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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曲曉紅回到濱海大廈時，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半了。起初以為徐進才和張偉權(quán)會打電話找自己和曲曉紅，沒想到倆人卻沒找。
    直到晚上九點多了，才看到徐進才和張偉權(quán)回了濱海大廈。徐進才臉色不好，氣沖沖走在前頭，不時回過頭來和張偉權(quán)說幾句話，口氣十分嚴厲，而且極不客氣。
    見到林安然和曲曉紅在大廳的茶餐廳里喝茶聊天，本來已經(jīng)走了過去的徐進才又轉(zhuǎn)回來，走到倆人桌邊，伸手在桌上用力敲了敲：“倆位同志，我們是上來辦事的，不是來喝茶的！一整個下午，你們跑哪去了？又不知會一聲，沒組織沒紀律！”
    林安然放下手里的茶杯，心想，這徐進才果然是名不虛傳，出名的臭脾氣。
    曲曉紅站起來，笑著把徐進才拉到桌邊，按在椅子里，說：“徐局，稍安勿躁，事情辦妥啦！”
    徐進才原本還滿肚子火氣，聽了這話，頓時像被一盤冷水兜頭澆下，既驚喜又糊涂，問道：“什么？辦妥了？什么辦妥了？”
    林安然幫忙解釋道：“曲局說得沒錯，雖然不能說完全辦妥，至少辦妥了一大半。”
    曲曉紅將下午的行程一一像徐進才做了匯報，徐進才聽完，笑逐顏開，一拍大腿，贊道：“好！辦得好！辦的不錯！”
    話語間，忽然回過頭來看了看張偉權(quán)，說：“這才是做實事的人嘛！”
    林安然聽出他話中有所指，抬頭看了看張偉權(quán)，只見他一張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趕緊站起來把他也拉入座，說：“張局，坐下來慢慢談，明天咱們還要見岑副主任和那位巡視員，還得聽聽您的意見。”
    其實完全無需聽取張偉權(quán)的個人意見，這么說無非是給張偉權(quán)找回點場子，顯然今晚的飯局，徐進才和張偉權(quán)是碰了釘子的。
    張偉權(quán)氣憤難平，見曲曉紅笑吟吟看著自己，更是窩火，一甩手，說：“我不舒服，回房休息！”
    說罷再不理會眾人，扔下個冷冰冰的背影上了樓。
    徐進才把茶杯在桌上一頓，哼了一聲，說：“能力不行，脾氣不小！”
    接著，將今晚飯局的情況說了一遍。原來張偉權(quán)口中的哥們蔣主任，一點沒買他的賬，飯局是去了，岑副主任卻沒能邀來。這還不算，吃了一半的飯局，自己跑到隔壁和一桌相熟的人喝酒吃飯，把徐進才和張偉權(quán)晾在房間里一晚上，最后只派了個人傳話，說有要緊事，過不來了。
    徐進才大為光火，自己好歹是個副處級干部，在濱海市何曾受過這等冷遇，于是氣沖沖就回來了，一路上把張偉權(quán)批得狗血淋頭。
    說到最后，又罵了一句：“說就天下無敵，做就有心無力！”
    第二天晚上的飯局安排得很順利，岑副主任出馬，那位帶隊來濱海市檢查的巡視員自然不敢不給面子，加上曲曉紅和林安然高超的交際手腕，把那位已經(jīng)退出領(lǐng)導(dǎo)實職崗位的巡視員恭維得老媽姓啥都差點忘了。
    喝到最后，大家又找了個地方唱歌，林安然按照事先計劃的方案，中途找個了機會溜出來，把從濱海市帶來的海鮮干貨和香煙統(tǒng)統(tǒng)塞進了岑副主任和巡視員坐來的那輛車的車尾箱。又給司機兩包魚翅和幾條香煙，樂得那位司機眉開眼笑，一個勁叫林安然放心，一定把領(lǐng)導(dǎo)的心意帶到。
    最后大家分手時，巡視員走路已經(jīng)有些飄飄然了，握著曲曉紅的玉手，一副色迷迷想吞人的架勢，說：“小曲吶，事情你一百個放心，既然岑副主任說了，我服從領(lǐng)導(dǎo)，服從組織。”
    他轉(zhuǎn)過身，對岑勝華說：“岑副主任，我看明天咱們開個會，研討一下？是不是技術(shù)處理一下可以了？”
    岑勝華內(nèi)斂許多，只是微笑點著頭。這位巡視員以前也是領(lǐng)導(dǎo)，不過到齡了改非當了巡視員而已，所以還是要給點面子。
    又過了一天，飛行檢查的通報下發(fā)了。濱海市的檢查數(shù)據(jù)果然經(jīng)過了“技術(shù)處理”，也沒再說一票否決的事情，大家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臨離開省城那晚，高興主任在濱海大廈的餐廳里大排筵席給徐進才一行人送行。飯桌上，曲曉紅談笑風(fēng)生，春風(fēng)得意；張偉權(quán)默不作聲，借酒消愁。
    對于徐進才來說，雖然這次的成績不能給自己仕途舔加什么高升的籌碼，不過有了政績，回去在局里說話也嗓門大些，況且臨退休了，提一級得個安慰獎恐怕也不是難事了。
    林安然是隔岸觀火，這是計生局內(nèi)部的斗爭，自己是被卷進來的。他不想去爭功，雖然曲曉紅總是好話里沒落下他，說小林能干，幫了大忙什么，他還是微微一笑而過，不想因為這些事情刺激到張偉權(quán)。
