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長安城的勛貴們都比往常更加忙碌了。
    房府之中，房夫人也在接待著從范陽老家過來的親戚。
    “姑姑，這一次家中派人把升之送來長安，其實主要還是聽說了孫思邈的名氣，希望找他看看能不能將升之的頑疾給治好。”
    一名風度翩翩的青年帶著一名小孩坐在大堂之中，跟房夫人還有房遺植在那里說著話。
    “盧宣，聽說升之從小就聰明伶俐，這一次來到長安，要不干脆就在家中住下吧。長安城中，不管是想要學習什么東西，都能找到更好的教諭。”
    房遺植看著那個有點瘦弱的孩童，臉上露出了一絲疼愛的表情。
    “對啊，升之如今也已經八歲了，正好是進入蒙學上學的年紀。在長安城中，不管是去到哪個蒙學，都比回到范陽要強一些。”
    房夫人也及時表明了自己的觀點。
    這個叫做盧照鄰的小孩，是自己堂兄的兒子。
    面貌俊俏，眼中透露出堅毅的眼神，雖然沒怎么說話，但是偶爾幾句話卻是讓人感受不到他還是一個小孩。
    房遺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小孩，也是對他充滿了興趣。
    “堂兄如今在江南為官，本來這一次是想把升之帶到任上去的。不過還是因為頑疾的原因，所以才取消了這個念頭。姑姑有此提議，我倒是覺得挺好的。升之，你怎么看呢？”
    盧宣這段時間也是感受到了自己這個堂弟的不凡之處，要不然也不會在這征詢一名小孩的意見。
    “久聞長安城有三大書院，各種小學和蒙學無數，升之早就想去見識見識，以后就叨嘮姑姑和遺植哥哥了。”
    盧照鄰倒也沒有客氣。
    本來從范陽出發的時候，家中就已經考慮讓他留在長安了。
    現在無非就是要看是留在房府還是留在盧氏在長安城中的別院了。
    “阿娘，我去找小玉米玩啦了！”
    就在此時，房遺玉蹦蹦跳跳的門外走了進來。
    在兕子的帶領下，房遺玉如今也是楚王府的常客了。
    今天她就是跟小玉米、兕子還有程梅等人約好了去百草園玩雪人。
    沒想到正準備去跟阿娘道別，卻是發現自己阿娘在見客人。
    “遺玉，過來認識一下升之，這是你表弟，你正好帶著他去長安城熟悉熟悉。”
    房府之中，跟盧照鄰年紀最接近的就是房遺玉了。
    再說了，房夫人也想讓自家侄子跟楚王府親近親近。
    那個永平縣主的教諭駱賓王，今年可是在長安城里闖出了不少名聲呢。
    甚至，借著這個機會，說不準還能緩和一下范陽盧氏跟楚王府的關系呢。
    要不然都想盧宣那樣跟楚王府老死不相往來，這就不是房夫人希望看到的局面了。
    “可以啊，那就跟我走吧。”
    多個人更熱鬧，房遺玉倒是無所謂。
    ……
    楚王府中，李寬一個人在書房里鼓搗著什么。
    “王爺，你在書房里已經忙了兩天了，要不吃點點心休息一下吧。”
    武媚娘端著一杯熱茶和甜甜圈來到了李寬身邊。
    整個王府里面，可以自由出入李寬書房的就只有她跟程靜雯。
    嗯，可能還得加一個小玉米。
    “來，媚娘，正好跟你討論一個事情。”
    李寬放下手中的筆，有點發愁的看著桌面上的圖紙。
    找遍了系統的各個模塊，都沒有找到蒸汽機的相關書籍或者技術資料，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在獎勵的九年義務教育的教材里頭有幾張蒸汽機的圖片。
    單單依靠這些圖片，也造不出蒸汽機出來啊。
    這兩天，李寬就絞盡腦汁的把自己了解的跟蒸汽機相關的知識整理出來，準備在觀獅山書院在建設一個蒸汽機研究所，開始研究蒸汽機。
    經過這幾年的發展，長安城的各個作坊多了不少，匠人的數量和地位也有了大幅上漲。
    是時候考慮開始把蒸汽機這個大殺器給搞出來了。
    以現在的技術，要搞出一個能夠商業化的蒸汽機出來，至少需要兩三年時間。
    要是還不開始準備，那到時候大唐各個作坊里面人手緊張的局面估計會更加的明顯。
    畢竟，新增加的人口，哪怕速度很快，也基本上都還是孩童。
    短時間內發揮不了什么用處。
