威脅他們作偽證，所以才會出現真實口供和公安局存檔的宗卷對不上號的問題。而且……”
    趙奎將鉛筆啪一聲拍在桌上，說：“而且什么？”
    劉大同嘆了一聲，道：“而且衛國慶那個侄媳婦李香梅的傷情鑒定，存在造假的問題，紀委已經到醫院取證了，初步可以證實李香梅是自己墮胎的。”
    趙奎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出神。市府大院里綠樹蔥郁，一派生意盎然，就像自己掌管下的濱海市，各項工作正蓬勃向上，更像自己的仕途，可以看到更高臺階上的閃光。
    劉大同站在他的身后，說著自己的擔心：“趙市長，由此可見，恐怕這衛國慶的確是存在違法亂紀的問題。而且我最擔心的是，這里頭肯定牽涉了公安系統的干部，否則口供怎么會作假？這一查，不知道又要牽出多少人來，從隊伍穩定角度來說，十分不利啊。”
    趙奎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后坐下，說：“你馬上去找衛國慶，跟他談談，告訴他，讓他選擇一個折衷點的解決辦法，賠錢給白老實，多賠點！只要他拿出一個好的姿態，其他事情我來處理。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絕對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劉大同說了聲好，卻沒挪腳步，說：“趙市長，還有個事，據說衛國慶派人拿了八萬塊行賄林安然，林安然今早將錢交到紀委那里去了。衛國慶卻反咬了林安然一口，說林安然向他索賄，自己沒辦法才給的八萬元，不過林安然胃口大，還要十萬，衛國慶沒答應，林安然就拿錢到紀委去坑衛國慶了。”
    趙奎冷笑一聲，道：“林安然這人我還是清楚的，大同，你覺得他像個十萬八萬就能收買的人？”
    劉大同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趙奎對林安然評價那么高，本以為林安然惹惱了趙奎，自己上上眼藥，趙奎會大發雷霆，沒想到趙奎這么相信林安然。
    “可是，這事情，衛國慶也有證據呀。送錢的是周繁榮，還偷偷派了人拍照，銀行提款證明、照片一應俱全，都交到紀委去了。”
    趙奎道：“從這一點能看出，衛國慶恐怕早有預謀了，連拍照的人都跟著去了，像是被索賄的？”
    劉大同輕咳一聲，說：“這個誰也說不清了。據衛國慶那邊的人說，這是為了保全證據。”
    看到趙奎不吭聲，劉大同眼珠子一轉，道：“趙市長，我倒有個主意。既然林安然被衛國慶告他索賄，雖然現在不知道是否真假，不過我們可以要求紀委暫時將林安然停職，等待調查。這么做，可以阻止林安然在蔡慶娥一案中繼續起到不好的作用，讓不穩定的因素發酵，也向衛國慶表明了態度，讓他知道我們是不想把事情鬧大的，讓他也做一些讓步，和白老實一方協商解決問題。”
    趙奎抬起頭，望著天花板，許久，才低下頭說：“好吧，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還有三天，佟省長就要到了，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讓林安然鬧出點什么事情來。另外，林安然如果停職了，讓王增明交待鹿泉街道的書記，讓他務必要以大局為重，做好轄區穩定工作，確保佟省長在濱期間不受任何意外干擾！否則，我拿他是問！”
    ……
    衛國慶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砸東西，周繁榮站在一邊，每一件東西東西砸到地上，他眉頭都皺一下，像是狠狠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地上散了一地東西，尤其是那架仿古電話機。這是衛國慶叫人從香港買回來的，一臺得五千元。現在被砸得四分五裂，就算返廠維修恐怕都無能為力了。
    “小兔崽子！跟我斗！我都活了五十年了，就沒怕過誰！”衛國慶邊罵，邊在寬敞的辦公室里繞圈子，繞到一個地方，罵罵咧咧幾句激動的話，然后又隨手將一個手旁的東西掃在地上。
    “媽的！給他鹿泉街道贊助了兩臺車，這都是讓狗吃了心肝，整一個白眼狼！小狐貍！拿了我的錢，這頭交紀委也就算了，還打電話來刺激我！找碴啊！”
    原來，中午時分，林安然從紀委上繳了八萬元賄賂金，回到單位就給衛國慶打了個電話。
    在電話里，林安然陰陽怪氣說自己身體不好，從小膽小，這八萬塊若花了，恐怕晚上就得嚇死，所以還是上繳了紀委，讓衛國慶自己去紀委認領。還說衛總你身子骨硬朗，要是錢多就別往自己這里送了，還是留給你自己買保健藥品補補身子算了。
    這通電話顯得有些沒頭沒腦，說得又是刁鉆古怪，完全不想個當街道辦主任應該有的口吻。衛國慶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等林安然掛了電話才反應過來。
    事后越想越生氣，越想越惱火。
    接著周繁榮進來告訴衛國慶，紀委正式立案調查他了。衛國慶這才知道林安然剛才一番話的意思，讓自己保重身體呢，等著受審判？
    想到這里，血全沖上了腦門，就在豪華辦公室里哐當哐當開始摔東西了。
    村委辦公室的人來通報，說劉大同副市長到了，要見衛國慶。
    衛老頭氣得像頭見了紅布的黃牛，噴著鼻息吼道：“見他個屁！我誰都不見！”
    話音未落，劉大同就在門口呵呵直笑，說：“衛總在生什么氣呢？”看了一眼周圍，眉頭鎖了起來，道：“亂摔東西，也是一種浪費吶！”
    他知道衛國慶肯定不肯見自己，會讓人找借口說他出去了什么的，所以干脆直接進村委里找。他是副市長，又沒人敢攔，只好由得他上來了。
    衛國慶說：“劉副市長該不是也來請我吃藥的吧？”
    劉大同莫名其妙，說：“什么吃藥？”
    衛國慶沒有心情跟他解釋，直接問：“找我什么事？”
    劉大同道：“來解解你的心結，衛總，事情都拖了這么久，總得有個解決的辦法了。”
    衛國慶見劉大同說來給他解心結，語氣稍微平緩了點，說：“坐吧，咱們慢慢談談。”
    ……
    下午，鹿泉街道辦公室。
    林安然心情大好，今天中午給衛國慶打了個電話，心情一直舒暢到現在。白老實剛走。自己將立案的事情告訴了白老實，讓他相信組織，一定給他個交待。
    白老實聽了又要跪，說我跑了一年，鞋磨破了三雙，總算見著青天了。
    等白老實走后，座機便響了，是開發區黨政辦打來的電話，讓林安然到王書記的辦公室里去一次。
    林安然放下電話，心想這麻煩又來了。王增明知道立了案，肯定不會給自己好臉色。但是既然當初接了白老實的案子，林安然就早預料到今天這種情況。只不過是事情的復雜性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沒想到會牽涉到好幾個市領導升遷的問題。
    趕到王增明的書記辦公室，推開門，卻看到邵波也在，他心里一下子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事情又起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