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九的病房并不是在她跟二寶的樓層，距離他們很遠，二寶去過，所以記得路。
    大寶和厲梳木一人跟著一個傷病人員，卻見這那兩個人，比他們倆走的都要快。
    “媽咪，二寶，你們慢點——！”
    兩個人到了厲九所在的樓層。
    還沒有走進去，就傳來了里面林靜婉的聲音。
    “阿九，都是我不好，如果我看著二寶，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你們也不會受傷……”林靜婉很是自責。
    仔細想來，都是她的原因。
    到底是女人，在面對這樣的事情，很難做到理性。
    她看著剛做完植皮手術的厲九，現在連躺都沒有辦法躺好，甚至，下半身，還可能殘疾。
    從小到大，厲九就受過了太多磨難。
    她想要彌補。
    可前面還沒有彌補完，現在又變成了……
    “媽，我沒事。”
    男人的聲音帶著低沉平穩，一如往常一樣。
    對他來說，這些不算什么。
    “二寶是我的女兒，我理應乎她周全。這一次的責任不在你，你不用自責。”
    只不過，是湊巧碰上。
    顏雨既然盯上了二寶，那么自然而然，會想盡辦法。
    幸好，她們沒事就好。
    反正，自己的日子也不多了。
    剩下的日子，他一個人過著，也好。
    林靜婉抹著眼淚，此刻一旁的醫生拿著東西要進門，看著站在門口的幾個人。
    “你們……”
    話音未落，只看著那頭的男人抬起眸子，看向門口。
    幾天不見。
    卻好像比視屏中要熟了不少。
    他的體質，比溫呦呦還有二寶，自然好很多，但因為嚴重，也是第二天比二寶早醒來沒多久。
    全身沒有辦法動彈。
    因為陳宇告訴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搶救回來。
    但是后背被火燒的太嚴重。
    需要植皮。
    他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二寶有沒有事。
    而后，陳宇告訴他，二寶已經脫離危險，還有溫呦呦受傷的事情。
    他才知道，暈過去的那個時候，溫呦呦也沖進了火場里。
    心里，不是沒有感覺的。
    他似乎有那么一點點的竊喜。
    這幾日，陳宇知道他的擔心，會給她每次將她們倆的視頻，拿給他看。
    比如，二寶吃飯的時候，吃藥的時候，睡覺的時候。
    溫呦呦吃東西的時候，做康復鍛煉的時候，睡覺的時候。
    也是基本上如一日三餐。
    厲九的情況沒有辦法吃東西，這些視頻，變成了他的一日三餐。
    像是精神食糧。
    而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頭的女人身上，四目交匯。
    溫呦呦看著他穿著此刻身上沒有穿病號服，厚厚的紗布幾乎將他整個背都纏著。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唇瓣，更是慘白如雪。
    嘴角周圍，長出來了黑色的胡茬，雖然不多，但是溫呦呦還是看清楚了。
    因為后背做手術，此刻仰臥著。
    身上，也沒有被子之類的壓著。
    厲九大概愣了幾秒鐘之后，想要伸手去拽被子。
    畢竟，他后備……他不想要嚇到他們。
    二寶看到他的時候，眼淚就止不住的哭了起來，嗚嗚的哭了起來。
    此刻比溫呦呦還要快，直接跑到了厲九的床邊。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因為救她，那么這一切，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很厲害的。
    誰都打不倒的人，可此刻，卻變成了這樣。
    她的眼淚嘩啦嘩啦的掉下來，厲九看著她，忘記了自己的處境，此刻此刻強忍著不舒服，替她擦了擦眼淚，女孩子嬌氣，需要哄著。
    他的語氣溫柔，“我這不是好好的，你哭什么？”
    “哪里好了，一點也不好！你都變成這樣了……”
    二寶哽咽著，一字一句卻還是吐露著。顯然，連她自己也沒有辦法見到，傷城這樣的厲九。
    還是因為她自己傷的。
    “我變成這樣沒關系，只要你平安就好。”
    “你為什么要來救我。”
    “我是你爸爸，保護你，是我的責任。”
    雖然，她沒有喊過他一句，甚至，很討厭他。
    但是，身為父親，保護她就是應該的。
    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此刻二寶趴在那里，眼淚像是竄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
    他強忍著不舒服，此刻溫柔的擦著眼淚。
    “在里面都沒哭，怎么現在，到哭起來了。”
    那么危險的時候，她沒有哭。
    可是現在，卻像是水龍頭，都完全關不掉。
    “你……痛不痛？”
    她只是受了一點點傷，都痛得不行，那么他全身上下，會不會很痛？
    “不痛。”
    他先開始覺得是有些痛，可是看到了他們之后，仿佛一切的傷口，都沒有一點點的痛意。
    “你騙人，明明我這么點點傷口都很痛，你這么大一塊，怎么會不痛。”
    “我是男人，跟你不一樣，這么點對我來說，真的一點都不疼。”他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安慰二寶，“你的手怎么樣，給我看看。”
    二寶的手，綁著繃帶。
    此刻，二寶將那只手放在了身后。
    “我不痛，我沒事，現在有事情的是你，該擔心的人，也是你自己。”
    二寶眨著眼，此刻還是眼淚止不住。
    最后，還是被林靜婉抱走的。
    因為她改換藥了。
    “爸爸，我明天來看你。”
    臨走時，那句爸爸。
    讓厲九好看的眉眼，彎了彎。
    都說女人是貼心的小棉襖。
    果真是沒錯。
    他突然間，有些貪戀，甚至……有點不想一個人去死了。
    他想要看著孩子們長大，看著二寶結婚生子。
    溫呦呦站在他的身側，看著他那副樣子，傷勢嚴重，一看，連每一寸的肌膚，都……她作為孩子的母親，沒有保護好孩子。
    “對不起。”
    “溫呦呦，你知道我想聽到的不是這三個字。”
    已經有不少人跟他道歉了。
    可他不想聽這三個字。
    如果要說想聽的話，只有那三個字。
    “這是我欠你的。”
    “溫呦呦，她也是我女兒，為她受傷，沒有虧不虧欠，是我的責任。”
    他努力的抬著頭。
    而此刻，溫呦呦見著他這么一個姿勢太累，想要蹲下去，結果扯到了腹部的傷口。
    疼的她，汗水都下來了。
    “你身體還沒好，去病房里躺著，這里有陳宇在，他會照顧我的。”
    “我沒事。”
    “逞什么能。”
    “那你呢，傷成這樣，逞什么能！”
    怎么可能不痛。
    光是傷口，就有好幾處。
    “我還沒死，如果真要死了，到時候在哭也不遲。”
    “你胡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