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起聚集到了開封府包大人的書房。
本來是分了三撥人去調(diào)查線索的,零零碎碎各方面的人掌握的情況不一。另外還有小四子他們那一隊原本的閑人……吃飯都吃得驚心動魄,算是第四條線索。
易茗閣里發(fā)生的插曲無疑是針對趙普的,作為趙普家養(yǎng)的貼心小棉襖,有人要陷害九九那還了得?小四子在開封府轉(zhuǎn)了一圈,先后逮住了他爹、歐陽少征、鄒良、龍喬廣、包大人、南宮紀(jì)……將茶樓里聽到的事情都跟這些人講了一遍。
旁邊還有小良子幫忙添油加醋,羅鶯口齒伶俐條理清楚,將小四子沒說清楚的地方給講得詳細了一些。
于是乎……等到傍晚的時候,所有關(guān)心趙普的人都知道了這茬。
歐陽少征在院子里踹翻一個石凳,要去找長孫啟的麻煩,被鄒良攔住了,示意他……不用急,這會兒有人會采取行動的,比我們有效。
不出鄒良所料,此時,皇宮里聽了南宮紀(jì)稟報之后的趙禎氣得龍書案都掀了,“竟敢誹謗九叔擾亂軍心毀他戰(zhàn)功?!長孫啟那個不求上進的敗家子,張梁不正下梁歪,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南宮紀(jì)對門口陳公公點點頭,老公公搖著頭吩咐人去御膳房給皇上拿涼茶……皇上又上火了。
趙禎讓南宮派人去看看長孫啟最近搞什么鬼,跟什么人來往,還有……把那兩個說書的騙子給抓來!
趙禎氣了個半死回到后宮,本想抱香香開心一下,卻見龐妃坐在院子里唉聲嘆氣,小香香站在她娘身邊的石頭桌子上,正握著個小拳頭給她娘親捶肩膀。
趙禎有些不解,在院門口問拿著涼茶跑進來的,龐妃的貼身丫鬟。
丫鬟無奈,小聲告訴趙禎,“還不是因為小侯爺,聽說又被人追殺了,差點丟性命。”
趙禎無語,又來?龐煜這算是犯太歲?怎么倒霉事總有他的份?
趙禎索性進去院子里坐著,和媳婦兒一起嘆氣。
小香香站在爹娘中間,給她娘捶捶肩,又給她爹捶捶肩,來來回回忙得慌。
……
放下皇宮里那對上火夫妻不提,且說此時開封府的書房內(nèi)。
眾人將兵分三路調(diào)查的所得說了一下之后,又跟石金聊了聊,大致都是陷空島的幾位爺在問石金惡壺島的具體地形,問得十分仔細。
等眾人都聊完之后,包大人問趙普,“王爺可聽說過獸夾陣?”
趙普皺眉,“耳熟……”
“草尾谷之戰(zhàn),與什么獸夾陣五官吧?”展昭問。
趙普挑眉,“那個自然。”
眾人都放心了。
“利用兩山夾一溝的地形在兵法中不是很常用的手法么?為什么叫邪陣?”白玉堂不解。
“奇門遁甲之類的么?”歐陽似乎也并不了解,“不就是一些機關(guān)埋伏,搞得那么邪性。”
“邪陣和奇門遁甲不一樣的。”公孫卻擺了擺手,“邪陣在一些書上有記載,我看到過……所謂的邪陣,原本并非是為了打仗而創(chuàng)造出來的,不過就是一個巫術(shù)的陣法而已。利用的也不是布局或者戰(zhàn)術(shù)之類的手法,而是下咒和一些古古怪怪的法事。”
“那獸夾陣究竟是指什么?”趙普問。
“獸夾陣的確是四大邪陣之一,不過長孫啟說的只是一知半解而已。”公孫道,“真正意義上的獸夾陣,就是將要害的對象,引入設(shè)好的陷阱里,就這么簡單。”
眾人都看著公孫,那意思――詳細說說。
“獸夾是捕獵陷阱中最兇殘的一種。”公孫耐心解釋,“野獸一旦被夾住,輕則斷肢重則喪命。獸夾大多有隱蔽性,設(shè)置獸夾最好的地方是在唯一往返的道路上,這樣的命中率更高。然而獸夾再好,也得野獸一腳踩進去才行!獸也好人也罷,不是那么容易上當(dāng)受騙的!通過邪術(shù)迷惑對方,讓他自己迷迷糊糊就一腳踩中獸夾,就是所謂的獸夾陣!”