    “王爺，你要討論的就是這東西嗎？”
    武媚娘把東西放下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那些圖紙。
    不過，哪怕是她再聰明伶俐，一時半刻也搞不懂李寬畫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沒錯，之前本王在觀獅山書院給學員做講座的時候提到過一個生活中有意思的場景，那就是用蜂窩煤路子煮水的時候，一旦壺里面的水開了，壺蓋就會被不斷的頂開，這說明什么呢？”
    “說明水蒸氣也有力量？”
    武媚娘試探著答了一句。
    “對也不對。水蒸氣本身肯定是沒有力量的，但是不斷的燒水，壺里面的水蒸氣就會越來越多，如果找不到排泄的地方，那么湖里面的壓力變大之后，就會將壺蓋頂起來。這就是你說的水蒸氣也有力量。”
    “確實是呢，壺里面的蒸汽越來越多，如果沒有發泄口，說不準就爆炸了。”
    武媚娘雖然不是很明白李寬為什么跟自己說這些，不過也坐在一旁聊了起來。
    “一個小小的水壺，就能產生這種力量。如果我們能夠產生更多的水蒸氣，用更加結實的容器去裝載這些水和蒸汽，那么是不是可以通過一些專門的機構，將這些水蒸氣產生的力量給利用起來呢？”
    “王爺，你圖紙上這個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是如何利用水蒸氣的一種新設備嗎？”
    武媚娘眼前一亮的再次看著桌面上的圖紙。
    雖然她還不明白這個設備會產生什么影響，但是如果能夠不需要人力，單靠水蒸氣的力量就能推動一些機器運作的話，那么對于楚王府旗下的作坊來說，意義就變得非常重大了。
    作為楚王府商業的主要負責人，她對人力緊張局面有著更深的認識。
    最關鍵的是，如果有了設備來代替人工做一些活，就不用擔心人員勞累的問題。
    楚王府旗下的造紙作坊和蜂窩煤作坊，對這方面的需求是最旺盛了。
    “沒錯，這就是本王設想中的蒸汽機，但是怎么把它們做出來，怎么把它們利用起來，還需要好好的研究。
    我準備讓戴全牽頭研制，在觀獅山書院設立蒸汽機研究所來專門配合，讓格物書院的那些學員和各個作坊抽調的匠人一起來研發這個蒸汽機，爭取早日實現量產。”
    站在后世的角度來看，早期的蒸汽機其實沒有什么太大的技術含量。
    但是站在貞觀十四年的時間節點來看，蒸汽機上的任何一個零件，制作起來都充滿了困難。
    不說其他的，要傳遞蒸汽，必然對密封性有著很高的要求，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就夠匠人們喝一壺了。
    “戴全是王府下面唯一的八級工，對許多工藝都非常精通，由他來負責這個項目是再合適不過了。不過，這蒸汽機要能夠發揮出力量的話，體積必然很是龐大，制作起來肯定很復雜，媚娘覺得還是需要多給他們一些時間。”
    戴全如今可是武媚娘的得力助手，作坊里頭碰到什么技術問題，基本上找到他都能解決。
    所以武媚娘難得的替他說了一句話。
    “這是當然，本王也沒有指望他們明年就能把蒸汽機搞出來。現在把這東西拋出來，就是要讓格物書院的教諭和學員們先把蒸汽機的建造理論先給豐富起來。
    同時開始準備具體的設計，先制作出一臺樣機出來，才能知道這個理論對不對，需要往哪里改進。只要三年內他們能夠制作出真正可用的蒸汽機出來，本王就算是很滿意了。”
    李寬比誰都懂科學研究急不來的道理。
    除非哪天系統大發慈悲的獎勵他一份蒸汽機技術，否則花費幾年時間進行研制是必不可少的。
    別說是三年，實際上哪怕是五年內才研制成功，李寬也覺得不算慢。
    畢竟，這可是劃時代的一件產品啊。
    大唐什么時候要開始邁入工業革命，就得看蒸汽機什么時候大規模量產了。
    ……
    百草園中，盧照鄰看著年紀最小的小玉米卻像是領頭的一樣帶著一幫人在那堆雪人，覺得場面有點詭異。
    程梅、程蘭她們就算了，左右不過是差了一歲。
    但是像晉陽公主和房遺玉她們，明顯比小玉米要大了不少，居然也圍著她團團轉。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啊。”
