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打工人顧曦睡眼惺忪地起來洗漱，AI管家10厘米高的虛擬影像一路從臥室追到廁所的洗漱臺，連唱帶跳，努力喚醒她的精氣神。
在高科技加持下，手殘達人10分鐘解決妝發，還有時間隨便整點早餐湊合一下。
路過客廳的餐桌，她猛地一回頭，懷疑起自己是不是還在夢里。
原木色的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早餐，一盤炸得金燦燦的油條，一籠小巧晶瑩的小籠包和兩碗熬得香濃的白米粥。
可是她才起床，這又是誰做的早飯？難道星際時代還有田螺姑娘嗎？
顧曦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幻覺，連忙走到昨天安排給某機器人的小臥室，探頭一看。
房內空無一人，床單平整沒有一絲壓痕，被子疊得像豆腐塊兒，仿佛收拾這一切的人有著嚴重的強迫癥。
正默默吐槽著，顧曦突然聽到一陣富有節奏的敲門聲，猜想大概是“田螺姑娘“回來了，她立刻轉身出去開門。
這幢公寓樓所有進戶門都是單面可視，從里側望出去就像透過玻璃一樣清晰，比從前的貓眼好用多了。
看清門外拿著一束剛摘來的鮮花等她開門的某機器人，顧曦嘴角抽搐了兩下，抬手扶額。
那是公寓樓頂層花園的花吧？昨天物業才發過一遍愛護花草的群通知，她家今天就出了個“采花賊”，不知道要罰多少錢。
顧曦嘆了口氣，只能先開門把人拽了進來
算了，不知者無罪。要怪也怪那個給他寫程序的設計師，畢竟一個機器人哪會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合上門，楚恪將手中的花束往顧曦懷里一送，低下頭動作輕柔地替她撩開前額遮住眼睛的幾縷發絲，“早上好，主人。您的美麗勝過這束鮮花百倍，讓我為之沉醉。”
他的笑容比晨曦還要耀眼，灰黑色的瞳仁里盛滿了細碎的光點，眼尾那一抹淡紅比眼瞼的顏色更深，像是用揉碎了的花汁暈染上去的。
剛毅兼并著柔美，清冷交融了情欲，即便口中念著尷尬到有些引人發笑的古早臺詞，但顧曦仍然被他的笑容閃瞎了眼，心口郁結的那點怨氣也驟然消失。
長得帥確實可以為所欲為啊！
不過她并沒有被美色沖昏頭腦，也沒有忽略他今早過分殷勤的變化。
她斂起那一瞬間的神色變化，半開玩笑似的問道：“昨晚我沒給你任務，你直接待機了三個小時。今天早上怎么會主動給我做早餐了？還特地去摘了鮮花？難道多待機會變聰明嗎？”
楚恪拂去一朵紅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昨日晚間20點整主腦發布大體量更新包，本機準時接收下載，目前已經安裝完畢。今日早晨的服務是收錄于日程表中系統任務，如果主人不喜歡，可以提出修改。”
日程表這事不是楚恪編造的，早餐、鮮花和那句尬得不行的臺詞都記錄在“忠犬執事”這個人設數據里的，可惜沒有光腦的他身無分文，連鮮花都買不起。
“那就先把所有送花有關的程序全部取消，頂層的花不能摘。”想著一會兒還要替他這個“采花賊”還債，顧曦真覺得有些肉疼，再想到那句“人比花嬌”，就真的是牙都疼了。
“好。”楚恪不著痕跡地彎了一下嘴角，隨即提醒道，“主人，現在已經9點32分了。”
云霧星的自轉時間是約25小時，和藍星的自轉時間差距不大，顧曦上午10點上班，差不多9點45就得出門趕車。
“不急哦，我先收個罰款。”她笑著瞇起眼睛，一把扣住楚恪的右手腕，踮起腳尖伸手攀住他的后頸。
隔著手腕溫熱的皮膚，可以清晰感受到脈搏跳動的頻率，讓她再一次忍不住感嘆仿真技術的高超。
她屏住呼吸，踮起腳尖，在他眼尾的那抹淡紅上輕輕落下一吻，然后飛快地松了手，捂著心跳加速的胸口像做了什么壞事一樣迅速溜回了餐桌旁。
還保持著被迫彎腰低頭姿勢的楚恪感受著眼角處殘留的濕潤感和后頸輕微的痛感，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