眾人都明白了過來,原來是一種巫術(shù)。
“真的可以通過巫術(shù)讓人迷惑么?”展昭好奇,“還是某種攝魂術(shù)之類?”
公孫搖了搖頭,他也不是很清楚。
“說起來。”趙普單手靠著桌子,腿動來動去晃著腿上的小四子,邊自言自語道,“早些年看一些兵書,有的戰(zhàn)役真的贏得莫名其妙。”
眾人都看趙普。
“都是一些以前的兵書,記錄一些百年前甚至更早的戰(zhàn)役。”趙普道,“伏擊和夾擊都很常用,奇怪的是其中有幾場仗贏得莫名其妙,對方的將領(lǐng)跟中邪了一樣,完全不考慮后果就把自己的兵馬送進陷阱。那些還都不是昏庸的將領(lǐng),也都是曾經(jīng)打過不少漂亮仗的,可偏偏就鬼使神差中了特別低級的計謀,撞邪了一樣。”
歐陽雙手托著下巴靠在桌邊點頭,“嗯,咱們小時候一起聽兵書的時候還不是問過我爹么,那些名將怎么突然就蠢了,做出這么白癡的決定。”
白玉堂聽了之后,問他二哥,“二哥,獸夾島和獸夾陣一樣么?“
韓彰皺眉似乎也正在想這個問題,“有些出入不過似乎又有聯(lián)系。”
眾人都看著韓二爺,看來又有新的故事可以聽。
小四子從趙普的一條腿上爬到另一條腿上,趙普接著晃腿,小四子就跟騎馬似的晃來晃去,一旁的幺幺歪著頭,眼珠子動來動去,跟著小四子左右晃著。
“獸夾島是源于一個傳說。”韓彰道,“唐末的時候,有一伙十分強的海盜,人數(shù)上萬,船只上千艘,兇殘無比,給沿海一帶造成了很大困擾。”
眾人想了想,的確貌似是有這么一段時期。
“當(dāng)時的皇帝派出了大量的兵馬想要將海盜一網(wǎng)打盡,沒想到卻因為不擅水戰(zhàn)最后損失慘重。”韓彰接著道,“當(dāng)時巫術(shù)盛行,有人就向皇帝推薦了一位巫師。那巫師身居山中從不外出,十分的神秘。皇帝派了水軍的大將軍去求教,那巫師告訴他一個方法,可以將所有海盜,一網(wǎng)打盡!”
趙普很感興趣,“這么神?”
韓彰點頭,“那巫師告訴水軍將領(lǐng),在海上,有一處獸夾島,一座島被一劈為二,當(dāng)中的裂谷很深很長,漲潮的時候有水可以行船,退潮的時候船只擱淺無法動彈。只要在兩邊的山崖上準(zhǔn)備火油,然后等到漲潮和退潮之間的時間,將海盜的船都引進去,在海盜船擱淺的時候,用火油和火箭攻之,就能讓海盜全軍覆沒。”
趙普聽完皺眉,“計策是好,不過實施起來有困難吧,怎么讓海盜們自己進入?”
“這就要用到接下來巫師提到的方法了。”韓彰說著,語調(diào)壓低了幾分,“以命換命!”
眾人都一愣,驚訝,“命換命?”
