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蒼介自信今天在支行，自己絕對是那個最靚的崽。
    來到二樓，還沒過樓梯平臺，就能聽到其它三課課長那宛如雷霆咆哮般的怒吼！
    “你們是吃屎的么？這么多貸款就一筆都收不回來？”
    “混蛋！當初我早就說過這筆貸款有點問題，我是相信你的能力才去分行審批的，現在你告訴我它有問題？收不回來，你這個廢物就不要再繼續待在東產了！”
    “東產不需要無能的員工！什么國立四雄，金融系精英！狗屁！我都還站著，你為什么能坐得住啊！”
    類似的辱罵聲不絕于耳，各個課室的早會儼然已經變成了批斗大會，這些平日里和藹可親，愛戴下屬的上司在危機時刻就換了一副嘴臉，一個個都成了淺野直人！
    這就是銀行常態啊，要么踩著別人的尸骨往上爬，要么就成為其他人的墊腳石，看著那些在上司面前唯唯諾諾，不敢抬頭，明明沒錯卻不斷道歉的年輕職員，北原蒼介嘆氣，卻毫不同情。
    尊嚴是靠自己掙出來的。
    現在這個局面，大勢已成，要是再不出言反抗，那就連最后的機會都將被上司剝奪，你再怎么鞠躬致歉，最后也逃不過流放到鄉下，哦不，現在情況看，極有可能發生大批量裁員和機構取締了。
    “北原課長，早上好！”
    “北原課長早！”
    行色匆匆的其他部門職員在見到他后紛紛停步鞠躬，比起兩周前的態度截然不同。
    《土地總量限制政策》的強制執行下，房市泡沫的崩塌已成定局，而早早用強硬手段收回貸款的融資一課幾乎沒有受到一絲沖擊。
    “早。”北原蒼介點了點頭，滿臉笑意的走進一課會議室。
    早已恭候多時的融資一課職員們站立兩旁，對著他齊聲鞠躬：“早上好，北原課長！”
    “各位早啊，兩位系長請坐。”北原蒼介來到了主位，藤原紀香朝著他吐了吐小舌頭，然后很快坐直，不再嬉皮笑臉。
    這小丫頭，心情很好啊。
    上次和她解釋清楚與山田組的問題，她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又變回了課長忠誠の紀香醬了。
    比起最開始的時候，她成長了很多，能獨立出色的完成業務，處理人際關系時也不像最初那樣愣頭青了。
    只有在他面前才會顯露出最真實純真的一面。
    讓北原蒼介有種家有小女初長成的老父親欣慰感啊。
    “課長請喝咖啡。”
    “課長，這是早會資料。”
    “課長，要開空調么？”
    這群小崽子今天比誰都殷勤，北原蒼介哈哈大笑，擺了擺手：“全部在墻邊站好，亂哄哄的像什么樣子。”
    他們笑著排成一列重新站好。
    “說說最近的情況吧。”北原蒼介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資料。
    “課長，我們融資一課主要做的是與特殊融資項目有關的業務，不動產貸款基本清理干凈了......”負責匯報的一名新人女職員有些緊張的走出隊列。
    才說到一半，就被北原蒼介打斷了。
    “知道了，知道了，這些內容資料上不是有嘛？我問的是支行，最近怎么樣了呢？”北原蒼介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戲謔的表情。
    藤原紀香抿嘴偷笑，課長還真是記仇啊，那次升職會上和淺野直人鬧掰，其他課室在后續紛紛孤立融資一課，讓他們有段時間和吃了屎一樣難受。
    現在情勢反轉，課長就這么明目張膽要嘲笑他們啦！
    實在是太爽了！
    “咳咳咳，由美子醬，不用太拘謹，有什么好笑的，就說出來給課長開心開心唄。”藤原紀香咳嗽了幾聲。
    “誒？”名叫由美子的女職員腦袋上滿是小問號。
    “咳，藤原系長，你的措辭注意一些，什么叫好笑的讓我開心下？我是詢問支行目前的情況，還有其他課室有沒有什么困難的地方需要我們援助。”
    北原蒼介干咳幾聲，瞪了眼小丫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這丫頭屁股又癢癢了。
    “支、支行......的呆賬總額重新飆升到180億左右，似乎還在不斷擴大，財務部的同事昨天發的報表顯示，可能年中我們就要達到300億呆賬了。還、還有就是二課、三課、四課最近都碰到了大量房屋難以出售的情況，聽說他們這段時間放貸太狠了......”
    由美子實在不太好意思說這些，支支吾吾。
    沒人總結時大家還沒感覺，融資一課最近也是忙得焦頭爛額，光是那些聞訊慕名而來的制造業會社就有近百家，一家家審查摸底，工程量巨大，而沒有不動產貸款壓力，課長又不要求去處理股市貸款的那堆爛賬，大家雖然知道房市泡沫破裂后會很糟糕，但沒料到有這么嚴重！
    年中就要到300億！
    即便現在停止，年末突破500億也是必然的！
    而總行的要求是呆賬金額控制在100億內！
    更別提今年的增量業務了。
    所有人頓感壓力山大，齊刷刷看向北原蒼介，擔心這些呆賬會不會影響到一課的員工。
    藤原紀香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思索。
    支行重組，他們的履歷上就要有難以磨滅的污點。
    北原蒼介卻只是“哦”了一聲：“看來其他課室的情況很不錯，不需要我們的幫助，大家繼續去忙活吧，不能因為需求人數增多就放松警惕，特殊融資項目的審查要嚴格按照我的標準來。”
    “誒？”他們愣了下，還以為北原蒼介會出手援助其他課室。
    “看什么呢，都快去忙吧。”北原蒼介催促了一聲。
    “海翼！”
    等到其他人涌出會議室，北原蒼介對著藤原紀香招手：“一會兒陪我去趟武內橡膠。”
    “有成果了？”藤原紀香眼冒星星，壓低聲音。
    “噓~”北原蒼介笑了笑，走出會議室。
    迎面遇見了等候多時的櫻井冴子，她看著熟悉的會議室，心情頗為復雜。
    她是一個能輕松處理好各種工作的女人，擔任支行長助理后，她也將淺野直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現在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干練秘書的特殊氣質。
    原來常穿的西服褲換成了包臀黑裙，連體黑絲襪勾勒出一對修長的美腿，胸口鼓鼓囊囊，那幾粒襯衫紐扣緊繃著，依稀能看到間隙里的一抹雪白。
    “北原課長，淺野支行長請您過去一趟。”在支行里，櫻井冴子依舊不茍言笑，保持著冰山美人的姿態，不過每次見到她，北原蒼介都不由得想起那晚她抽煙時的落寞和后來嬌羞的一吻。
    北原蒼介點了點頭，快步走去，臨近門口時袖口忽然被櫻井冴子拉住，他疑惑回頭。
    櫻井冴子臉色緋紅，偷偷豎起另一只粉嫩的拳頭小聲說道：“加油，要給他好看哦~”
    “知道啦。”北原蒼介記得那晚黑田裕離開時的苦笑，以及最后的那份不甘和氣憤。
    是時候問他討債了。
    當然，這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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