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桀下了那條讓展昭只能用一只手的命令之后,白玉堂就不說話了。
    軒轅桀見他粥都沒喝完,就問,“不合胃口？”
    白玉堂站了起來，留下一句,“突然沒胃口了。”
    說完,下車,帶著小五往另一邊走了。
    軒轅桀搖了搖頭,笑了。
    軒轅玨坐在門口,往馬車里看了看,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軒轅桀似乎心情不錯，問他，“有話說？”
    軒轅玨猶豫了一下，問，“父皇，那個真的是我皇兄？”
    軒轅桀點了點頭，“是啊。”
    軒轅玨低頭。
    “今日的比賽，你看好誰？”軒轅桀問。
    軒轅玨道，“哦，殷十二。”
    “哦？”軒轅桀笑了笑，“你覺得殷十二和荀越白，哪個好些？”
    軒轅玨似乎不太明白，摸著下巴，“硬要說好些的話……荀越白似乎比殷十二聰明點。”
    “那功夫呢？”軒轅桀問。
    “那肯定殷十二好啊！”軒轅玨道。
    軒轅桀點了點頭，“那你覺得你那位皇兄，怎么樣呢？”
    軒轅玨扁了扁嘴，“我不敢說。”
    “說。”軒轅桀道。
    “就是個江湖人。”軒轅玨無所謂地說了一句，“長得倒是挺帥。”
    “他除了是江湖人之外，也很聰明。”軒轅桀道，“只是久居江湖，所以某些方面有些單純，喜怒都在臉上，跟他娘一樣不懂害人。”
    軒轅玨沒做聲，心說，他娘是圣女，是你心心念念的靈兒，我們的娘就都被你棄之如敝屣。不過軒轅玨雖然敢想，有些話卻是始終不敢說出口，也不能說出口的。
    “玉堂過幾天要進宮，朕準備給他挑個侍衛。”軒轅桀笑了笑，“要一個功夫非常非常好，然后人也非常非常機靈的。”
    “那得殷十二和荀越白加起來才行把？”軒轅玨嘟囔了一句，心中則是醋意滿滿——這還沒確定是不是親生兒子呢，用得著寵愛成這樣么。
    “嗯，荀越白其實也不錯，就是自作聰明急功近利了些。”軒轅桀笑了笑，“就拿他昨晚快手殺了那宮女這一點來說，這人呢有些沉不住氣啊，或者……有些別的心思。”
    軒轅玨一愣，“父皇你懷疑他身份？”
    軒轅桀笑了笑，“一眼看上去就特別聰明的人要防范，一眼看上去就不怎么聰明的人，絕對不能輕視。”
    軒轅玨愣了愣，這還是第一次——軒轅桀教他道理。
    軒轅桀似乎心情極好，喝著茶，閉目養神。
    ……
    能參加最后比武的雙方和前幾天打混賬的武生待遇自然不同，有帳篷供休息。
    展昭在帳篷里，左手正轉著劍呢，看來是準備左手出戰。
    其實展昭和白玉堂都是雙手都能打架的類型，不過展昭平日更習慣右手，白玉堂就更習慣用左手。
    展昭正自轉著，就見帳篷簾子一挑，白玉堂走了進來。
    展昭眨了眨眼，隨后無奈地看他——你怎么來了啊？低調啊低調！
    白玉堂往他身邊一坐，似乎有些不滿。
    展昭邊轉著劍，邊對他笑瞇瞇，“不用緊張。”
    白玉堂看展昭，似乎有些擔心又有些歉意，自己沒幫上忙。
    展昭轉著刀，看著白玉堂的神情，突然“噗”一聲樂了，戳戳白玉堂，“你也是個實在人，這方面果然經驗不足，我可得在你身邊看著你。”
    白玉堂微微一愣，看展昭。
    展昭道，“軒轅桀畢竟不知道咱倆的關系……”
    展昭還沒說完，白玉堂就突然問了一句，“咱倆什么關系？”
    展昭張了張嘴，瞄了他一眼。
    白玉堂一挑眉，那意思——說來聽聽？
    展昭繼續轉著寶劍，嘀咕了一句，“耗子，嫑影響我發揮！”
    白玉堂抬頭看著展昭見他臉上尷尬耳朵也挺紅……這時，外頭傳來了車馬聲，應該是軒轅桀到了。
    白玉堂站起來，再一次叮囑，“你小心點。”
