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 ！
第二次到警察局去，是傅染跟明成佑陪著的。
沈素芬一路很少話，直到到了警察局門口，才啞著喉嚨抓住傅染的手腕，“小染，你說不會是蕊蕊的對嗎？”
“對，不會的。”
沈素芬到底心存希翼，尤招福垂著頭推開車門，沈素芬下去時一腳踏空。
傅染趕緊抓了她把。
頭頂是穿過樹梢其暖融融的金黃色陽光，沈素芬好不容易站穩(wěn)腳步，傅染攙扶她進入警察局。
負(fù)責(zé)整個案件的是黃警官，明成佑過去跟他握過手。
“結(jié)果怎樣？”
雖然面對的不少，但黃警官翻開鑒定書時還是心有不忍，“從DNA鑒定來看，死者是已經(jīng)失蹤的尤應(yīng)蕊。”
沈素芬哇的尖叫出聲，尤招福也癱坐在了地上。
傅染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
明成佑接過黃警官遞給他的鑒定書，“千真萬確？”
黃警官點了點頭。
“蕊蕊，蕊蕊！”沈素芬彎腰，似是全身都在劇烈抽痛，她手掌按住桌角，“怎么會這樣？你跑出去就為了躺在那冰冷的江水里面嗎？當(dāng)初我們那樣做究竟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啊？”
錯位的人生，也才導(dǎo)致尤應(yīng)蕊回到尤家后錯誤的那些選擇。
傅染鼻尖不由酸澀，她卻說不出自己為什么會這樣。
唯一能肯定的，她絕不是為了尤應(yīng)蕊。
沈素芬傷心欲絕，勸也勸不住，明成佑過去環(huán)住傅染的肩膀。
她全身重量交到明成佑懷抱內(nèi)，“是真的嗎？”
“黃警官的話，不會有假。”
傅染沉沉吐出口氣，手掌按向前額，“我把所有的可能都想過了，成佑，我就是沒想到會是這種結(jié)果！”
確實，出人意料。
但一個人注定之下的生和死，本就不是能預(yù)料到的，誰都不知道今后的路會拐向哪里。
明成佑臉頰貼著傅染，黃警官驚呼了聲，“你沒事吧？”
沈素芬貼著桌面的人直挺挺栽倒在了地上。
傅染又馬不停蹄跟去醫(yī)院。
明成佑出手，自然是要最好的地兒。
可有些東西哪怕有再多的錢都拉不回來。
醫(yī)生給沈素芬打過鎮(zhèn)定劑，平日里滿面兇悍的尤招福也焉了似的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傅染和明成佑先回去趟，正好是周末，明嶸也在家，李韻苓見他們進來趕緊招手，“快過來吃飯，去哪了？”
傅染神色略顯憔悴，許容手里的筷子撥著碗里的米粒，毫無食欲。
明成佑替傅染脫下外套交到傭人手里。
“我吃不下。”
“多大的事，再說跟我們沒多少關(guān)系。”明成佑牽住傅染的手將她帶到餐桌前，拉開張椅子后，將傅染按坐在自己身側(cè)。
“什么事弄到連睡覺都不回家？”
面對李韻苓的發(fā)問，明成佑抬起頭，目光掃向諸人后緩了嗓音道，“媽，尤應(yīng)蕊找到了。”
許容目光一閃而過的驚愕，明嶸嘗口雞湯，特意讓廚房撇干凈上頭的油，他盛了碗給許容，“找到了？好事啊，天網(wǎng)恢恢，她藏得也夠久的。”
李韻苓想起這個名字，面色便往下拉，“在哪找到的？”
“是她的尸首。”
許容喉嚨口一陣惡心直往上竄，她捂住嘴角要吐。
李韻苓放下筷子，“她死了？”
傭人盛兩碗飯過來，可此時餐桌上的氛圍誰還咽得下去？
明成佑點頭，“警方在江里找到她的尸首，已經(jīng)找尤家人做過DNA，確定是尤應(yīng)蕊。”
李韻苓也胃口全無，“報應(yīng)。”
“嘔。”許容側(cè)過身不住干嘔。
明嶸趕緊讓傭人去倒杯水，“快喝。”
