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不大，總計不過是百來戶人家。
    四面環山，一條小溪沿著村子穿流而過，村里唯一的一條道路就是小溪旁邊的黃泥路。
    一大早的，就有兩架馬車停在村子里，自熱而然的，村里所有人都知曉了動靜。
    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林狗蛋四周就聚攏了幾十號人，要不是很多已經下地干活了，估計還能更多。
    不過，林狗蛋并沒有因為身后的人多，就變得輕松。
    相反的，他看到面前宋掌柜和呂掌柜兩人在那里唾沫橫飛的爭辯，卻是變得緊張了起來。
    為何自家的茶葉突然間就變得吃香了起來？
    這背后不會是有什么陰謀吧？
    自己要是沒有聽錯的話，剛剛那呂掌柜說愿意以去年三倍的價格收購自己茶園中的茶葉，甚至連秋茶他都愿意提前買下來。
    自己不會是在做夢吧？
    林狗蛋使勁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啊！
    好疼！
    哪怕是一向皮糙肉厚的林狗蛋，也差點疼的留下了眼淚。
    一絲殷紅的血跡留在了唇邊。
    不是做夢！
    林狗蛋突然想哭。
    當初自己決定種植茶葉，其實并不是因為自己多么有眼光，甚至都不完全是因為在長安城作坊做幫工的鄰居的提醒。
    準確的說，那個時候的林狗蛋，就像是賭徒一樣的放手一搏。
    不改變，自家永遠都翻不了身，媳婦娶不上，肚子吃不飽，老娘的病也沒有錢治療。
    改變的話，最壞的情況，那就把地賣了，去長安城投奔鄰居去。
    沒想到，只不過是幾年的功夫，自家的命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狗蛋，這樣吧，我也不跟那姓呂的吵了。我就問你，我和他出一樣的價錢，你把這茶葉繼續賣我吧。”
    宋掌柜雖然有點不甘心，但是想著自己和林狗蛋并沒有簽訂什么契約。
    如今呂掌柜出的價格比自己高，如果自己還想繼續收購，自然也要作出一些犧牲。
    “姓宋的，什么叫做你出的價格跟我一樣？你這是準備出什么價錢啊？我告訴你，今天別想吃獨食，你出二十文的價錢，我就出二十五文；你出二十五文，我就出三十文！”
    呂掌柜一看林狗蛋似乎準備回話，趕緊先出聲。
    好幾畝的茶葉，哪怕是收購價格貴一點，運回長安城，賣給楚王府，也一樣還有不小的掙頭啊。
    自己做了幾年茶葉生意，對于珍寶閣中新出的龍井香茶，自然是印象深刻。
    雖然不知是怎么制作而成，但是哪怕變出花來，原材料一定也是新鮮的茶葉。
    最開始的時候，楚王府負責收購茶葉的王富貴，只收購最嫩的新茶，可是長安城周圍的茶園就那么多，到了今天，哪怕是差一些的新茶，收購價格都已經比往年翻了好幾番。
    當然，要是跟龍井香茶的售價一比，這翻幾番，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這就跟后世的茅臺酒一樣，哪怕是高粱的價格翻幾番，甚至十幾翻，對制造成本的影響又能去到哪里去呢？
    兩千多塊一瓶的酒，花費了十幾塊錢買高粱，和花費了幾十塊錢買高粱，又有何區別？
    “姓呂的，你這樣做可是壞規矩的，太過分了吧？”
    宋掌柜氣的滿臉通紅，但是又沒有什么辦法。
    “宋掌柜，你們別爭了。這春茶，我昨天已經答應賣給你了，價格也都談妥了。昨天怎么說的，一會就怎么賣！”
    林狗蛋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出人意料的說出了這么一番話。
    “狗蛋，你傻啊！”
    “狗蛋，想清楚來再決定也不遲啊。”
    “好樣的，狗蛋，我沒有看錯你！”
    宋掌柜和呂掌柜都愣在那里，不過林狗蛋身后的那些村民卻是在那議論紛紛，仿佛這事就是自家的事情，在那里給林狗蛋出主意。
    “人無信不立，我林狗蛋雖然只是一個粗野村夫，但是說過的話，答應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呂掌柜，非常感謝您的厚愛，您要是感興趣，回頭我們可以商討秋茶的事情；但是今春的春茶，我只能賣給宋掌柜。”
    “好！都說林家村，民風淳樸，果然名不虛傳。林狗蛋，你放心，我宋某人也不會讓你吃這個虧。這春茶，我繼續按照昨天的價格收購，但是秋茶的價格，我給你翻一番！”
    宋掌柜挑釁的看了一眼呂掌柜，心中一顆心卻總算是落了下來。
    呂掌柜面露不虞之色，但是也沒有太多其他的辦法。
    “老宋，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春茶我可以讓給你，但是秋茶你怎么也得分我一半，否則……”
    “否則什么？”
    雖然經商講究和為貴，但是宋掌柜卻是很清楚，這個時候不是自己讓步的時候。
    商場如戰場，一旦不該退讓的時候退讓了，以后要付出的代價可能就更多了。
    這宋家的商號和呂家的商號，斗了好幾年了，誰也壓不倒誰。
    眼下明明是自己占據了上風，要是莫名其妙的還讓呂掌柜得了好處，傳言出去，大家看自己可能就會有其他的想法了。
    村民們親眼看著兩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富商，為了林狗蛋家的幾畝茶園，居然爭執的面紅耳赤，心中的觸動比什么勸說都要大。
    種茶！
    一會就去種茶！
    林狗蛋家能夠種，自己為什么就不能種呢？
    哪怕是以后種茶的人多了，價格沒有現在這么好，也比種植粟米要強很多啊.
    無意之中，林狗蛋給林家村做了一個非常好的榜樣。
    不管是茶葉也好，桑蠶也好，種植經濟作物的收益，永遠都是要比種植糧食多的。
    但是在無糧不穩的觀念下，真的下定決心去種植經濟作物的農戶，其實并不算多。
    至少在關中道，不算多。
    如今有了林狗蛋這個鮮活的例子，林家村人再也不需要什么勸說了。
    很快的，就有不少村民主動的幫林狗蛋把今年的春茶都給采摘了下來，親眼看著宋掌柜從馬車上取下了兩貫多錢，交到了林狗蛋的手中。
    當然，宋掌柜也很會做人，知道這次自己出的價錢沒有呂掌柜高，臨走了，還送了兩本馬車上自己原本用來化解無聊的舊書給了林狗蛋，也算是落得了一個雙贏的局面。
    至于林狗蛋是否看得懂，他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