他離銅皮鐵骨的機器人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的，這姑娘的手勁兒還真大，可以和他曾經同班的那幾個女生一比了。
早餐中途，顧曦偷笑著看了楚恪好幾眼。她剛才偷襲的時候，嘴上涂的楓葉紅唇釉還沒有干透，剛好沾在了他的眼角上，同他白皙的皮膚一襯，顯得更加鮮艷奪目。
她故意沒有出言提醒，帶著愉悅的心情去上班，哪怕是在飛車上收到物業發來的150星際幣罰款單，似乎也沒覺得特別肉痛了。
……
顧曦趕到公司的時候，距離上班時間還差一分鐘。
如果是她穿越前就職那家公司，這時候免不了要被領導“提點”兩句。但是現在，整個女性劇場辦公室就只有她和另一名陌生的同事兩人，連她的直屬上司安娜的位置都還空著。
她剛坐下沒多久，HR小姐姐杜薇進來找她：“顧曦，今天安娜有事請假三天了，她說之前已經給你安排了任務，你繼續完成就行。”
“今天其他組都有外出或者進組的任務，如果遇上問題，你可以請教一下二組的季安安老師，她剛從《戀上暖陽》的劇組出來。”說著她為顧曦和季安安二人簡單引見了一下。
季安安是個中等個的短發女生，體型略有些豐腴，嘴角下方長著一顆痣，看起來活潑元氣而且友善，說話還是一口讓人覺得意外的御姐音。
不過她似乎是正忙著什么事情，交流過程中略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顧曦沒好意思繼續打擾她，聊了幾句就快速結束話題回了座位。
顧曦打開辦公光腦，鏈接上自己手環的個人終端，開始星網沖浪。
她前兩天在星網發現一個挺有意思的論壇，叫做化裝舞會。只要有人在論壇發貼，系統就會在貼子里同步建立一個虛擬房間，來人可以選擇全息登錄進入房間，也可以當一個普通的看客或者鍵盤俠發布評論。
當然，如果有哪個鍵盤俠只會逼逼卻連進入房間的勇氣都沒有，是會被當場群嘲的。所以在這個論壇，不時就會有因為某個鍵盤俠只敢BB不敢露面引發的大量掛人衍生套娃貼出現。
顧曦點進了星網劇分類首頁，一眼就看到了《戀上暖陽》和《璀璨星辰》兩個系列話題，熱度不相上下，還都被掛上了hot的標志。
《璀璨星辰》就是那部和《戀上暖陽》撞了人設和題材的小成本劇，口碑一直不錯，制作和宣發的成本卻遠比《戀上暖陽》來的低，多余的經費現在正好用來拉踩營銷。
不過說實話，在劇情和主角人設塑造上，《戀上暖陽》確實略遜一籌。
就在顧曦隨意瀏覽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個熱度正在飛速躥升的貼子，話題tag#戀上暖陽#，貼子標題《不服來辯—好好的元氣女主寫成綠茶婊，連城你真行！》
嚯，厲害了！
看了一眼不斷增加的房間人數，顧曦立刻點開貼子前去圍觀吃瓜。
貼子的正文是一篇條理清晰的劇評，貼主洋洋灑灑寫了上萬字關于林暖陽前后性格轉變的分析，舉了十幾段劇情事例佐證人設崩壞。其中就包括顧曦昨天剛看過的那段送還禮物的劇情。
貼主指出，這段劇情乍一看非常符合女主人設，但細究起來，存在許多問題。
第一，女主林暖陽退還禮物的舉動是因為聽到一些背后詆毀中傷她的流言，想要自證清白，而并非堅持自己的驕傲與骨氣的下意識行為。
而且貼主認為，想要自證清白沒錯，但這不該成為林暖陽對著男主孟致烜鬧脾氣的理由，畢竟這些流言并不是孟指使的。
第二，孟致烜之前也送過林暖陽禮物，請過她到昂貴的星級餐廳吃飯，還曾數次用特權維護過她，這些價值遠超過這次的禮物數倍。
如果林暖陽真的想要以退還禮物的方式自證清白，那之前的禮物，欠的金錢還有人情難道不該還嗎？
再者，如果她想要追責報復，大可去找那幾個在背后散播流言的人算賬，又何必對著男主無能狂怒？
最后一句總結：林暖陽已經墮落，貪婪享受著金錢與特權的紅利，又談何清白？
強撐著看完一遍密密麻麻的上萬字正文，顧曦揉了揉眼睛，點擊進入虛擬房間。
她覺得星際時代的論壇如果搞個課代表總結的IA功能的話應該會很受歡迎。