李韻苓瞅了眼，“死就死吧，反正抓回來也沒好日子過，這件事就過了吧，容容還懷著孕多說也晦氣。”
傅染幾乎沒動筷，許容吃了顆話梅后才好些。
回到房間，傅染臨走時放在抽屜內(nèi)的那本書還在老位置，她小心翼翼翻開，從里面取出許容的頭發(fā)。
“這是什么？”
“我想最后確定一下。”傅染將從沈素芬那拿來的發(fā)絲同許容的放到一起。
明成佑隨手接過，“我去趟白沙市，找徐謙親自做。”
許容回到房間后一直在吐，好不容易止住些，昏昏沉沉又睡著了。
明嶸聽到尖叫聲從陽臺大步進來，許容抱緊懷里的枕頭，身子縮成一團。
“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夢？”明嶸伸手將她撈進懷里。
“好冷。”許容兩手緊抱住明嶸，她不敢睜開眼，只得緊緊闔起了眸子。
“容容，”明嶸半晌后退開身，手掌摸向女人的臉，“你以前性子開朗有什么話都不喜歡藏在心里，我怎么覺得你變了很多？”
許容被方才的夢境嚇得驚魂未定，冷不丁又聽到明嶸的話，她臉埋入雙膝，“我們離開這吧好嗎？去美國，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
“你說什么傻話？”明嶸再度將她帶進懷里，“你之前不是說想回中國，這兒才是我們的家嗎？”
許容伏在他的肩頭，便沒再說話。
傅染開車去到醫(yī)院，護士從病房出來，說沈素芬別說是飯了，就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傅染把手里的保溫飯盒放向床頭柜。
沈素芬本就顯老，這會沉重的一擊下來，越發(fā)弱不禁風(fēng)。
望向四周，掃了圈沒發(fā)現(xiàn)尤招福的影子。
“吃點東西吧？”
沈素芬在身后墊個枕頭，“你爸去處理蕊蕊的后事了。”
傅染坐在床邊，“不論她怎樣對你們，也不論她做過些什么，終究還是不舍得是嗎？”
沈素芬眼淚奪眶而出，“她是我女兒啊。”
傅染看著透明的點滴液順沈素芬凸起的青筋送入體內(nèi)，她拿起保溫飯盒，“不管怎樣你飯都要吃。”
“小染，你說蕊蕊躺在那樣冰冷的江水里該有多害怕啊？警察說她是被勒死的，我不敢想象，真的不敢想象……”沈素芬捂著被子慟哭，傅染抱緊保溫盒，手里似有千斤重，她忽然將保溫盒朝床頭柜重重一放，轉(zhuǎn)身走出了病房。
白色寶馬車飛馳在高速公路上，廣告牌爭先恐后似要迎面撞來，大冷的天她將窗子敞開，冷風(fēng)自領(lǐng)口悉數(shù)灌入，很快眼淚飛砸在臉上，眼睫毛刷得兩個眼眶通紅，她手掌捂住唇角，踩足油門。
到達(dá)墓園腳下，傅染將車停在外面，連車鑰匙都沒拔。
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上的山，沿途有人經(jīng)過，因為是周末，鼻翼間有清淡的菊香味，傅染鼻尖微紅，來到范嫻墓前一句話說不出來。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傅染蹲下身，手掌撫過墓碑上的照片。
尤應(yīng)蕊躺在冰冷的江水里害怕，那媽媽呢？
當(dāng)時范嫻趴在傅染身上，一下下承受重?fù)魰r，她難道不害怕嗎？
心里有放不下的丈夫和女兒，還有未出生的外孫以及女兒下半輩子幸福無所依，她現(xiàn)在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下，她不怕嗎？
午后，天際陽光分外慵懶。
可蒼郁茂盛的墓園腳下卻陰氣很重。