“這據(jù)說是一種邪術(shù)。”韓彰道,“先在獸夾島退潮的時候,準(zhǔn)備一個巨大的熔爐。再準(zhǔn)備跟海盜數(shù)量等同的死囚或者死了沒人會關(guān)心的人。”
眾人聽得眉頭都皺起來了,預(yù)感是很兇殘的方法。
“將死囚的眼睛蒙上,戴上面具,再給他們服用一定的藥物。”韓彰接著說,“然后在巫師的引領(lǐng)下,讓那些死囚排著隊走進山洞,跌入熔爐火火燒死。”
眾人倒抽了一口涼氣,同時都望向小四子。
不過此時,小四子還在趙普腿上坐著呢,剛才一講到什么巫師,趙普就把他的耳朵給捂上了,別說,還真是捂對了。
眾人心照不宣――小四子之前做惡夢,還說看到大隊的人,戴著面具走進黑暗的山洞,沒準(zhǔn)就是這場法事。這種行為太過殘忍,完全超出小四子這個年紀(jì)的承受能力,趙普可不想他繼續(xù)做惡夢,所以一早給捂住了耳朵。
“那些死在熔爐里的冤魂會化作巨大的海獸,聽從巫師的指揮,襲擊海盜船,拖住船錨,將船隊全部引入獸夾島之中。而那個時候,島上埋伏著的兵馬只需要按照計劃襲擊,就能將海盜全部消滅。”韓彰說著,對目瞪口呆的眾人點點頭,“這就是傳說中的,獸夾島。而且據(jù)說那冤魂化作的海獸無法逃離山洞,會一直被困在獸夾島的峽谷里。怨氣越積越重,而且那些死囚和海盜都是窮兇極惡之人,于是獸夾島里的裂谷,就漸漸成了世上最兇險也最邪氣的地方。那海獸會經(jīng)常出去拽一些無辜的船進來,導(dǎo)致船員喪生、船只沉沒,尤其是載有很多人的大船,對它特別有吸引力!”
“也就是因為這個。”蔣平接著說,“有時候有大的海船需要從獸夾島附近經(jīng)過,都會準(zhǔn)備一定數(shù)量的死囚船只先行。等那艘裝有死囚的船消失了,大船再航行,基本就能順利通過。”
展昭皺著眉頭一臉嫌棄,“那唐將真的用了那巫師的方法?要了一萬人的命去換那些海盜?
“沒錯。”韓彰一聳肩,“大功一件,海盜全滅,航程恢復(fù)了安全,漁民高興、沿海居民高興、皇上更是龍顏大悅,立刻升官發(fā)財,在他們看來,一萬個死囚和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算什么?”
眾人都覺得有些不齒……拿那么多條命換來的名利。雖然海盜可惡,但一次性上哪兒找那么多死囚去?不用問,里頭說不定就有石金那樣誤入歧途但是罪不至死的少年犯,也可能有沒有家人關(guān)心的流浪漢,那位將軍真是心狠手辣。
想到這里,眾人又不禁懷疑――當(dāng)年石金被帶上島,究竟是干嘛去的?
“他們所戴的面具呢……”白玉堂問。
“面具都是巫師特制的。”韓彰道,“具體我就不了解了。”
“這一招還真的是很陰險。”趙普皺眉。
公孫小聲問他,“那你小時候看到的那些所謂的祭祀活動,還有什么出海捕海獸,以及那個面具,會不會跟此事有關(guān)系?”
趙普點了點頭,“趙禎突然避談此事,沒準(zhǔn)他知道得更多,究竟搞的什么鬼?”
……
“阿嚏……”
皇宮花園里,趙禎正嘆第一百零一口氣,突然鼻子一癢,仰天打了個噴嚏。
一旁的香香正坐在桌子上,靠著趙禎的胳膊打瞌睡,讓趙禎一個噴嚏打醒了,小家伙迷迷糊糊伸手去在趙禎眼前抓了一把,拋出去,這招是小四子教給她的,嘴里奶聲奶氣喊一聲,“病病,飛飛!”
原本愁眉苦臉的趙禎被萌得摟住閨女直蹭,龐妃也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兩夫妻正準(zhǔn)備逗會兒香香就吃晚飯了,這時,南宮紀(jì)匆匆走了進來,低頭在趙禎耳邊耳語了幾句。
龐妃就看到趙禎原本好了一些的臉色一轉(zhuǎn)眼就又黑了!而且是史無前例的那么黑。
趙禎深吸一口氣,將香香交給龐妃。
龐妃趕忙抱著香香回屋去了。
等母女倆走了,趙禎站了起來,問南宮,“你沒看錯?”
南宮點頭,“臣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趙禎抬手“啪”一敲石面,“所以他們是想要九叔的命?”
南宮點點頭。
趙禎冷笑了一聲,擺擺手,“他們不是要九叔的命,他們是想要朕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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