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鵝毛般的大雪，讓長安城變成了一片雪白。
    這個天氣，要是沒有什么事情，一般都是宅在家里。
    就跟動物過冬一樣，普通老百姓家中基本上都儲存了夠一個冬天吃的食物。
    蘇成冠剛從大理寺下值，回到家中就忍不住坐在爐子旁邊取暖。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送禮起了作用，明法科二甲的他，如今是大理寺從九品下的獄丞，跟另外一個獄丞一起掌管著大理寺的獄史和囚徒，大小也算是個官了。
    不過，這并沒有給他的生活質量帶來什么提高。
    蘇家本就不差那點俸祿錢。
    “郎君，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沒等多久，就有家中的丫鬟來呼喚蘇成冠用膳。
    “今晚都有什么吃的？”
    感受到嘴里面幾個潰瘍傳來的疼痛，蘇成冠雖然肚子有點餓，但是卻是一副食欲不振的樣子。
    每年的冬天，對于蘇成冠來說都是非常難熬的日子。
    以前在江南老家，倒是感覺沒那么強烈，畢竟再冷，冬葵還是能夠吃到的。
    但是到了長安城，漫長的冬天，除了偶爾吃點萊菔解解膩，基本上每頓都吃肉。
    煮羊肉！
    燉羊肉！
    烤羊肉！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覺得長安的羊肉挺好吃的，但是吃的久了……
    蘇成冠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個冬天什么時候才能過去啊？
    自己好想吃口青菜啊，哪怕是一貫錢一斤，他也認了。
    不過，蘇家哪怕是有錢，現在也是沒有辦法實現這個愿望了。
    與此同時，宿國公府上，程處默卻是難得的開懷暢飲。
    今年對自己來說，是一個大喜之年。
    先是在石見銀山發現了大銀礦，接著回到長安城又發現自己多了七個女兒，然后自己的妹妹又嫁給了意中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家里添加的七個娃娃，沒有一個是帶把的。
    “大哥，這菠薐菜是楚王府今天送過來的，韭菜和胡瓜也是如此。聽說楚王殿下今年并沒有擴大暖房的種植面積，這每隔兩三天就送一車青菜過來，會不會不大好呀。”
    程處亮坐在程處默對面，喝了一口燒刀子，然后啃了幾口烤羊腿。
    “有什么不大好的？反正他們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
    程處默跟李寬熟的很，雖然現在變成了自己妹夫，有點怪怪的，不過，總體來說他的心態還是放的很寬松的。
    “不是，大哥，我的意思是三妹嫁過去之后，隔三差五就往娘家送東西，會不會不大好？”
    程處亮的心思比自己大哥要細膩很多，想的事情也就多了一些。
    “你放心，楚王殿下是什么人，我還不了解嗎？來，喝酒！”
    ……
    五合居中，潘旺看著對面人流絡繹不絕的點都德，心中一股郁悶之氣是怎么也消不下去。
    前陣子，借著郭得志的《倭國尋寶記》，酒樓里的人氣有所恢復，但是等到天氣變冷，菜市場上在沒有新鮮蔬菜可賣的時候，五合居與點都德的差距又被拉開了。
    “潘掌柜，我把東西兩市所有賣菜的鋪子都轉遍了，沒有一家有賣新鮮蔬菜的。頂多就是有些萊菔和芽菜，其他的哪怕出再多的錢，都是買不到的。”
    一個伙計心驚膽戰的來到潘旺的身后，匯報著今天的采辦情況。
    “這么說，除了楚王府的暖棚，我們是不可能在別處買到蔬菜了？”潘旺皺著眉頭，“之前給樓里供應蔬菜的那些鋪子，就不肯自己建一座暖棚嗎？哪怕是賣的貴一些，也沒問題的啊。”
    “掌柜的，這建一座暖棚，成本實在是太過高昂，哪怕菜價賣成平時的十倍、二十倍，也是要血虧的。”
    “哎，楚王府那王管事，還是不肯見過我們嗎？點都德出多少錢，我們可以加倍啊。”
    潘旺很是郁悶，如果點都德的蔬菜是從一般商家那里采辦的，自己怎么也有辦法買到，偏偏人家是楚王府的暖棚出來的……
    ……
    伴隨著大唐國力的不斷上升，長安城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平也在不斷的提高。
    收入多了，糧食價格和食鹽價格卻是跌了。
    就連麻布的價格也比往年要低，羊毛線也走進了千家萬戶。
    這人的生活水平開始上升之后，對吃的要求就自然而然的就變高了。
    可是，在大冬天的，有些東西卻是有錢也買不到。
    陳大力今天一下值，就興沖沖的回家了。
    “老陳，你這懷里抱的是什么呀？”
    陳大力住在歸義坊，周邊都是認識幾十年的老鄰居了，看到自己懷里抱著一個箱子興沖沖的模樣，很多人都好奇的問了起來。
    “嘿嘿，是菘菜。”
    都是老鄰居了，陳大力也不好意思說謊。
    雖然這菘菜在平時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家家戶戶都吃得起，但是眼看著快要過年了，大雪紛飛的天氣，這東西就已經變成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寶貝了。
    作為楚王府下面少有的六級工匠，陳大力早就過了為填飽肚子而奮斗的階段了。
    用后世的標準來看，他是屬于實現了菜市場自由的人。
    當然，菜市場自由了，你也得有東西買才行。
    “菘菜？”
    鄰居剛開始沒什么反應，覺得不過是菘菜而已，包裹的那么嚴實干什么。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自己可是一個多月都沒有吃過菘菜了。
    不僅僅是菘菜，最近一個月，但凡是帶葉子的蔬菜，自己一次都沒有吃過，嘴巴里面都是滿嘴的泡了。
    “老陳，你抱的真是菘菜？”
    “是啊，我陳大力什么時說過謊話？”
    “不是……這……這大冷天的，你從哪里買的菘菜？我怎么沒有聽說哪里有賣呢？”
    陳大力聽到這話，臉上不由得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這菘菜不是買的，是楚王殿下賞賜的。”
    作為玻璃作坊首屈一指的工匠，陳大力對李寬的忠心，絕對是發自內心的。
    對于這些匠人來說，李寬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楚王殿下賞賜的？
    真的假的？
    在鄰居看來，楚王殿下那是高高在上的貴人，怎么可能會賞賜陳大力這么一個匠人東西呢？
    而且這東西還是寒冬臘月里面，多少錢都買不到的菘菜。
    突然之間，自己也好想去楚王府的作坊里當幫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