身后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傅染沒有回頭，男人蹲到她身側(cè)，手掌落向傅染肩膀，她渾身一怔，指尖自墓碑收回。
“傅染。”
她看到明成佑的側(cè)臉近在咫尺，一眼望去，才發(fā)現(xiàn)天都黑了。
“怎么樣？”傅染發(fā)問，嗓音顫抖。
“我把東西交到徐謙手里，擔(dān)心你我就先回來了，結(jié)果出來后他會通知我。”
傅染蹲得兩腿發(fā)麻，想要起身卻整個人向前栽，明成佑適時抱住她。傅染半彎著腰，虛軟無力地倚在明成佑懷里。
“我忽然希望，那個人不是尤應(yīng)蕊。”
明成佑唇色微抿，“為什么？”
“我不想她就這樣死去，死時還要得到所有人的憐憫，她應(yīng)該為她所做的用時間和痛苦一點點來償還，而不是將不甘和無力都給我自己。”傅染下車時連外套都沒穿，這會凍得瑟瑟發(fā)抖，明成佑敞開大衣將她裹在胸前，“回家吧。”
汲取到暖意，傅染冷若冰霜的神情也些微散開，明成佑摟住她轉(zhuǎn)身離去。
傅染的車停在路邊，明成佑沒讓她再開車。
到了車上還怕她冷，明成佑開高暖氣，又將外套披在傅染肩上。
臨到吃晚飯，李韻苓放下手里報紙，“小染和成佑怎么還不回來？”
許容穿著防輻射服在看電視，“媽，小染這兩天都讓廚房準(zhǔn)備飯菜，她可能去了醫(yī)院。”
“又為那尤家人奔波？”李韻苓想到此，將手里報紙丟向茶幾。
許容把電視機音量調(diào)輕些，“畢竟也是小染的養(yǎng)母，肯定放不下。”
“有什么好放不下的？”李韻苓打斷許容的話，“這種人家最該老死不相往來，你也是，以后在路上偶爾遇到也別搭理。”
“噢。”
傅染在玄關(guān)處換好鞋子進去，許容抬起頭瞅了眼，“小染，阿姨沒事吧？”
李韻苓掃她眼。
傅染搖頭，“沒有大事。”
她腳步走向客廳，李韻苓示意她坐到身邊，“別想尤應(yīng)蕊的事了，什么人什么樣的命，上天注定好的。”
“媽，我沒想到她，”傅染目光抬起，同許容不期然碰上，“我想到了我媽。”
李韻苓側(cè)過頭，看到傅染眼底的黯淡和愴然，有些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吞咽回去。
她拍了拍傅染的手背，“別多想了，你這兩天都在外面，保姆都快抱不住瀚瀚了。”
晚上幾乎整夜未眠，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向男人伸出薄被外的手臂上，明成佑自身后抱住傅染，她睜著眼睛看向某處，只是沒說話。
明成佑手掌在她肩膀處一下下輕拍。
陡然響起的彩鈴聲令人如臨大敵般有片刻茫然和難以應(yīng)對的怔神。
許久后，直到第二遍鈴聲響起，明成佑才窸窣著爬起身，他接通手機放到耳邊，“喂。”
傅染豎起耳朵，卻始終再聽不到明成佑的聲音，她翻過身，明成佑輕應(yīng)了聲，爾后將電話丟向床頭柜。
“誰啊？”
他垂下眼簾盯著傅染，“徐謙。”
“怎么說？”
明成佑撐起上半身的手臂收回，他用力抱緊傅染，“許容和她沒有絲毫的血緣關(guān)系。”
傅染閉起眼睛，只覺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下去。
黃警官手里的鑒定證書不會有假，徐謙那邊就更不用說了。
這么久時間她對許容的試探，竟然都是多此一舉，傅染也覺心里驀地一松，是啊，她的想法本來就匪夷所思。
“成佑，你說尤應(yīng)蕊為什么被殺？”
“還能為什么？”明成佑翻過身，平躺后望向頭頂?shù)奶旎ò澹氨粶缈凇！?br/>
傅染躺在他胸前，“難道是李藺辰？或者，還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