    展昭點了點頭，對他擺擺手，白玉堂只好先去帳篷外邊了，免得逗留太久引人懷疑。
    白玉堂出帳篷的時候，正好碰上遠處軒轅桀從馬車上下來，看到他時了然一笑，似乎已經料到他會來找殷十二。
    白玉堂不想多跟他交流，轉去別處了。
    軒轅桀倒是笑了，“脾氣還不小。”
    軒轅玨在后邊無奈，心說做爹的也犯賤，對他言聽計從吧，他都不正眼看的，那個白玉堂脾氣大得很，還愛答不理的，他就上趕著當慈父。
    軒轅桀走到了觀禮臺上，自己手邊有一個座位，就對白玉堂招了招手，“玉兒，過來。”
    白玉堂看了看高高的觀禮臺，距離也挺遠。此時，在場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著他，從軒轅桀對他的態度可以看得出來，他應該才是最得寵的一個皇子。
    槐宓走過來，給白玉堂帶路，“殿下這邊請。”
    “不用了。”白玉堂拿著刀背著手。
    槐宓小聲說，“殿下，皇上召喚，不可不去啊……”
    白玉堂覺得好笑，“我又沒說我不去，只是沒必要走那么遠吧。”
    槐宓微微一愣，就見白玉堂一縱身……眾人就看到他直接從擂臺上飛了過去，落到了軒轅桀身邊，瀟瀟灑灑在椅子上一坐，接過一旁丫鬟送到眼前的茶。
    再看在場眾人，都忍不住張大了嘴——好高的內力。
    軒轅桀滿意地看白玉堂，“好功夫。”
    “那是自然。”白玉堂無所謂地說。
    軒轅玨在一旁臉色更難看了，心說這白玉堂功夫怎么好成這樣？這樣的還需要什么護衛？
    軒轅桀淡淡一笑，“我兒，是大英雄。”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見他眼里滿滿的自豪，也說不上話來，這差事實在太叫人難受了，只好專注等比賽開始。
    隨著比武時辰的來臨，槐宓抬手撞鐘，宣布，“比武開始。”
    展昭和荀越白分別從兩邊的擂臺上來。
    軒轅桀靠著椅子扶手，問，“殷十二，你知道比武的規矩了么？”
    展昭點了點頭，“知道，只能用一只手么。”
    展昭話說完，四周圍一片嘩然。
    不少圍觀的武生都覺得不可思議，這怎么打？
    “那你用左手還是右手？”軒轅桀問。
    展昭右手轉著劍，“右手。”
    荀越白微微皺眉，看了看展昭，心說原來剛才一直用左手，是障眼法。
    軒轅桀點了點頭，剛想宣布比賽開始，一旁白玉堂卻道，“我也想定條規矩。”
    眾人都捏了把汗看白玉堂。
    軒轅桀倒是很感興趣，“玉兒想定什么規矩？”
    白玉堂道，“誰都不準用暗器。”
    軒轅桀微微一愣。
    白玉堂接著道，“刀劍之上，不準涂毒。”
    眾人都點頭，覺得這也合理，殷十二已經很吃虧，如果單手拿劍比武，對方再使用暗器的話，實在是不公平。
    軒轅桀含笑看了白玉堂一眼，“玉兒，想殷十二贏？”
    “我只想要看一場公平的比試。”白玉堂也回看了他一眼，毫不示弱。
    軒轅桀點了點頭，滿意于白玉堂跟他對視時候坦蕩的眼神和膽色，對眾人道，“就這么辦。”
    展昭瞧了荀越白一眼，就見荀越白有些尷尬地站在臺上，最后，讓石闊海給他換了把刀。
    一時間，四周圍眾人竊竊私語——不是吧！這荀越白也太卑鄙了點，殷十二都單手對陣了，怎么他兵器上還帶毒？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這耗子是故意的啊，荀越白這回可是丟臉了。
    荀越白換了刀之后，對展昭說了句，“請。”
    展昭點頭，似乎是想撤后一步，荀越白正好抽刀出鞘……卻見展昭突然一閃身，抬腳，一腳踹中了他面門。
    “嘩……”臺下驚呼聲一片。
    白玉堂也冷了——這貓早飯沒吃舒暢么？上來就踩臉？還是荀越白說他瘦了？
