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看著他身上起的疹子。
    在夏言還沒有開口的那一刻，直接就說了，這起疹子可難受得很，他光是瞧這，就覺得不舒服。
    原本容賀還想著自己來。
    但后背自己沒有辦法擦到。
    如果讓夏言幫忙，只怕會被看出來。
    目前為止，他還不想讓夏言知道自己的情況。
    大概是私心。
    他想著帶的長久一些。
    貪戀那月亮。
    哪怕，那月亮從始至終都不屬于自己。
    夏言原本要幫忙，但是被老爺子叫住。
    “行了，你爺爺我還沒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上個藥，還是行的。”說完，看著那頭的容賀，“你相信我這個老頭子不？”
    “信。”
    “那行，趕緊把衣服脫了。”
    “哪有人在這里脫衣服的，去夏言房間里。”老太太看了一眼老頭子。
    若是熟悉也就算了。
    他們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就讓人脫衣服。
    這禮數在哪？
    “瞧我，都給忘了。”老爺子笑了笑，“不過，你一看就是我家的人，我家沒有什么規矩，你別見怪啊。”
    “不會，我覺得很榮幸，您當我是一家人。”
    容賀的回答，讓老爺子喜笑顏開。
    “那趕緊進去。”
    容賀起身。
    而就在這個時候。
    夏言看了一眼容賀，走到了爺爺身邊，“爺爺，你記得跟他講普通話，不然他聽不懂的。”
    爺爺奶奶，在家里總是喜歡說地道的土話。
    帝都的方言有很多種。
    而又接近了虞城。
    每個地方只是稍微跨了一個區。
    就什么都不一樣了。
    她怕自己不再容賀身邊，容賀聽不懂爺爺說的土話。
    所以關照了一句。
    “你這丫頭，現在是越來越啰嗦了。我剛才難道說的不標準嗎？我看這阿賀也都聽明白了！對吧，阿賀。”
    老爺子吐槽。
    “我能聽懂。”
    “什么嘛，我是怕你們沒法溝通，你們倒成了一條褲腿里面的人了，不過，別到時候，你說的是這個，他說的是另外一個，你脾氣又暴躁，等會一氣之下，要是把他打了。”夏言忍不住吐槽。
    這短短幾分鐘，她們倆就變成了一條褲腿里面的人。
    反倒是自己這個親孫女。
    一下子就變了。
    “我打他？他那么人高馬大，我也打不過啊。”老爺子擺了擺手。
    這容賀最起碼一米八。
    而他才一米七。
    加上身型，完全不是容賀的對手。
    他也不傻。
    “那你是我爺爺，他肯定是不會動手打你的。”
    夏言站在那里，據理力爭。
    老爺子這么一說，兩手一擺，一下子就擺爛了，“那我不給他擦了，你自己去給他擦。”
    奶奶聽著她們兩個人的拌嘴。
    小的時候，就是如此。
    倒也習以為常。
    不過，現在孫女婿來了。
    這也不能這么不給面子。
    “死老頭，讓你去擦藥怎么這么多廢話。趕緊去。”
    “是你孫女在那里說我脾氣暴躁，我明明，總是被你欺負。”
    這么一說，就牽扯出來了其他的事情了。
    當下。
    夏言拿著藥膏。
    “算了，還是我給他擦吧。”
    “你瞧瞧他，現在有了老公，就忘記了爺爺，不心疼我了哦。”
    “爺爺，容賀還難受著呢。”她當下看了一眼容賀，此刻瞄了一眼爺爺。
    “那你快去。”老爺子催促。
    看著男人臉上的紅疹，也分外明顯。
    聞言。
    此刻容賀皺了一下眉頭，他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藥膏，“我自己來就好。”
    “叫夏言幫你，反正她也沒有什么事。”結果那藥膏還沒拿，就被老爺子直接塞給了夏言，“趕緊的，菜都要涼了。”
    夏言，“……”
    她怎么感覺爺爺好像說話越來越沖了，仿佛是翻身農奴當主人。
    容賀眉頭一簇。
    但也不能再其他。
    最后，兩個人就去了一側的臥室。
    臥室是剛收拾出來的。
    以前夏言來的時候，總是住的這里。
    這會兒看著床單，床套都是新的，連桌子上也收拾的干凈整潔。
    她每次離開走的匆忙，也就簡單收拾。
    可每次回來，都是煥然一新。
    一看就是爺爺奶奶收拾過了。
    “你把衣服脫了！”
    男人愣了一下，但也乖乖地脫了衣服。
    此刻就看著那小麥色的膚色。