    飯局過半，林安然的手機響了，林安然出了包廂接了電話，是陳港生打來的，電話里語氣似乎有些不對，說：“林副主任，我們街道估計不太平了。”
    林安然趕緊問道：“出了什么事？”
    陳港生道：“組織部忽然找趙主任談話，似乎要把他調(diào)離崗位，去政協(xié)提案委。”
    提案委？政協(xié)？林安然覺得十分離奇，說：“趙主任不是才四十來歲嗎？怎么這個年齡到政協(xié)去了？”
    陳港生唉一聲嘆氣道：“我也不知道，不過趙主任之后在辦公室里和范書記大吵了一架，這兩天都沒來上班了。”
    林安然知道這也是遲早的事情，范天來要擠走趙士敬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暗中做了多少手腳只有他自己知道，也真是難為范天來了，這么多年挖空心思，一點一滴在各個方面貶損著趙士敬的形象和能力。
    不過趙士敬自己居然沒有一點危機意識，糊里糊涂當著這個主任，被擠走也只能怪自己。
    陳港生忽然冒出一句：“林主任，你想沒想過競爭一下趙主任的位置？”
    林安然心頭一動，不過不想在下屬面前暴露自己的想法，便淡然道：“我？資歷太淺了，這些事不是我考慮的。”
    陳港生還不死心，又說：“你在我們街道干部眼里，威信很高吶，這兩天趙主任要走的消息傳出來，很多居委的書記主任和機關(guān)干部暗地議論說，如果是你來當主任，咱們鹿泉街道的福利恐怕要上一個檔次。”
    林安然打斷陳港生，說：“港生，話不能亂說，明白？你如果還認我這個領(lǐng)導(dǎo)，從今天開始就不要跟著別人嚼舌頭。”
    他其實內(nèi)心已經(jīng)有了點想法，不過如果自己真的要爭這個位置，也不能張揚，打蛇打七寸，攻城攻不備，既然馬江波現(xiàn)在成竹在胸，自己也學(xué)曲曉紅一樣，最好的辦法是暗渡陳倉。
    掛掉陳港生的電話，還沒走回到包間門口，忽然從里面?zhèn)鱽硪魂嚤さ氐钠扑槁暋?br/>     張偉權(quán)的吼聲從房間里傳出來：“你個****，你算個球啊！不就是仗著一個仙人洞勾搭領(lǐng)導(dǎo)往上爬？別以為別人不知道，你他媽就靠和李亞文睡才當上的局長！現(xiàn)在不要李亞文了？來我們開發(fā)區(qū)搶食了？又想睡誰！臭****！你他媽害完李亞文還想來我們計生局害誰……”
    糟了！林安然第一反應(yīng)就是，張偉權(quán)肯定是喝多了，心情又不好，恐怕壓在胸腔里的怒火借酒壯膽都爆發(fā)出來了。
    趕緊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進房間里，只見張偉權(quán)面前的杯碟都被他掃到了地上，他自己則雙目通紅，指著桌子對面的曲曉紅大罵不止。
    林安然擔(dān)心張偉權(quán)再罵下去，會連帶著罵了現(xiàn)任的市領(lǐng)導(dǎo)，這樣的話傳回濱海市，張偉權(quán)的前途就徹底完蛋了。這人畢竟是茹光彩提拔上來的，雖然和自己交情不深，但不看僧面看佛面，茹光彩的面子不能不兜著。
    于是上去就架住他，嘴里說道：“張局，喝醉了不是？”
    又對曲曉紅和徐進才說：“倆位領(lǐng)導(dǎo)，我先帶他上去房間休息。”
    徐進才顯然對張偉權(quán)的瘋狂行徑十分不滿，厭惡地擺擺手，說：“林主任你趕緊帶走他……”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哼聲道：“丟人現(xiàn)眼！”
    把鬧騰的醉貓張偉權(quán)安頓好，林安然下樓回到餐廳，地上的狼藉已經(jīng)有服務(wù)員打掃過，徐進才已經(jīng)不見蹤影，估計是被張偉權(quán)一鬧，場面太尷尬，也不好再喝下去了。
    高興坐在飯桌旁，捏著個高腳杯，不知所措看著前面的曲曉紅。
    曲曉紅則托著額頭，眼睛里似乎有些淚光，一口接一口喝酒。
    看到林安然進來，她抬起頭，勉強擠出笑容，說：“林帥哥，過來陪我喝幾杯如何？”
    高興借口說還有事情做，趕緊離開，他不想攪和進這種某行政系統(tǒng)的斗爭里，作為一個駐省辦的領(lǐng)導(dǎo)，他要的只是做好后勤和服務(wù)，已經(jīng)是最大的政績，誰面前都說好話，也是他一貫的宗旨。
    林安然坐下來，覺得曲曉紅的確有些委屈，忽然體會到了官場上的女人其實也不容易，便勸道：“曲姐，還是上樓休息吧，明天早上還要趕車呢。”
    曲曉紅眼中的淚光更盛，顯得有些凄涼，自嘲地一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在你林大主任的眼里，恐怕我也是一個臟女人吧，就像那個狗屁張偉權(quán)說的那樣，對嗎？”
    林安然點點頭，接著又趕緊搖搖頭。他點頭，是覺得曲曉紅確實可憐，他搖頭，是不想當面承認曲曉紅是“臟女人”的事實。
    曲曉紅說：“既然這樣，你陪我喝喝酒行嗎？已經(jīng)很久沒人陪我安安靜靜喝過酒，聽我說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