    軒轅桀似乎是覺得很有趣，“哈哈”了一聲。
    荀越白差點摔出擂臺去，靠在擂臺邊的欄桿上，捂著臉……這一腳不是一般的狠，都踹出鼻血來了。
    “喂。”
    展昭對他挑了挑眉。
    白玉堂此時觀察展昭的神情，明白了一點——那貓，今天是打算好了，要教訓這荀越白的……看來，自己的擔心真的是多余了。
    荀越白看展昭。
    展昭道，“你知道皇上為何下令我只能用一只手么？”
    荀越白微微一愣。
    展昭一笑，“因為這樣起碼能保住你一條命。”
    荀越白一皺眉，瞬間，就感到展昭洶涌的殺意。
    “算你走運。”展昭說完，將斬雪劍往空中一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抽劍出鞘……眾人就看到一道白光晃眼……
    白玉堂心中了然，展昭對荀越白，早就動了殺心。
    展昭心地仁慈是不會輕易對什么人動殺機的，但是荀越白……顯然已經觸到了展昭最不悅的那一根神經，沒有了展護衛這身份束縛的殷十二，就是展昭原本的身份，江湖人，快意恩仇，殺人者償命，天經地義！
    展昭腦海中又浮現出昨晚那個宮女投向荀越白那滿是信任的眼神，得到示意后用刀架住白玉堂的義無反顧，以及最后喪命時候的安詳……無論從哪一點來看，荀越白就是不可原諒！
    “好功夫。”
    軒轅桀淡淡地點了點頭，真心贊賞。
    在場眾人也是看傻了眼……軒轅玨張著嘴看著展昭單手縱劍打得荀越白毫無還手之力。
    白玉堂也甚少看到這樣的展昭，帶著濃濃的殺氣，將一把劍用出勝過刀的霸氣……荀越白被他打得狼狽不堪，幾乎是連滾帶爬，但展昭就是不放過他。
    遠處的屋頂上，圍觀的天尊捧著臉，“哎呀，我終于相信他是你親外孫這件事了！”
    殷侯笑了笑，“果然發脾氣了。”
    天尊看他，“他發脾氣的機會也太少了把？平時沒見他這么打過架啊。”
    “嗯，不巧，荀越白應該是他最討厭的那一類人。”殷侯摸了摸下巴，搖頭，“那小子倒霉了。”
    天尊再看……無奈搖頭，荀越白這次不是跟展昭比武，而是被展昭痛揍。
    荀越白就感覺這殷十二招招都往他痛處打，內力抽耳光不說，還一腳踹心窩，飛出半空又被展昭縱身追上踹了回來，連踹兩腳打到吐血但就是死不了……
    在場其他武生看得臉都白了。
    軒轅玨也張大了嘴——這殷十二看著挺斯文的啊，怎么這么兇殘。
    軒轅桀則是喝著茶，對一旁白玉堂眨了眨眼。
    白玉堂有些不解地看軒轅桀，他是怎么知道展昭動了殺機的？他會不會猜到展昭的身份。
    “咳咳……”
    直到荀越白被展昭打得快沒人樣了，軒轅桀才端著茶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展昭看了他一眼，隨后一個收勢，一腳，將荀越白直接踹出了擂臺……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荀越白摔進了一旁的一個土坑里，狼狽不堪地滾了滿身的泥土。
    再看他，那個慘啊……身上臟不說還滿臉血，哪里還有之前的意氣風發和自信滿滿。
    荀越白現在才知道，這殷十二之前比武的時候，連三成的功力都沒用上，而且這次自己想殺人家，沒想到人家還想殺他呢，一交手對方就來了個先下手為強。
    石闊海看得有些不是滋味——怎么說呢，荀越白向來是他們的大哥，除了武功好之外智慧也足，只有他耍著別人來戲弄沒有被人家玩弄的……這……也太慘了，這等于是留下了一個笑柄，以后要是真混進北海宮廷，荀越白怎么立足啊……
    荀越白咬著牙，被石闊海扶起來，含恨看著擂臺上的展昭。
    展昭背著手，抬腳輕輕一勾劍鞘……劍鞘飛起后，穩穩落到劍上，還劍入鞘。
    見荀越白看著自己，展昭送給他嘲諷一笑，問，“荀兄，沒大礙吧？”