    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點。
    “怎么這么多！”她沒想到會這么嚴重。
    也知道，他是怎么堅持過來的。
    她伸手撫摸著男人的脊背。
    滾燙的肌膚，與她手掌心的溫度，完全不同。
    很快，夏言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一顆一顆的紅腫上。
    “沒事。”
    男人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此刻她拿過藥膏，替他一點點涂抹。
    從后背，到胸前。
    沒有半點其他的想法。
    “以后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要忍著。”
    她合上了藥膏。
    男人抬眸，卻看著她已經準備出去。
    “夏言，如果……”
    而就在這個時候，容賀的電話響了。
    震耳欲聾。
    他掏出手機。
    是助理的電話。
    “你快點回來，爺爺奶奶還等著吃飯。”
    “嗯。”
    他走到一側陽臺，去接電話。
    夏言看著那頭高大無比的男人。
    心里晃了晃。
    但也轉瞬即逝，邁著步子走出房間。
    “老太婆，剛才你也不知道給我點面子，著孫女婿在，到時候他覺得我吃軟飯，我這以后的面子往哪里擱？”
    爺爺正在那里跟奶奶絮叨。
    此刻，沒有注意到夏言出來。
    “我們家本來就是女人說了算，這也是借此告訴他，要對言言好一點，寵愛老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是我們家的傳統。”
    “話是這么說，但是，男人是要面子的，你在外面，得聽我的。”到底是男人，哪怕年紀大了，也還是要面子的。
    “給你點臉，你就蹬鼻子上臉了，一天不罵你，就渾身不舒服是不是！”老太太這會兒，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我這不是開玩笑嘛，開個玩笑。”
    爺爺立刻示弱。
    夏言站在那里。
    明明是普通人的生活，可在她看來，卻讓人羨慕。
    奶奶其實對爺爺很兇，管的很嚴，有一說一。
    但爺爺雖然在外面脾氣大，但是到了家里，都是奶奶一個人說了算。
    他用自己的方式，去關切奶奶。
    幾十年，都是如此。
    兩個人雖然拌拌嘴。
    但這也是他們夫妻相處之道。
    轟轟烈烈固然刻骨銘心。
    可雖不想要簡簡單單呢？
    “言言，你怎么出來了？藥膏涂好了？”
    老爺子率先看到了那頭的夏言，此刻走過去詢問。
    “嗯。”
    “那他怎么不出來？”
    “他在打電話。我們先吃好了！”
    畢竟也晚了。
    她知道老爺子和老太太，很早就要睡覺了。
    “這哪有我們先吃的，人家難得來一次，肯定要等他一起。”老太太出聲，“我看他穿著筆挺，是做什么的？”
    因為剛才路上，他也只說帶個人回來吃飯。
    以往，是說起過這個人，但是爺爺奶奶并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剛才又因為突發事件，這不，還沒有說起幾句話。
    老太太也是個八卦的。
    夏言也二十六了。
    至今，沒有帶過男孩子回來過。
    當時，她跟人結了婚，也是后來離了婚，她媽說起過。
    但是，人也離婚了，再去打聽其他的事情，也沒有必要。
    他們向來都是向前看。
    前陣子，她媽媽回來的時候，告訴她們，夏言有對象了。
    還是之前那個男人。
    她們到底也是隔了一輩，況且，夏言又有主見。
    很多的事情，也不需要她們搶在最前面操心這個，操心那個。
    “醫生。”
    醫生這一個職業。
    換做是別人的話，那可就是再好的另一半職業。
    可是，她們家夏言自己就是醫生。
    他們知道醫生有多忙。
    “那你們倆結婚，往后日子……豈不是一天都見不到一回？”
    老太太立馬皺緊了眉頭。
    “奶奶，我可以去他們醫院阿，也就一個禮拜值一次班，一般沒有緊急的事情，到點就下班了，再說，也不需要成天看到，人和人相處，有點距離感就好。”
    “這哪里是距離不距離的事情，奶奶也是從你這個生活過來的，這男人阿，你不看著，外面很多女人都惦記著，我看他長得也不錯，又是醫生，肯定有很多女人惦記，你如果不多看著點，就被別人拐走了，像以前我跟你爺爺那一輩的，現在有哪幾個過得太平，也就你爺爺，我一直管著，才沒有讓他去外面……”