    盧照鄰這話一出口，一幫正在堆雪人的小姐姐們立馬就頓住了手腳。
    “啪！”
    小玉米直接抓掉了雪人的大鼻子，往盧照鄰身上扔去。
    “盧照鄰，你什么意思。你這是罵我是猴子嗎？你才是猴子呢，你這個尖嘴猴腮的家伙。”
    兕子也很不爽的說：“房遺玉，你從哪個角落里找來這么一個奇葩玩意啊，我以前怎么沒有聽說過長安城還有這么一號人物？”
    “升之，不可無禮。還不趕緊跟大家道歉。”
    房遺玉有點尷尬的看了看盧照鄰。
    這個小表弟，剛才范陽過來，還以為長安城是范陽啊，什么都是盧家說了算。
    他這是還沒有見識過金毛的厲害吧？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又沒有說錯，為什么要道歉？”
    此時的盧照鄰，還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自小也是驕傲慣了。
    哪怕是眼前的是一幫公主、縣主和國公家的女兒，他也沒有當回事。
    范陽盧氏，就是這么硬氣。
    “哼，你這是讀書讀傻了吧？我問你，一大一小兩個雪球同時落地，是哪個雪球先落地？紅色和黃色的染料混合在一起，會變成什么顏色？不知道了吧？”小玉米覺得要給盧照鄰一些教訓，立馬噼里啪啦的冒出一堆話來。
    “我再問你，胡瓜、冬瓜都能吃，什么瓜不能吃？”
    “哈哈，又不知道了吧，是傻瓜！”
    “我再問你，什么路最窄？”
    “又不懂了吧？冤家路窄。”
    “用鐵錘捶打雞蛋為什么捶不破？懂嗎？”
    房遺玉接連扔出幾個問題，立馬把盧照鄰給問住了。
    “哼，用鐵錘敲打雞蛋，怎么可能不破？”
    盧照鄰從小到大都沒有被人這么掃過面子，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
    這要是比四書五經，他絕對是秒殺全場。
    作為范陽盧氏最有名的小天才，盧照鄰已經早早的就開始學習這些經典書籍了。
    并且因為他有著幾乎過目不忘的本領，那怕是生澀的《論語》，他都幾乎能夠倒背如流。
    可如今小玉米拋出來的問題，都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的。
    一時半刻，他還真是反應不過來。
    “嘻嘻，用鐵錘敲打雞蛋，鐵錘當然不會破啦。”
    看到盧照鄰吃癟，小玉米也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不快了。
    這個小丫頭，火氣來的很快，去的也一樣快。
    盧照鄰：……
    “小玉米，我們應該找個機會帶他去觀獅山書院格物大廈的實驗室見識一下，省的有些人老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兕子覺得盧照鄰剛才雖然有罵小玉米是猴子的嫌疑，但是一樣有鄙視自己的意思，所以也在一旁添了把火。
    “我覺得都用不著去觀獅山書院，把我二師兄叫過來，就可以讓某些人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了。”
    小玉米覺得這個盧照鄰太傲氣了，看得也不是很爽。
    長安城中，敢在小玉米面前這么傲嬌的人，如今都已經被她帶著金毛給教育了。
    看在房遺玉的面子上，今天小玉米倒是沒有讓金毛欺負盧照鄰的計劃。
    “你剛才問的都是旁門邪道的東西，有本事你就堂堂正正的拿經學上的內容跟我比試，誰怕誰啊。”
    盧照鄰覺得剛剛被小玉米掃了面子，也是不爽。
    “只會經學算什么本事？我二師兄不管是經學還是算學，亦或是法學，甚至是醫學都比你厲害多了，人家這個才叫做厲害。”
    小玉米說完，也不堆雪人了，直接準備走人。
    不過，說曹操，曹操就到。
    “誰在那里夸我夸的這么猛啊。”
    百草園門口，狄仁杰跟劉元一起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