    荀越白吐出一口血，里頭還混著泥沙。
    “殷十二！”石闊海不滿，“你比武就比武么，干嘛下這么重的手？”
    展昭微微挑眉，“有你大哥的杯子重么？”
    石闊海一愣，想起昨晚的事，不解，“那個是刺客！”
    展昭看了石闊海良久，點頭，“哦……原來如此。”
    隨后，又看了荀越白一眼，原來……石闊海并不知道他認識那宮女，昨晚情況微妙，應該除了自己和外公，沒其他人看到他的那個眼神……連軒轅桀也沒看道。
    展昭在心里琢磨——這人，利用著兩撥人么？目的為何？
    ……
    比武結束，軒轅桀拍手，“好……殷十二，這一仗打得漂亮，朕很欣賞。”
    展昭對他一禮，“多些皇上贊賞。”
    “嗯，你可有什么職位想擔任？”軒轅桀問。
    這時，就聽一旁軒轅玨搶著說，“父皇，殷十二是個人才，兒臣想要他做護衛。”
    軒轅桀摸了摸下巴，看展昭，“殷十二，你意下如何？”
    展昭搖了搖頭，看了白玉堂一眼，對軒轅桀一躬身，“請皇上成全。”
    白玉堂托著臉，心說，貓兒，你求賜婚呢還是什么……還成全……
    “哈哈哈。”軒轅桀哈哈大笑，道，“朕看得出來，你與玉兒英雄惜英雄，那朕就讓你留在玉兒身邊。”
    展昭心也落下了，“多謝皇上。”
    這時，荀越白也走回擂臺來了，四周圍人的眼神，讓他無地自容，暗暗咬牙——殷十二，你夠狠！。
    軒轅桀笑了笑，問荀越白，“荀越白，你知道自己輸在哪兒了么？”
    荀越白點頭。
    “在哪兒？”軒轅桀笑著問。
    “太輕敵。”說著，他看了展昭一眼，冷冷道，“領教了。”
    展昭一笑，沒說話。
    “你雖然比武輸了，不過朕也覺得你是個人才，嗯……你有什么想做的職位么？”軒轅桀問。
    荀越白沉默良久，道，“如果皇子不嫌棄，讓我做您的侍衛吧……”
    眾人再看，他說的是軒轅玨。
    軒轅玨倒是有些意外，不過隨后似乎也并不怎么受落，心說一個敗軍之將要來干嘛？叫殷十二打得那么慘，帶出去叫人笑話。
    荀越白此時臉上有泥污，眾人是看不到他臉色和通紅的耳朵——他打從出娘胎道現在，第一次經受這么大的侮辱。
    ……
    遠處，天尊搖頭，“哎呀，你家貓仔得罪人的功力跟你一模一樣啊，要不然不得罪，要不然就徹底得罪。”
    “廢話，我們殷家人眼里都容不得沙子。”殷侯一挑眉，“那小子心術不正，今天是軒轅桀保住他一條命，還有啊，玉堂為了護著昭不讓對方用暗器，也變相救了他，不然他一出暗器，昭立刻要他的命，信不？”
    “信。”殷侯點頭，“哎呀，還是我家玉堂最老實了。”
    殷侯白了天尊一眼——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
    “不過話說回來。”天尊有些感慨，“你家貓仔真心腹黑起來，還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啊……”
    殷侯看了看他，突然笑了。
    “干嘛？”天尊湊過去。
    殷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信不信，論心眼，這里能拼得過軒轅桀的，只有我家那只小貓！”
    天尊一挑眉，“哦？！”
    “你家玉堂是聰明，不過他某方面的確不如我家昭昭有經驗。”
    “哪方面？”天尊好奇。
    “對付壞人那方面啊。”殷侯很自豪地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家那只是跟你在仙山上獨自長大的，心如明鏡。我家那只可是跟著我在魔窟里混大的……”說著，指了指天尊的心口，“七竅玲瓏，只有對著白玉堂的時候他才呆萌呢，對著別人，那可是只貓妖！”
    ，