宣傳廣告就可以這么寫：#長篇大論怎么辦？課代表AI為你總結！省時省力、效率吃瓜，只需1星際幣/次。#
嗯，不過在白嫖黨面前，就算是1星際幣也休想讓我花！
花錢看網文看網劇可以，吃個瓜你還要讓我買外觀？你以為你是換裝游戲嗎？
面對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豪華衣櫥場景設計的商城，琳瑯滿目的面具和服飾，還有吊牌上那些代表金額的數字標簽，顧曦的內心毫無波動。
她看了看身上穿的像阿飄一樣的寬松白袍和半張金屬面具的基本套裝，捏著一張寫著《虛擬房間規則提醒》的A4紙，轉身走出了商城。
紙上寫著，虛擬房間的發言模式有自由和麥序兩種，當房間人數超過1000人的時候，房間會自動切換成麥序模式，這時上麥的人必須有麥序發言次數。論壇每天免費贈送3次麥序發言次數，每次1分鐘，超出3次同樣需要星際幣購買。
顧曦覺得這像極了以前的網絡游戲里土豪花錢買大喇叭上世界頻道撕逼的行徑，現在卻成了一種合理合法的圈錢模式。
連著聽了三輪激情發言后，一名穿著同款初始造型的小姐姐被傳送到了發言臺上。
中等個頭，短發，皮膚白皙，體型略有些豐腴，嘴角下長著一顆痣。這人看起來，莫名有些眼熟。
顧曦盯著她看了好幾分鐘，發現這人和剛剛見過面的季安安長得挺像，只是面具遮住了臉，一下子也沒敢斷定。
直到她開口，這一嗓子令人意外的御姐音，算是給季安安的身份敲了個章。
沒想到《戀上暖陽》的編劇大人竟然親自上陣了。
“上一位發言的同學說林暖陽退還禮物是因為不想欠孟致烜人情，不想無故收他禮物，不想讓自己在戀愛關系確定之前就低他一等。”
“那請問——為什么林暖陽不在歸還這件禮物的時候把孟致烜送她的禮物全部歸還？”
“如果她還覺得貴族階級利用自己的權勢地位獲得特權的行為是破壞公平的，那她是不是應該向校方提個申請，把之前享受的特權都取消了？”
……
顧曦沒想到，季安安不僅沒幫著編劇組的人說話，還對林暖陽這個角色意見頗大。她還花費星際幣續了時長，直到把對面提出的觀點都反駁了個遍才自己下麥。
排在季安安后面的那位持反方意見，一上麥就瘋狂指責季安安不懂《戀上暖陽》這部劇，不懂林暖陽這個角色，氣得季安安直接在臺下狂摁虛擬鍵盤對線。
接下來上麥的妹子堅決瘋狂擁護上一位的觀點，猛夸林暖陽的人設，說她善良、堅強、果決，比前幾年流行的只會嚶嚶嚶的女主好太多。
再往后上麥的人戾氣就更重了，有人指責林暖陽的粉絲都是被她貼合人性那真實丑陋的一面所吸引，一面高呼著消除階級人人平等，一面卻羨慕著貴族階級至高無上的特權與榮耀，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也有人指責《戀上暖陽》這部劇是在貶低女性，林暖陽獲得的所有成功和特權都是孟致烜幫的忙，不是靠自己贏得的。
各式各樣的觀點出來，評論區也一片混亂，顧曦被吵得頭大，果斷退出虛擬房間。
果然，不管是什么年代，吃瓜都得佛系。不管是被節奏帶跑，跟人對線；還是在一堆看似各有道理的信息中分析是非，尋找真相，都挺廢精力的，不適合她這條咸魚。
吃瓜吃到心累的顧曦打開個人終端，刷新了兩下類似微信朋友圈的“時刻”動態。
在一堆今早吃了什么，家里的娃如何可愛，XX星球的XX景點值得一玩的動態中，江嘉蕓十分鐘前最新發布的一條動態尤其引人注目。
她曬了一張未來之光AQ仿生機器人的訂單截圖，備注欄寫著自9月20日起一年內擁有最新產品的首位挑選資格。配的文字是：等一個美人，Size超大的那種。
一下子包了一年的首位挑選資格，真不愧是擁有鈔能力的富婆
顧曦立即給她點了個贊，回復了一張表情包【圖片—富婆、餓餓、軟飯】
回復完后她又在其他星網劇的話題下轉了轉，也沒找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坐在斜對角的季安安一直開著光磁屏蔽儀的光屏，神情專注的模樣，大概還在星網“前線”全力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