    老爺子站在那，“你這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我是實話實說！”
    夏言出聲，“奶奶，光是我看著他有什么用，如果他要去出軌，我就是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后，他也是會出軌的。”
    她這人，向來豁達。
    比很多人活得通透。
    若是容賀想出軌。
    她管著又有什么用？
    夫妻相處之道，便是給予彼此空間，心中有尺寸，與人交往，把握度。
    光是靠著別人，又有何意？
    他若是喜歡上了別人，只要告訴她。
    她絕對不會一直強占著不放。
    會給他騰出太太的位置。
    絕對不會像是死纏爛打。
    因為，她死纏爛打已經累了。
    若說他們往后分開，也斷然是平和。
    不會再像是以前那般。
    “你這孩子，就會說歪理。”
    老太太顯然覺得那樣的想法不對。
    很多男人，都沒什么自控力。
    尤其是，長得帥的，那些人的誘惑更大。
    “奶奶，我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我跟他相處有很多年了，一個人也許相處一個月，一年，會偽裝，但是，我們認識很久很久，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也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們彼此熟悉。
    深知，對方是什么人。
    “那好，他家里有什么人，會不會家庭比較復雜？爸媽人怎么樣？”
    畢竟是要過日子的。
    她也怕夏言遇到他母親一樣的事情。
    所以，擔心的問了一句。
    “奶奶，我又不是跟他爸媽一起過日子的，他有房子，實在不行，也可以去我那邊住。”
    “對啊，我們言言自己也有房子的，就算是受了委屈，大不了離婚，反正言言長得漂亮，脾氣也好，怎么會沒有人喜歡。”老爺子護短。
    “我問她你插什么嘴，你去把菜都盛出來。”
    爺爺也沒有再多嘴，乖乖的去盛菜。
    安靜下來的地方，只剩下她們倆。
    “言言，你也別怪奶奶多嘴，奶奶是希望你早點安定下來，可以平安幸福的過完這一生，他也不用太好，但是，必須是對你最好的那個人，奶奶才放心。”
    這世界上，人有萬般多。
    也須有很多人適合。
    可是，最最適合的那一個，確實要精準琢磨的。
    “奶奶我知道你擔心我，你還想知道什么，你都一并問了吧。”
    “那我問了阿。”
    “嗯。”
    “他家是哪里的？”
    “帝都。不過，他之前也在虞城生活過一段時間，她跟我是大學同學。”
    奶奶將能問到的都問了一通。
    問完之后，她又想到了什么。
    “那當時你們為什么離婚？”
    這人看上去還算不錯。
    從那些只言片語中。
    可是這么好的人，怎么又要鬧到這樣的結果？
    老太太實在是想不通。
    這個原因，除卻雙方當事人。
    其他人確實都不她清楚。
    她也從未說過。
    也是因為不想讓他們擔心。
    “是我做錯了。”
    她想著那些時日。
    這件事情，本就是她的錯。
    錯拿一個人，當作替身。
    愛了這么多年，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誰。
    錯在自己。
    “你做錯了？”
    老太太不解。
    “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所以，才會選擇離婚的。”
    老太太瞇了瞇眼，此刻那雙眸子帶著嚴肅，“言言，你在外面做什么我們家里人從來沒有管過你，但是，若是結婚了，他不該朝三暮四，你也不能，婚姻就是一把戒尺，若是選擇了結婚，那么往后外面就算是碰到了再動心的人，也不該去接觸。”
    她以為夏言出軌。喜歡上了別人。
    “奶奶，我知道了，往后，我會跟他好好過日子，真誠相待，不會再想其他。”
    “那奶奶就放心了。”
    容賀走出來的時候，此刻看著兩個人正緊促著眉眼。
    他聽到了那一句。
    白頭偕老，真誠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